靖安侯 第60章

作者:漫客1

  “兒子也不需要什麼特別好的房間。”

  “那怎麼成?”

  沈章沉聲道:“你到了建康,哪裏有出去住的道理?至於爲父那裏,也不成……”

  “爲父那裏說好聽點是管事房,但是說白了還是下人住的地方,爲父是下人,吾兒可不是下人。”

  “你就住這裏,出了事情爹給你擔着就是,我在晉王府十來年,不至於這點事情都做不到。”

  說話的功夫,沈章拉着沈毅,來到了一間客房門口,打開房門之後,他把沈毅推了進去,然後開口道:“爲父還有些差事要去做,你現在這裏休息,等晚一些爲父去後廚給你拿些好喫的喫食過來,保準是你在江都不曾喫過的。”

  沈毅無奈點頭,半推半就的進了這間客房。

  老爹走了之後,沈毅纔有功夫四下打量這間客房。

  房間裏,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循着氣味望去,看到桌子上一尊香爐,正冒着嫋嫋輕煙。

  整個房間古色古香,雖然沒有什麼金銀珠寶,但是整體體現出一股淡淡的貴氣。

  一眼望去,雖然看不出傢俱是什麼材料,但是沈毅可以明顯的感覺到。

  很貴……

  “不愧是王府,客房都這麼奢華……”

  沈七郎放下了包袱,坐在了桌子上,四下打量一番,暗自感慨:“比外面八十文一天的客房要好得太多了。”

  想到這裏,他伸了個大大的懶腰,來到牀邊,直接躺在了牀上。

  “住就住,又不是皇宮大院,最多也就是跟老爹一起被趕出去,怎麼也不能不讓我考院試罷?”

  院試要春天才能考,雖然還沒有公佈具體時間,但是最起碼要到一兩個月之後,纔會開始考試。

  想到這裏,沈毅乾脆躺在蠶絲綢織成的柔軟被子上,因爲一路上趕路辛苦,很快沈某人就閉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

  就在沈某人在晉王府裏安睡的時候,皇宮大院之中,戶部侍郎趙治趙昌平,正垂手站在天子書房之中,垂手聆聽訓示。

  年輕的皇帝陛下,坐在帝座上,看向眼前的趙侍郎,緩緩說道:“趙卿,過了上元節,朝廷恢復,就是新的一年了。”

  朝廷過年是放假的,從年三十一直放假到正月十五上元節,上元節之後,朝廷的各個衙門才正式開始上班。

  不過像趙侍郎這種高級官員,自然是皇帝什麼時候召見,就要什麼時候進宮。

  而年輕的皇帝陛下,之所以對趙昌平說這個,話中之意已經極其明顯了。

  過了年,天子就正式十六週歲,開始親政了。

  也就是說,那位楊相國,是時候退下去了。

  作爲朝廷“甘泉派”的領袖,戶部侍郎趙昌平身後,還有不少代表着朝廷中堅力量的甘泉派,因此這個時候,趙昌平的態度非常重要。

  趙侍郎垂手站在天子面前,他恭敬低頭,開口道:“陛下,過了上元節,您就應該親政了,不過依臣愚見,陛下親政的事情不能不急,也不能太急……”

  天子眯了眯眼睛。

  “趙卿的意思朕明白,但是朕再怎麼不急,親政這件事總要有個開端才成……”

  趙侍郎恭敬低頭。

  “陛下,今年開了年,就是您親政的開端。”

第一百一十二章 兩條秦淮河

  之後的兩天時間裏,沈毅一直老老實實的待在王府客房裏,每天的喫食都是沈章送來,或者是沈章派人送來,他本人基本上是沒有出過門的。

  之所以不出門,是因爲怕露餡,畢竟他並不是王府的客人,卻住在王府的客房裏,一旦給主家發現了,影響不太好。

  到了第三天早上,沈毅終於決定出門了。

  他起了個大早,簡單洗漱了一番,剛剛推開房門,就看到一個小丫鬟提着一大籃子黑乎乎的東西走來,見到沈毅之後,小丫鬟連忙低頭,行禮道:“公子晨安。”

  沈毅上前,幫着她拎起這個籃子,問道:“姑娘送去哪裏,我幫你罷?”

  這一籃子東西,估計有二三十斤重,對於一個小姑娘來說,並不怎麼輕鬆。

  小丫鬟有些瑟縮的看了看沈毅,然後低聲道:“公子,這是送到您房間裏取暖的火碳……”

  沈毅這纔看向籃子,只見籃子裏整整齊齊的碼了兩摞木炭,這些木炭被製作成了整整齊齊的長條形狀,看起來像一條條磚塊,與沈毅先前見到的不規則木炭完全不一樣,因此第一眼纔沒有能夠認出來。

  聽到小丫鬟這句話,沈毅愣了愣,然後才把這籃子碳,拎進了自己屋子裏。

  小丫鬟只有十三四歲的模樣,跟在沈毅身後,有些好奇:“奴婢還是第一次見到您這樣隨和的公子呢。”

  沈毅對着她笑了笑,並沒有多說什麼。

  多說多錯,雖然對於這間客房沒有什麼留戀,但是能不給老爹惹麻煩,還是不要給老爹惹麻煩比較好。

  放好木炭之後,沈毅便兩隻手攏在了袖子裏,離開了客房,去見了一面老爹之後,跟老爹打了個招呼,就從王府後門離開了王府。

  本來沈章執意要派一個建康本地人帶着沈毅在城裏轉轉,但是沈毅執意拒絕,沈章也就沒有勉強。

  沈毅是記着路的,離開了王府之後沒過多久,便找到了他原先下榻的客店,進了客店之後,沈毅看也沒有看掌櫃的,徑直走到了許復的房間門口,敲了敲房門。

  很快,房間裏傳來了沈毅有些謹慎的聲音。

  “誰?”

  “我,沈毅。”

  聽到沈毅的聲音之後,房門很快打開,許復微微低頭。

  “公子。”

  沈毅邁步走了進去,在房間裏的椅子上坐了下來,然後伸手給自己倒了杯茶,開口問道:“這幾天你一個人在這裏,沒有出什麼事情罷?”

  “沒有。”

  許復搖頭,開口道:“我沒有出門,喫飯也是叫客店的小二送上來,就是那個掌櫃的,似乎懷疑我的身份,上來問過我兩次公子什麼時候回來。”

  許覆沒有戶籍,雖然有一個書童的身份,但是沈毅這個正主不在,許復這個書童自然就顯得有些奇怪了。

  沈毅微微點頭,開口道:“在建康開店,估計見過太多三教九流的人物了,小心一些並不奇怪。”

  抿了口茶水之後,沈毅抬頭看向許復,笑着說道:“幾天沒有出門了,咱們出去轉轉?”

  許復自然不會反對,他連忙低頭:“都聽公子安排。”

  於是乎,沈毅起身,帶着許復一起走出了客店,來到了建康城的大街上。

  建康又稱金陵,六十多年前大陳國都還在燕都的時候,建康就是江南大城,繁華程度可以與燕京相比擬,陳國朝廷遷到建康之後,六十年時間,不止讓建康的城牆高了一倍有餘,更讓這座城市的商業,文化,以及經濟,迎來了新的繁榮。

  毫不誇張的說,現在的建康城,不能說天下第一強城,至少可以說是天下第一富城,繁榮程度比起北齊的燕都,要勝過不少。

  而金陵城,最出名的地方,自然就是秦淮河了。

  秦淮河不止在建康本地出名,更是在全國各地乃至於在北齊都頗有名聲,每一個到達建康的男子,不管是南人還是北人,都會去秦淮河畔走一走,看一看。

  沈毅也不例外。

  他帶着許復一起,一路步行,在建康城裏走走看看,大約到了中午的時候,兩個人就來到了秦淮河畔。

  因爲這會兒是白天,秦淮河畔並不熱鬧。

  許多畫舫停在秦淮河兩岸,除了一些觀光的閒人之外,並沒有傳說中十里秦淮,處處謇C的景象。

  沈毅揹負雙手,行走在秦淮河畔,伸頭往河水裏看了看,並沒有看見明顯的紅色,便微微搖頭笑道:“在江都的時候,聽說建康的十里秦淮河,被姑娘們用胭脂染紅,稱爲胭脂河,現在看來,傳言有些名過其實了。”

  許復站在沈毅身後,也跟着沈毅的目光看向這條秦淮河,他微微低眉,輕聲道:“看起來,比玉帶河要熱鬧得多。”

  沈毅笑了笑,沒有說話。

  另一個世界,也有建康,金陵,也有秦淮河。

  他不止一次的行走在另一個世界的秦淮河畔,秦淮河上那座橋,他也不止一次的走過,夫子廟裏的小喫,他也喫過很多次。

  不知不覺間,沈毅又走到了秦淮河的一座橋上,他舉目望去,整條河似乎盡在眼底。

  “與那一條秦淮河……”

  沈毅在心裏嘆了口氣:“似乎很像,又似乎不像。”

  思索了一會兒之後,沈毅依然沒有從出神的狀態中回過神來,直到他回頭看到了身後的許復,才恍如夢中驚醒。

  回過神來之後,沈毅對着許復微笑道:“在江都的時候,到處聽說秦淮河的風物,可惜如今咱們來的早了,沒有能看到滿河的畫舫樓船。”

  此時此刻,沈毅想到了一首很應景的詩。

  “秦淮無語話斜陽,家家臨水映紅妝。”

  他看向秦淮河,又看了看許復,念出了下半句。

  “春風不知玉顏改,依舊歡歌繞畫舫。”

  還有一句“誰來嘆興亡”,沈毅沒有念出來。

  大陳這種格局,念出這句話,未免有些太過“誅心”,萬一皇帝老兒聽了去,一個不高興抹了他考試的資格,那可真就是無妄之災了。

  唸完這兩句詩之後,沈毅下意識的左右看了看,但是此時此刻,沈毅的身邊除了許復之外,並沒有其他人,也沒有人把這首詩聽去。

  許復有些好奇,問道:“公子在看什麼?”

  “沒看什麼。”

  沈毅微笑:“傳聞之中,一些邭夂玫娜耍瑢懗鍪颤N佳句之後,就會被大人物聽去,然後得大人物賞識,飛黃騰達。”

  說到這裏,沈毅聳了聳肩膀,自嘲一笑:“顯然,我沒有這個命數。”

  “我雖然沒有讀過多少書。”

  許復微微低頭道:“但是可以聽出來,公子這兩首詩寫得很好。”

  他看向沈毅。

  “還有兩天就是上元節了,咱們江都每年上元節,都會在玉帶湖舉辦詩會,京城這種地方,應該也會有詩會纔是,過兩天公子到這秦淮河畔來,說不定立刻就名傳京城了。”

  沈毅微微搖頭。

  “科考纔是正途,若是詩名纏身,只會分了科場進取之心,名聲大噪有什麼用?說不定將來流落青樓,終生與官場無緣了。”

  “徒增煩惱耳。”

  沈毅的話,許覆沒有全聽明白,不過他還是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公子科場一定會順利的。”

第一百一十三章 建康大市場

  從沈毅發現這是一個與原來那個世界截然不同的世界,並且翻閱卸嘣娂倪x,都沒有見到另一個世界那些璀璨的詩壇大佬,文壇妖孽之後,他就動過抄詩的念頭。

  雖然他並不是什麼中文系專業,也沒有特意去背過古詩,但是作爲受過正常九年義務教育的普通人,一些耳熟能詳的詩詞,他還是能夠背下來的。

  不說別的,李仙人的幾首詩,就夠他沈某人在這個世界喫一輩子了。

  最起碼,他沈七也可以像柳七那樣,擁有無數擁躉,在青樓醉生夢死幾十年,來一個“忍把功名,換了溩玫统薄�

  不過那種人生,並不是沈毅想要追求的。

  或者說,不符合他的個人情況。

  因爲他在這個世界有敵人,而且是非常強大的敵人。

  假如他沈某人靠詩詞“出道”,即便名聲大噪,並且成功憑藉名氣進入官場,但不是科甲正途出身,很難在官場上攀爬,最多也就是個“詞臣”,類似後世的明星一樣,永遠不可能進入真正的權力圈子。

  因此,詩詞出道這條路,在江都的時候就已經被沈毅放棄了。

  不然不說別的,只要兩天之後的上元節,他沈七把那首名傳千古的青玉案寫出來,立刻就會成爲建康城裏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

  在玉帶湖畔轉悠了兩圈之後,沈毅在路邊找了個亭子坐了下來,然後他看着同樣坐下來的許復之後,笑着問道:“秦淮河也看了,有什麼感想?”

  許復微微低頭,開口道:“比玉帶湖大,到了晚上,估計也會比玉帶湖熱鬧。”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估計生意也會比玉帶湖畔好做一些,如果公子想讓我在這裏擺攤,下午我就去買一點工具,再租個小房子,準備個兩三天就可以出來賣煎餅了。”

  沈毅聞言,啞然一笑:“帶你來建康,又不是讓你來賣煎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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