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趕車的車把式這幾天時間也跟沈毅混熟了,見健康城在望,便笑着說道:“沈公子,建康到了。”
剛喫了早飯的沈七郎,聞言從車廂裏探出頭,然後伸手拍了拍在他對面坐着的許復,語氣裏微微帶着點興奮。
“小許你看,建康城到了!”
許復掀開車簾,也抬頭望去。
一座大城,出現在他們面前。
這是一座城牆極其高大的大城。
江都也是大城,但是江都的城牆不過兩三丈,也就是七八米高,而眼前這座建康城,雖然還沒有到眼前,一眼望去,城牆最起碼有四丈高!
沈毅打量了一番城牆,嘖嘖搖頭。
“城牆比江都高大多了。”
趕車的車把式很顯然來過許多次建康,聞言笑道:“咱們京城的城牆,是世上最高大的,足有四丈高,當年世宗皇帝修了十來年,後來的陛下也跟着修了十幾年,前後近三十年才完工。”
聽到這番話,沈毅忍不住搖頭感慨:“真是有錢啊。”
他從前生病的時候,爲了放鬆心情,曾經去過不少地方,看過不少歷史古蹟。
紫禁城的城牆一般也不過十米。
另一個世界的南京明城牆,最高處也不過十二米,而南京的明城牆,先後修建了近二十年。
而即便是南京明城牆,也只是最高的地方十二米,有些地方也就是九米十米的樣子。
可眼前這座都城,一眼望去,似乎都是四丈的城牆!
這麼高大的城牆,一眼望去,十分壯觀。
沈毅感慨了幾句之後,忍不住在心暗道。
多半是給人打怕了,才搞個這麼高的牆把自己圍起來……
要知道,大唐的都城才兩丈高而已!
當然了,這種話戳朝廷脊樑骨的話,是不能說出口的,萬一給人聽了去,告到官府,沈某人說不定出師未捷,就要被建康府的衙差逮去了。
跟車把式說話的功夫,商隊的頭部已經到達城門口,守城的兵丁開始逐車搜檢,搜到沈毅這一車的時候,一個三十來歲的衙差上下掃視了一眼沈毅,聲音低沉:“進京做什麼的?有路引否?”
聽到這個“京”字,沈毅在心裏微微嘆了口氣,但是沒有說話。
他從懷裏掏出江都府開具的考牌,遞給這個兵丁,然後開口道:“差大哥,我是江都府的童生,來建康考院試的。”
說着,沈毅又指了指一旁的許復。
“這是我的書童。”
兵丁認真檢查了一番考牌,然後確認了身份,便“嗯”了一聲,把考牌還了回來,去看下一輛馬車去了。
沈毅收好自己的考牌,然後車把式揮動馬鞭,馬車緩緩開進了建康城。
馬車走過高大城門的時候,沈毅對着一旁的許復笑了笑。
“小許,咱們到建康了。”
第一百一十章 晉王府
進了建康城之後,沈毅把自己的行禮還有三嫂準備的特產,從馬車上取了下來,然後他跟商隊的管事打了聲招呼,便帶着許復一起離開。
因爲東西很多,兩個少年拎起來有些喫力,拎了一會之後,沈毅便懶得再拎東西了。
好在作爲陳國最大的城市,也是這個時代最繁榮的“大都市”之一,建康城最不缺的就是服務行業,路邊到處都是找活幹的力工,沈大公子只花了五十文錢,就找了兩個壯漢幫自己拎行禮。
有了拎行李的人之後,沈毅又帶着許復,在路邊找了個看起來並不是特別好的客店,進去問了問價格,普通房間八十文錢一個晚上。
雖然不知道建康城裏的物價到底多高,但是沈毅知道,江都城裏像樣一點的客店也要收到五十文錢一晚上,而建康作爲都城,這個價格還算可以接受。
沈大公子很痛快的摸出了一塊碎銀子放在櫃檯上做了押金。
這個時代住店,大概都是這樣,給一塊銀子在櫃檯,就可以一直住下去,什麼時候銀子不夠了,店家纔會過來提醒。
店家眉開眼笑的接了銀子,從櫃檯後面拿出一杆小稱,把銀子放了上去,然後對着沈毅笑呵呵的說道:“這位公子,這銀子是二兩七錢,小的給您記在賬上了,您有需要什麼喫食都可以跟小二說,小二會給您送到房間裏去。”
說到這裏,這個掌櫃的頓了頓,開口道:“聽您的口音,應該是江都府城的人,不知道有沒有路引?我這裏給您記上,免得京兆府的人來查。”
聽到“京兆府”三個字,沈毅看了看這個掌櫃,微微一笑:“建康要改京兆府了麼?”
“還沒有,不過也快了。”
掌櫃的很顯然建康人,他笑着說道:“遲早的事情嘛。”
沈毅沒有跟他計較,出示了考牌之後,店家便在賬上記下了“考學”二字,然後店小二就把沈毅以及許復帶到了後院的客房。
安頓下來之後,沈毅背上了自己的行禮,看向許復,開口道:“小許,這段時間你就先住在這裏,別人問你,你就說是我的書童,我先去找我父親,等我在父親那裏安頓下來了,再出來聯繫你。”
路上的時候,沈毅已經跟許復說過自己進建康之後要去找父親,也知道沈毅要去王府。
去王府這種地方,本來就是“寄人籬下”,自然是不好再帶着許復的,許復也可以理解,當即點頭道:“公子放心,我可以照顧好自己的。”
“嗯。”
沈毅拍了拍他的肩膀,沉聲道:“京城不比建康,這裏你不熟悉,白天四處走一走無妨,到了晚上就莫要出門了。”
許復再一次低頭:“我知道了。”
沈毅這才揹着包袱,離開了這家客店,離店的時候,掌櫃的看了一眼揹着包袱的沈毅,有些奇怪,還上前攔住了沈毅,看了一眼沈毅身後,若有所思:“沈公子,您怎麼把書童留下,自己一個人揹着包袱離開了,您那位書童……”
很顯然,他懷疑許復是什麼不好的身份,被沈毅留在了客店裏。
沈毅白了這個掌櫃的一眼,沒好氣的說道:“我爹在京城,我要去找他,我考牌你都記下來了,真出了事,我跑的了嗎?”
掌櫃的看向沈毅的包袱。
他懷疑沈毅要跑路。
沈毅沒好氣的說道:“我給家父帶的江都特產,你要不要看?”
掌櫃的連連搖頭:“不敢。”
就這樣,沈毅離開了這間客店,在大街上打聽了一番之後,終於問到了晉王府的位置,好在離他現在的位置並不是很遠,走了大半個時辰之後,沈毅便走到了善緣坊晉王府的大門口。
晉王府的大門,十分恢宏,兩隻巨大的石獅子擺在門前,威風凜凜。
沈毅只看了幾眼晉王府的大門,便扭頭朝着晉王府的後門走去。
他現在的身份,很難從王府的正門走進去,甚至連正門旁邊的小門都不行,只能從後門走。
這座王府佔地極大,沈毅從正門繞到後門足足花了差不多小半個時辰,等走到晉王府後門的時候,他已經累的氣喘吁吁。
好在現在是冬天,邉舆動倒也不算遭罪。
晉王府的後門就比較正常了,雖然依舊不小,但是並不是很大,也沒有太多兵丁把守,只有四個人站在後門兩側。
更重要的是,晉王府正門守着的,都是穿着甲冑,多半是有“公身”的兵,而在後門守着的並沒有着甲,應該是晉王府的家丁。
沈毅壯了壯膽子,深呼吸了一口氣上前,對着把守後門的一個家丁拱了拱手,開口道:“這位大哥,家父在王府之中做事,勞煩通報一下。”
這個家丁上下打量了沈毅幾眼,突然笑了笑,用建康話問道:“可是姓沈?”
沈毅先是一愣,然後點頭道:“正是姓沈。”
“沈管事的兒子罷?”
這個家丁上前,拍了拍沈毅的肩膀,笑着說道:“沈管事前幾天就跟我們這些當班的兄弟交待過了,說他家的公子這幾天要到建康來看他。”
另一個家丁也露出了笑容:“別的不說,聽你這一口江都口音,就是沈大哥家的兒子沒錯了。”
四個家丁之中,一個年齡最大,看起來三十多歲的家丁看了另外三個一眼,開口道:“你們守在這裏,我帶着他去見沈管事。”
另外幾個家丁也都嬉皮笑臉的點頭答應。
很顯然,沈章跟他們的關係不錯。
聽到這幾個人的稱呼,沈毅有些詫異。
他知道自己老爹在王府裏做事情。
但是老爹沒有功名,也不是被朝廷分配到晉王府做事的,他是熟人介紹,進入王府來辦差事的,有點像是“聘用工”的性質。
也就是說,老爹並不是晉王府裏的什麼官員。
但是現在看這幾個家丁的模樣,老爹似乎……
在這晉王府裏,混得還不錯。
懷揣着這個心思,沈毅跟在這個家丁身後,從後門進了晉王府。
這個家丁顯然也是“老員工”了,對於王府很是熟悉,偶爾碰到熟人,還會招手打招呼,沈毅跟在他身後,在王府裏七繞八繞,最終來到了王府後院的一處小院子裏。
遠遠的,沈毅看到老爹沈章穿了一身藍色的衣裳,正指揮着一羣姑娘辦事。
家丁邁着小碎步上前,對着沈章笑道:“沈管事,沈管事,你家公子到了。”
沈章聽到這句話之後馬上回頭,立刻就看到了跟在家丁身後走來的沈毅。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看向幾個丫鬟,用建康話沉聲道:“記住了,好好辦差,惹得世子不高興了,咱們誰都沒好日子過!”
幾個丫鬟連忙點頭應是。
沈章這才扭過頭,大踏步走向沈毅。
他看向沈毅,開懷大笑。
“吾兒府試第二,爲父欣慰不已。”
第一百一十一章 親政
王府是有官員的。
大陳的王爺們已經沒有什麼實際意義上的權力,尤其是像晉王這種在京城的王爺,既沒有封地,也沒有兵權,甚至王府的護衛們都是朝廷指派,朝廷派官員統領。
但是王府裏還有長史司。
長史司有左右長史,都是正五品的官職。
左右長史之下,還有典籍,典膳、奉祠、典寶、紀善、良醫、典儀、工正以及及伴讀、教授、引禮舍人,倉大使、庫大使,亂七八糟的官員,頗爲繁雜。
不過王府屬官,在朝廷裏不是正途,除非自家王爺哪天榮登大寶了,否則很難有出頭的機會。
而沈毅的父親沈章,並不是以上任何一個官員。
只是沈家雖然沒落了,但是畢竟曾經也是江都大族,有不少親朋好友,十來年前晉王府的左長史與沈章有些關係,就把他帶進了晉王府做事。
那位左長史至今還是晉王府的長史,十幾年時間一直沒有挪過位置,已經被按死在了晉王府裏。
因爲有這一層關係,所以沈章在晉王府裏混得還算不錯。
當然了,王府裏雖然有自己的“小朝廷”,但是王府也有王府的家事,比如說沈章這些沒有朝廷品級的,就不歸長史司管,沈章能在王府裏混得不錯,一方面是因爲長史司的關係,另一方面則是因爲他爲人還算不錯,能夠在王府裏混得開。
“兒子今年邭獗容^好。”
沈毅對着沈章笑了笑,開口道:“算一算,小弟明年也要科考了,相比較來說,小弟讀書的天分還要強過我,他有很大機會考中進士。”
沈章拉着沈毅的袖子,笑着說道:“等你們兄弟兩個人裏有一箇中進士,爲父便辭了王府的差事,回江都養老去了。”
說到這裏,沈章微微低頭,嘆息道:“這差事雖然能養家,但是畢竟不太體面,不要丟了你們兄弟二人的臉面。”
如果是在王府裏做屬官,那並不是什麼丟人的事情,但是像沈章這種,說好聽一些是管事,但是實際上也是晉王府的“下人”,平日裏倒沒什麼,畢竟尋常人想要進王府做下人都很難,但是如果沈毅沈恆兩兄弟中了進士,沈章這個差事就有些丟份了。
“什麼體面不體面的。”
沈毅看着父親,微笑道:“不是父親這些年勞碌,我與小弟恐怕早已經餓死了,能把我們兄弟養大,做什麼都不丟人。”
聽到沈毅這番話,沈章心裏舒服了不少,他拉着沈毅的袖子,一路來到了王府後院的一排廂房門口。
沈章拉着沈毅,低聲道:“這裏是王府的客房,本來是不讓人住的,但是王府近些年沒有什麼客人,客房就一直空着,前些天收到了你的信之後,爲父去給顧長史送了些東西,才從司管客房的管事手裏,拿到了鑰匙。”
沈章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笑着說道:“這段時間,你就住在這裏,碰到王府的下人,不問你就罷了,如果問你,你就說是顧長史安排你住在這裏的。”
沈章很顯然有些自豪,他看向沈毅,開口找到:“你今天剛到,先休息一天,等明天我帶你去見見顧長史,他也是咱們江都人,知道你府試第二名之後,便想着見見你,要考校你的學問呢。”
沈毅看了看這排客房,又看了看老爹,心裏有些不太踏實:“爹,要不然我跟您住一起,或者我出去找個客店住得了,住在這裏,我怕您擔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