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事實上,這個時代絕大多數文官出門,不管是走多遠的路,大多都是坐轎子出門的多,除非是那種特別窮,僱不起轎伕的官員。
像沈毅這種,出門不是騎馬就是坐車的文官,反倒是少數,甚至可以說是異類。
雖然沈毅對於坐轎子不太感興趣,但是這種出行方式在這個時代,還是有其存在的必要的。
最起碼,可以讓一大批轎伕,養活家裏。
馬車奔走的速度雖然不快,但是比起轎子還是多少要快上一些的,因此兩個人一起走了一會之後,沈毅就有點嫌棄袁檀走的慢了。
趁着中午喫飯的時候,他跟這位袁副憲打了聲招呼,到了下午的時候,便帶着自己的隨從先行上路,不再等這位監軍大人。
袁檀雖然想跟着沈毅,但是畢竟轎伕不允許,一下午的時間就被沈毅甩在了身後。
到了第二天,沈毅見甩掉了袁檀,乾脆也就不坐馬車了,直接騎上馬匹,奔向淮安府。
四百里的距離,哪怕騎馬的速度不快,只兩三天時間,到正月二十九上午,沈毅就趕到了淮安府,進駐到了欽差行轅。
因爲提前給淮安軍打過招呼,當沈毅到達欽差行轅的時候,淮安軍的幾個主要將領,已經在欽差行轅門口等候。
等到沈毅的馬停在欽差行轅門口的時候,腥朔至袃蛇叄瑢ψ派蛞愎ЧЬ淳吹谋卸Y:“末將凌肅,拜見沈公!”
“末將薛威……”
“蘇定……”
一共六個將領,凌肅那邊帶着劉明遠跟張猛,蘇定這邊則是薛威還有一個萬鍾。
萬鍾因爲在東海之戰立功不小,現在雖然職位級別還沒有上來,但是在淮安軍的地位,已經抬升了許多。
沈老爺跳下坐騎,舒緩了一下筋骨,開口道:“不必多禮,咱們進去說話。”
很快,腥司偷搅藲J差行轅的正堂,沈毅自己徑自在主位上坐下,然後各個將領在他左右手落座。
左邊是凌肅三人,右邊是蘇定三人。
落座之後,沈毅喝了口茶水,看了腥艘谎郏恼f道:“一個多月未見,諸位好啊。”
即位將領紛紛低頭抱拳:“問沈公好。”
沈毅臉上露出笑容。
“好了,諸位今天在心裏,估計也不是來聽我問候的,知道你們想聽什麼,我也就不賣關子了,直接開門見山。”
沈老爺放下茶盞,淡淡的說道:“去年年底報功的文書,朝廷已經批下來了,只不過兵部那邊還在走流程,本來我是想在建康等着,帶着兵部的文書和朝廷的聖旨一並回來,但是等了些天,實在是等不及了,便提前趕了回來。”
他看向腥耍⑿Φ溃骸爸T位,還有淮安軍上下,朝廷與兵部都會論功行賞。”
六個人聞言,都是神情一振,紛紛起身,對着沈毅低頭道:“多謝沈公!”
“不必謝我。”
沈毅擺了擺手,示意腥俗聛恚会崴D了頓,繼續說道:“去年我就跟你們提過,今年淮安軍要增兵兩萬左右,這件事情,朝廷也批下來了。”
沈老爺停頓了一下,然後淡淡的說道:“除了這兩萬人的新兵名額之外,上元節之後,我又去兵部奔走,最終兵部點頭同意。”
“這兩萬新兵,是計入兵部編制的,也就是說……”
沈毅面色平靜:“會增加四衛的將官。”
淮安軍的前身是沿海都司,沿海都司五衛的編制,一共有五個指揮使。
這五個指揮使的名額,一直固定住,哪怕後來淮安軍擴軍一萬人,變成了三萬人,五個指揮使的名額依舊沒有變動。
而現在,新增四衛的編制,也就是說,淮安軍整編之後,會新增四個指揮使的名額!
四個指揮使,四個指揮同知,八個指揮僉事還有整整二十個千戶的位置!
這是實打實的好處,而且是看得見摸得着的好處。
在坐六個人,都不免心神激盪。
他們這些人,雖然大多領了指揮使的差事,但是是以低品級領高職位,比如說張猛還有劉明遠,現在都是指揮僉事的品級。
萬鍾更是千戶的品級!
如今,淮安軍一下子空出來這麼多將官的名額,不僅下面那些老資歷的百戶千戶有了出路,他們這六個人,也大概率會往上抬一抬。
尤其是萬鍾,呼吸都急促了。
因爲這樣一來,他千戶的位置,大概率是會往上動一動了!
腥嗽俅纹鹕恚瑢ψ派蛞愎硇卸Y。
“拜謝沈公!”
“不必謝我。”
沈老爺微微搖頭。笑着說道:“要謝也應該是謝朝廷。”
說到這裏,沈老爺再一次示意腥俗拢会峥聪蛄杳C,開口道:“凌將軍,這兩萬新兵的徵募,不是一件小事,依我看,還是按照東西線的分配,你與蘇將軍,各領一萬人的名額,儘快募齊,然後投入訓練之中。”
凌肅立刻低頭道:“末將遵命!”
蘇定也低頭行禮:“末將遵命!”
沈老爺“嗯”了一聲,開口道:“事先說好了,可以在淮安本地,或者是漣水縣,響水縣募兵,也可以去浙江募兵,但是這一次兵部有規定。”
沈毅沉聲道:“不許去台州府,溫州府兩地募兵。”
說完這句話,他看着凌肅,笑着說道:“凌將軍有意見麼?”
凌肅與薛威,都是台州府人,確切來說是台州府臨海縣人,一直到現在,淮安軍中很多將領,都是臨海人。
畢竟,當初抗倭軍的底子,其實是台州府的臨海衛。
凌肅連忙擠出一個笑容,微微低頭道:“既是兵部要求,末將自然沒有什麼意見,沈公您放心,西線的一萬新兵,三個月之內一定徵募齊全。”
沈毅又看向蘇定。
蘇定是明州衛出身,同時也是明州府人。
明州府……也在浙江!
聽沈毅說可以去浙江募兵,這位蘇將軍目光轉動,恭敬低頭道:“沈公,東線也是三個月之內,徵募齊全。”
沈毅點頭,然後伸了個懶腰,開口道:“好了,正事暫時就這些,剩下的就是好生練兵,不過除了正事之外,還有一件閒事,要告知諸位。”
見六個人的目光,都看向自己,沈老爺站了起來,揹着手說道:“朝廷今年,派了個監軍下來,是御史臺的副都御史,位高權重。”
“他隨時有可能巡查軍中。”
“那可是朝廷的監軍,非是我能夠約束的,如果被他查到了什麼不對,尤其是訓練懈怠,剋扣軍餉,或者是其他違反軍規軍紀的事情。”
沈老爺揹着手說道:“我也很難保得住你們。”
六個人對視了一眼,都沒有說話。
還是薛威最耿直,他看着沈毅,開口道:“沈公,朝廷怎麼突然派了個監軍下來?去年咱們淮安打的不好麼?”
“咱們淮安軍人多了,朝廷派個監軍下來有什麼稀奇?”
沈毅瞥了薛威一眼,然後淡淡的說道:“諸位不用想太多,如果大家沒有什麼錯處,就是他想尋你們的麻煩,我也不會答應。”
說到這裏,沈老爺咳嗽了一聲:“還有,在監軍面前,就不要稱呼什麼沈公了,徒惹人笑。”
六個人不約而同的抱拳,锌谝辉~。
“是,沈公!”
第九百五十九章 監不住
回到淮安之後,沈老爺整個人放鬆了不少。
倒不是說,他在建康家裏的日子不快樂,只是建康城裏,始終有幾位宰相,有一位皇帝壓着他,不管做什麼事情都要考慮各方面的反應。
但是在淮安就不太一樣了,這裏他一個人說了算,因此說話做事,都相對來說,能夠稍微隨意一些。
當然了,也不能完全隨意。
只是不必字斟句酌了而已。
交代完了這些將領事情之後,到了中午,七個人坐在一起喫了頓飯,喝了場酒。
沈老爺是領導,倒沒有人灌他酒,其他六個人都喝了不少,六人當中,以張猛酒量最差,只喝了四五兩酒,便趴在門口哇哇嘔吐,惹得腥艘魂嚧笮Α�
之所以笑他,是因爲這位張將軍生的人高馬大,魁梧至極,酒量卻如孩童一般。
一場酒喝完之後,沈老爺便回了自己房間裏歇息,他剛回到自己房間,還沒有躺下,就聽到外面有人敲門。
“沈公。”
是蘇定的聲音。
沈毅揉了揉太陽穴,開口道:“進來罷。”
蘇定小心翼翼推門走了進來,因爲喝了酒,他臉色有些微紅,見到沈毅之後,他低頭抱拳道:“打擾沈公歇息了,屬下有事情請教,問完立刻就走。”
沈毅抬頭看了他一眼,吐出一口酒氣。
“你說。”
蘇定微微低頭道:“沈公方纔說,可以在淮安募兵,也可以去浙江募兵,下官是明州府人……”
他猶豫了一下之後,還是咬牙低頭道:“自小在明州府長大,認識不少同爲軍戶的同鄉,屬下想……”
“能不能從明州募兵?”
沈老爺抬頭看了看蘇定,隨即啞然一笑:“我方纔已經說了,只要不從台州溫州兩地募兵,東南諸省其實都沒有什麼問題,蘇將軍想去家鄉募兵,自然沒有什麼問題。”
說到這裏,沈老爺似笑非笑的看了蘇定一眼,問道:“怎麼?覺得自己在淮安軍中,勢單力薄了?”
蘇定微微低頭,苦笑道:“本來上官問這話,末將是應該否認的,但是沈公問,末將不敢不說實話。”
他呼出一口氣,語氣有些無奈:“末將領兵,的確有些喫力,幸虧薛將軍全力支持……”
沈老爺看了他一眼,神色平靜:“哪些人不服你,你把名字說給我聽,我去替你處理。”
蘇定臉色微變,連連搖頭道:“沈公,屬下可不是來告狀的,這件事要是您出面處理,屬下永遠都帶不了東線的兵了。”
蘇定在東線,畢竟根基湵。前肼烦黾遥宦繁簧蛞惆芜先サ模旅娴娜诵难Y,多少有點不太服他。
不過這種事情,只能靠他自己慢慢靠能力折服東線的將官們,如果靠沈毅去壓,固然能有一時之效,但是說不定暗地裏,會讓東線將官們,更加瞧不起。
沈老爺點了點頭,開口道:“那好罷,東線我先不管了,但是有一點,你我需要事先說好。”
沈毅沉聲道:“平日裏,我可以容忍他們有一些小脾氣,但是打起仗來,不管是誰,哪怕是薛威,也必須遵從將令,不然定斬不饒。”
蘇定連忙低頭道:“這一點沈公放心,我們東線的兄弟們,打起仗來是決不含糊的。”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猶豫了一下之後,低頭道:“沈公,方纔薛將軍在外面,讓屬下問您……”
見他這個模樣,沈毅便覺得有些好笑,他看向蘇定,問道:“薛大讓你來問我,什麼時候跟齊人打仗,是不是?”
蘇定低頭道:“還是沈公了解薛將軍。”
沈毅微微搖頭。
“你去跟他說,開春之後,自然有他的仗打。”
蘇定鬆了口氣,抱拳道:“如此,屬下就告退了,沈公您好好休息。”
說罷,他小心翼翼的退出了沈毅的房間,轉身離開了。
等他離開之後,沈毅纔打了個呵欠。
因爲一路趕路睏乏,再加上喝了酒,睏意襲來,他很快躺在了牀上,沉沉睡去。
這一覺醒來,就已經是接近傍晚了。
沈老爺從牀上起身之後,讓蔣勝給燒了一桶熱水,洗去了一身舟車勞頓之後,又換上了一身乾淨衣裳,喊上蔣勝出門去了。
欽差行轅出門左轉,沒有多遠就是知府衙門,因此沈毅也沒有坐車,只靠步行,沒過多久就走到了知府衙門門口,也不用通報,便徑自走了進去。很快來到了府衙的後院。
剛進後院,沈老爺就聞到了一股不是很濃的羊羶味,在後院裏四下看了看,果然在一處角落裏,發現了一隻小羊。
沈老爺走近,好奇的打量着這隻小羊,正當他打量小羊的時候,張府尊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去年子恆你要給淮安軍打牙祭,我這府衙裏就臨時放了幾隻羊,幾頭豬。”
沈毅回頭,只見張府尊幽幽的說道:“偏巧有兩隻羊下了崽,被我家那逆子瞧見了,死活要養,他孃親又慣着他,便硬生生把我這花園空出來一角,給他養羊了。”
沈老爺撫掌微笑:“我那大侄子,頗有惻隱之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