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 第592章

作者:漫客1

  顧老頭又自顧自的喝了口酒,然後臉色燻紅的看着沈毅,打了個酒嗝。

  “子恆,老頭子沒有幾年好活了,說不定什麼時候,說死就死在了這裏,對得住對不住誰,也無關緊要了。”

  他緩緩說道:“你在朝廷裏,正前途廣大,而且你還有北伐的大事業要做,不能因爲我這個老頭子,陷入到宮闈爭鬥之中。”

  “異日,秀貞如果有什麼事情,求到你的頭上。”

  老人家咬牙道:“你不必因爲老頭,陷入後宮爭鬥之中。”

  沈毅走到老頭面前,拍了拍老頭的肩膀,笑着說道:“顧師不必擔心我,我心中有數的。”

  當初,沈毅拿到顧家的消息之後,並沒有第一時間告知顧老頭,便是擔心這個。

  他不止是擔心自己一個人沾染上後宮爭鬥。

  他的兄弟沈恆,跟他就是天然的,不可分割的政治盟友,如果他跟皇長子親近,那麼沈恆也難逃脫,非得跟着摻和進來不可。

  心裏,沈毅心裏才一直有所猶豫。

  而現在,沈毅已經不怎麼擔心,自己摻和進後宮爭鬥了。

  因爲……

  皇帝陛下的態度很微妙。

  他甚至讓皇長子李望,稱呼自己爲“叔叔”。

  這本是幾乎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那位“餅哥”,多半也見不得沈老爺這種“完美無缺”的臣子。

  當初,沈毅在東南做事情的時候,皇帝就給沈毅安排了一個外宅,藉以約束沈毅。

  現在,他似乎是在有意無意的讓沈毅,與皇長子搭上關係。

  雖然這一層關係,現在對沈毅來說,不會有什麼約束力,但是將來,未必就不是一根栓住沈老爺的繮繩。

  從這一點考慮的話,這件事情與顧師本人,就沒有太大的關係了。

  沈毅看向眼前這個有些傷心的老人家,微微嘆了口氣,輕聲道:“顧師,您也到了頤養天年的時候了,今後這個私塾,您想辦就辦,不想辦也可以停一停。”

  “我過些日子,就要北上淮安了,我不在建康的時候,會讓子常常來看你。”

  顧老頭心裏依舊有些難過,這位向來灑脫的老先生,竟然拉着沈毅的袖子,零零碎碎的說了好些話。

  沈毅寬慰了他好一會之後,這才動身離開大義坊。

  走到大義坊門口的時候,沈老爺下意識的看向皇城方向,在心中喃喃低語。

  “惠妃對面,是龐大的後族……”

  “還有將來可能出現的皇嫡子。”

  他吐出一口濁氣,眯了眯眼睛。

  “陛下的帝王平衡之術,越發沒有煙火氣了……”

第九百五十七章 監軍

  因爲有高明幫着沈毅跑各個衙門,沒過幾天,沈毅需要的東西,就基本上全部拿到手了。

  首先是朝廷允許淮安軍擴軍的聖旨,以及兵部的相應文書。

  這份聖旨,是最要緊的東西。

  因爲聖旨上寫了四個字。

  便宜行事。

  意思就是,讓沈毅在淮安,怎麼方便怎麼來,不必事事上報。

  這就讓沈毅,擁有了極大的自主權,他不僅可以決定淮安府境內的事情,還可以決定淮安軍的打還是不打,要不要打到更北邊的地方去。

  除了朝廷的聖旨之外,朝廷的兵丈局也開始全力開動,給淮安軍生產甲冑。

  在這件事情上,戶部很痛快的給撥了錢,以兵丈局的速度,估摸着半年時間之內,就能陸續把淮安軍需要的甲冑,以及箭矢,武器之類的軍備,送到淮安去。

  到這裏,沈毅需要在淮安準備的事情,就準備的差不多了。

  值得一提的是,兵部尚書姜簡的孫子姜明,已經動身趕往淮安,他並不是孤身一人去的,還帶去了一個小夥伴。

  兵部侍郎梁鞏的兒子,梁豐。

  雖然沒有帶去太多人,但是也算是給淮安添了一點點助力。

  這些在淮安的準備工作做完之後,沈毅能夠留在淮安的時間,也就不多了。

  好在今年的淮安,不像去年那樣戰事喫緊,因此沈毅沒有必要急着趕回去,可以在家多陪家裏人待幾天。

  到了正月二十一這天,沈老爺正在家裏喝茶的時候,有人登門拜訪,蓮兒過來說是一身緋色官服,身前是孔雀補子。

  在建康待的久了,跟着自家小姐走動在建康的貴婦圈子裏,蓮兒自然認得官服的品級,知道這是三品官的制式,因此特來通報沈毅。

  雖然沈老爺現在也是三品官,不過他這個三品官在建康,多少有些發虛,聽說是三品官來了,也不好怠慢,就跟着蓮兒一起出去相迎。

  走到前院,沈毅終於看到了這位來訪的客人。

  看起來也就四十歲出頭,這個年紀混成三品官,可以說是年少有爲。

  這人見了沈毅之後,立刻快走兩步,笑呵呵的拱手行禮:“見過沈侍郎。”

  沈毅打量了這位三品官一眼,只覺得特別眼熟,但是卻有些想不起來是誰了,於是也拱手還禮,笑着說道:“這位兄臺何來?”

  這人笑呵呵的看着沈毅:“沈侍郎貴人多忘事,不記得我了。”

  沈毅苦笑道:“告罪告罪,最近一兩年時間,事情實在是太多,小弟有些記不太住了,敢問閣下是……”

  這人微笑道:“我姓袁。”

  他提醒道:“前兩年與沈侍郎,在福建見過。”

  沈毅這才猛然想了起來!

  他的確跟這人見過。

  當年,朝廷……或者說皇帝陛下,爲了幫助新任福建巡撫程廷知,在福建站穩腳跟,曾經派了三法司的官員,去福建給程廷知清場子,同時也是站場子。

  而眼前這位袁大人,正是當初那些三法司官員的領頭人!

  大理寺少卿袁檀!

  沈毅拍了拍手,恍然道:“想起來了,原來是袁少卿,當初在福建,我還說回建康之後,要請袁少卿喝酒來着……”

  說到這裏,沈毅又想起來一件事,連忙改了稱呼,笑着說道:“袁兄現在,應該不是大理寺少卿罷?”

  大理寺少卿是正四品的官員,如今的袁檀,一身三品官服,自然不會還是大理寺少卿。

  “承蒙陛下信任。”

  袁檀笑呵呵的說道:“去年就被陛下調任御史臺了,如今是御史臺的右副都御使。”

  說到這裏,他看向沈毅,微笑道:“這一次也是奉命,作爲監軍,與沈侍郎一起北上,前往淮安。”

  直到這個時候,沈毅才終於明白,這位袁少卿的來意。

  他也想起來了,前些日子洪德皇帝說過的話。

  洪德皇帝說,可以許沈毅便宜行事,但是須得還淮安軍派一個監軍過去。

  而御史巡查天下,派袁檀這個三品右副都御使去淮安,做這個監軍,正合適不過。

  當然了,袁檀也是聰明人,雖然做了這個監軍,但是很明顯不太願意得罪沈毅,因此一大早就來沈毅這裏混個臉熟。

  御史臺副都御史是正三品,有時候出去外放巡撫的時候,就會掛這個頭銜,相比較於先前的大理寺少卿來說,是實實在在的高升。

  而且,這位袁少卿,前幾年還是大理寺丞,被今上擢爲大理寺少卿,看來是在福建的差事辦的很好,深得聖心,因此短短兩年時間,竟又升了兩級一品。

  在三法司系統裏,可以說是平步青雲了。

  沈老爺對着袁檀拱了拱手,微笑道:“原來袁兄高升了,我這段時間一直在外,竟沒有怎麼注意。”

  “恭喜袁憲臺。”

  袁檀連連擺手,苦笑道:“都御使纔是憲臺,沈侍郎莫要亂說,傳出去要惹人非議的。”

  沈老爺笑呵呵的說道:“一般官員說錯話,最怕的就是御史臺御史彈劾,袁兄現在已經是御史臺的憲臺,怕個什麼?”

  袁檀苦笑搖頭:“我一直在大理寺,剛進御史臺沒有多久,哪裏管得了御史臺的事?”

  他頓了頓,對沈毅說道:“沈侍郎,袁某表字香庭,今後恐怕要共事一段時間,沈侍郎稱呼表字就是。”

  沈毅也微笑點頭:“小弟也沒有實任侍郎,今後香庭兄稱呼我,也稱呼表字就是。”

  袁檀點頭,微笑道:“今天貿然登門拜訪子恆,是有些事情,要提前與子恆說一說。”

  沈毅微笑:“小弟洗耳恭聽。”

  袁檀微微拱手,開口道:“不瞞子恆,我昨天剛見過陛下,陛下也跟我說明了,這一次去淮安,究竟是去做什麼。”

  “陛下交代,讓我去淮安之後,多聽多看,但是儘量不要說話。”

  袁檀笑着說道:“說白了,我這個監軍,就是給中書的幾位相公看一看,讓幾位相公放心,不會影響子恆你在淮安做任何事情。”

  “這一點,子恒大可以放寬心。”

  沈毅臉上帶着笑容,開口道:“香庭兄既然是監軍,那麼就該怎麼來怎麼來,在淮安,如果發現有什麼不對的,便立刻跟小弟說就是了。”

  “實在是看不過眼,該給朝廷上書,便給朝廷上書。”

  這位袁副憲連連搖頭:“子恆千萬不能這麼想,愚兄從來沒有從過軍,對於軍中的事情也不懂,陛下派我去,只是爲了讓淮安軍名正言順的擴軍。”

  “到了淮安,子恆只當我不存在就是。”

  袁檀在五六年時間裏,從正五品大理寺丞,完成二段跳,成爲現在的正三品袁副憲。

  這個過程,都是在洪德皇帝親政之後完成的,也就是說,他一定是毫無疑問的皇帝死忠,是絕對忠心於皇帝的。

  從這個角度來看,派他到淮安去,也合情合理。

  兩個人客套了好幾句話之後,袁副憲纔看着沈毅,問道:“未知子恆什麼時候動身去淮安,愚兄回去之後,也好有所準備。”

  “估計就這幾天時間了。”

  沈毅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微笑道:“等個大晴天,不再下雨下雪,咱們便動身啓程,香庭兄以爲如何?”

  袁檀站了起來,對着沈毅拱手,笑着說道:“子恆纔是主事之人,自然都聽子恆的。”

  “如此,愚兄這就告辭了。”

  沈毅起身,拉着他的衣袖,微笑道:“來都來了,還走什麼?在寒舍喫一頓飯再走。”

  袁檀四下看了看,笑着說道:“子恆家裏,可無論如何也稱不上寒舍二字。”

  沈毅笑了笑,沒有接話。

  不過他還真的留這位袁副憲在家喫了一頓中午飯,等喫完午飯之後,他把袁檀送出家門,拱手笑道:“過些日子,就要在淮安共事了,香庭兄多多照顧。”

  “不敢當。”

  袁檀拱手還禮。

  “是子恆多多照顧我纔是……”

第九百五十八章 是,沈公!

  正月二十五,沈毅完成了在建康的一切準備,在當天早上告別家裏人,坐上了北上的馬車。

  前來送別的人不少,甚至戶部尚書趙昌平親自把沈毅送到了城外,話別許久,才依依不捨的揮手告別。

  身爲大九卿,趙尚書一言一行都會被建康城裏的其他人瞧在眼裏,他現在出來送沈毅,毫無疑問,是爲沈毅站臺。

  或者說,是爲淮安軍站臺。

  因爲送別的人很多,一直到正午,沈毅的馬車才得以離開建康十里,好在這個時候不熱,中午不用歇息,可以一直趕路。

  御史臺的袁檀袁副憲,與沈毅同行,不過他受不了馬車的顛簸,是坐轎子出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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