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 第590章

作者:漫客1

  “爲什麼齊人這一年多時間,就可以悍然攻打我大陳國境,全無顧及?”

  “他們便不怕演進成爲國戰?”

  沈老爺微微昂首,語氣裏頗有一些傲氣。

  “諸公應該知道,這一年多時間裏,我淮安軍從未輸過齊人,既然雙方交戰我們都是贏的那一方,那就不應該是我們淮安軍去顧慮,要顧慮也該是齊人顧忌!”

  謝旻面帶微笑,扭頭看着陳靖,笑着說道:“陳相,老夫的話問完了,年輕人說話,可能多少帶了點火氣,你不要往心裏去。”

  陳靖微微嘆了口氣。

  這個時候,他往心裏去也沒有什麼用,以沈毅現在的身份地位,議事堂輕易還真動不了。

  陳相扭頭看向餘芳,嶽謙二人,問道:“餘相,嶽相可還有話說?”

  這兩位宰相對視了一眼,都開口道:“我二人的話,謝老已經替咱們問了。”

  陳靖又看向崔煜。

  崔煜悶哼了一聲:“年輕人火氣大,是因爲沒有喫過虧,他如是孤身一人,喫虧也就喫了,無甚要緊,如今他手握重兵……”

  這話,是他對謝旻說的。

  沈毅神色平靜:“崔相如果對下官掌兵有什麼意見,大可以上書陛下,正巧下官在外面這麼些年也累了,也想在建康歇歇,當幾年文官老爺,陪陪妻兒老小。”

  “如能留在建康。”

  沈毅拱手,平靜道:“下官一定請崔相好好喫一頓。”

  崔煜聲音更怒:“與你說話了沒有?沒個規矩!”

  沈毅毫不退讓:“崔相既提起了下官,下官爲何不能說話?”

  陳靖低頭喝了口茶水,看着沈毅,正要說話,一個小吏走進來,微微低頭道:“幾位相公,高公公來了。”

  他話音剛落,一身紫衣的高太監,便踱步走了進來。

  幾位宰相紛紛起身相迎。

  高太監也對着幾位宰相行禮,見禮之後,他笑着看向陳靖,開口道:“陳相,陛下要召沈侍郎進宮去,不知道中書這裏的事情完了沒有?”

  “如果沒有完,咱家就在這裏稍稍等一等。”

  陳靖吐出一口氣,臉上擠出了一個笑容。

  “已經完了,高公公請便。”

  “那就好。”

  高明回頭,笑着看向沈毅:“沈侍郎,陛下召你進宮問話。”

  沈毅看了一眼五個老頭,然後微微低頭。

  “臣……”

  “遵命。”

第九百五十四章 朝堂之道

  “見識到他們的厲害了罷?”

  甘露殿裏,皇帝陛下對着沈毅撫掌笑道。

  沈老爺這一次在中書,雖然沒有喫虧,但是也沒有佔到什麼便宜,還被崔煜以權位壓了壓,算是略微喫了一點小虧。

  面對皇帝這句問話,沈毅微微低頭,開口道:“五位宰相倒也不是都在爲難臣,因此總算沒有太過難堪。”

  皇帝指了指凳子,示意沈毅坐下來說話之後,才又撫掌笑道:“要是五個人锌谝辉~,難堪的便不是你,而是朕了。”

  皇帝陛下微笑道:“不過即便如此,跟他們說話也很是煩人,有時候因爲一件事情,要與他們爭吵許久才能吵得贏。”

  “朕一個人,要應對他們兩三個人,有時候甚至三四個人,很是頭疼。”

  皇帝陛下感慨了一句,自己也坐了下來,臉上帶着笑容:“有時候,朕也吵不贏他們,好在朕的地位比他們高一些,也比他們年輕,吵不過了便拖着,硬熬他們一兩個時辰,便有人堅持不住了。”

  說到這裏,皇帝看着沈毅,微笑道:“去年朝廷在淮安的很多投入,就是朕這麼硬熬,熬下來的。”

  聽到這裏,沈毅也不禁有些詫異,他抬頭看了看皇帝,隨即也笑了笑:“難爲陛下了。”

  “這不算什麼。”

  皇帝擺了擺手,開口道:“朕跟那些老頭去爭,爭得再怎麼激烈,也不過是在這甘露殿或者是德慶宮,多喝一杯茶少喝一杯茶的事情而已。”

  他看着沈毅,正色道:“倒是沈卿你們在戰場上,可能一舉一動,俱是要拿性命去拼搏,那纔是不易。”

  沈毅微微低頭,沒有說話。

  皇帝陛下繼續說道:“今天在中書,不管哪幾個老頭兒與你說了什麼,你都不要放在心裏,一切按咱們君臣說好的,該怎麼去做就怎麼去做。”

  沈毅點頭道:“臣省得的。”

  說到這裏,皇帝也有些口渴了,讓高明給上了茶水之後,低頭喝了口水,繼續說道:“朕知道,崔煜多有爲難你,平日裏在朕面前,也是這位崔相說你說的最多,反對的聲音最大。”

  他頓了頓,看向沈毅,低聲道:“但是此時,朝廷裏需要有這麼一位宰相,沈卿且忍一忍。”

  崔煜與沈毅的矛盾由來已久。

  早在沈毅還沒有入仕的時候,剛剛進入議事堂拜相的崔煜,就因爲沈毅潑了北齊公主,他屁股不正,被皇帝罷了相,後面好幾年之後,才得以復相。

  因爲這件事情,本來與陳靖差不多同時進入議事堂的崔相,排位驟減,現在陳靖已經熬到了首魁,崔煜卻幾乎在議事堂敬陪末座。

  這是極大的政治仇怨。

  雖然這件事情,更多應在皇帝身上,但是崔煜自然不敢仇視皇帝,因此就只能仇恨沈毅。

  除了這件私怨之外,另外一件事情就是朝堂流派問題。

  如今,曾經的楊敬宗楊相已經不復存在,楊黨也已經灰飛煙滅,但是那些曾經歸屬於楊敬宗一系的絕對保守派們,不可能隨着楊家父子的覆滅,說沒就沒了。

  而崔煜,就是楊敬宗之後,絕對保守派的“話事人”。

  因爲他本來就是緊隨在楊敬宗之後的宰相,復相也是在楊敬宗父子倒下的前後,本來就是絕對保守派,或者說是“龜派”的政治傳人。

  現在,中書五相里,也只有他這麼一個宰相,是龜派出身,當年龜派的殘黨們,會自然而然的依附這位崔相爺。

  這些龜派們,正在等待時機。

  他們反對北伐,同時隱隱期待着北伐失敗,朝廷從銳意進取開始收縮觸角,重新恢復成爲洪德朝初年的狀態。

  這樣他們就會死灰復燃,崔煜也能夠鹹魚翻身。

  之所以皇帝會說,朝廷需要崔煜這麼一個宰相,是因爲堵不如疏,當初楊敬宗手底下那些人,很多身居要職,與其讓他們在暗地裏憋着壞,不如讓他們有個依託,處在明處。

  這樣,皇帝陛下就能夠看得到這股勢力。

  一來是能夠更好的平衡朝局,二來是,將來有一天北伐成功,或者是處於戰略成功階段的時候,就可以照名單來處理他們,完成派系之間的政治清算。

  當然了,所謂的處理,不是說要把這些人給革職問罪,事實上絕大多數的政治清算,都不會這麼幹。

  所謂的政治清算,更多的是堵死晉升之路,然後慢慢將這個人邊緣化。

  這些問題,都是沈毅早已經想明白的問題,因此皇帝說完這句話之後,他很快低頭,開口道:“陛下聖明,用人自然也是,臣從沒有旁的想法。”

  皇帝笑呵呵的說道:“怕就怕沈卿你,心裏有什麼不愉快。”

  “沈卿點子多,那崔煜未必鬥得過你。”

  沈毅慌忙說道:“陛下冤枉臣的,臣向來忠直爲國,如何敢與宰相作對?”

  皇帝哈哈一笑,沒有多說什麼。

  兩個人又說了幾句閒話之後,皇帝這纔想起了正事,開口說道:“朕去年應下你的事情,還有關於淮安軍新軍的鎧甲,武器等等,你就不要一個衙門一個衙門去跑了,朕會交代高明,讓他去把這些衙門跑一遍。”

  皇帝微笑道:“他去跑,效果比沈卿你去,效果會好很多。”

  那是自然,高太監親自去跑衙門,就跟皇帝陛下親自去催沒有什麼分別,自然沒有衙門敢怠慢!

  這可省了沈毅很多事情,這樣一來,有些朝廷裏的事情,他就不用親自去跑了,而是在家靜靜的等着相應的文書就行。

  沈老爺連忙低頭:“多謝陛下!”

  “不必謝我。”

  皇帝看向沈毅,微笑道:“沈卿,淮安新增的兩萬兵力,你準備從哪裏徵募?”

  沈毅回答道:“一部分從淮安本地徵募,另一部分從東南征募,淮安軍起於浙江,在浙江徵兵的速度會快上很多,臣準備依舊派人去浙江徵募新兵,不過……”

  他頓了頓之後,開口說道:“軍中臺州府,溫州府的將士,將官都太多了,臣準備從浙江其他的州府徵兵,不再從台州溫州兩地募兵。”

  皇帝聞言,微笑道:“怎麼?淮安軍中,也有鄉黨了?”

  沈毅苦笑了一聲:“陛下,不管什麼地方,只要人多了,都會有鄉黨。”

  皇帝陛下“嘖”了一聲,微微搖頭道:“真是有人的地方,便有派系。”

  他對沈毅的安排很滿意,聞言點頭道:“那就按照沈卿你的安排去辦,淮安軍那裏,如果還有什麼其他的事情,你便給朕上奏書,不必經過中書,直接從內衛送到朕這裏。”

  皇帝陛下頓了頓,補充道。

  “需要給中書補文書的時候,再給中書補一份。”

  沈毅點頭,應了聲是。

  君臣二人敲定了很多關於淮安的細節之後,沈毅終於想起來了一件事,他站了起來,對着皇帝低頭道:“陛下,臣早年剛進建康考學的時候,認識了一位良師,這位良師指導臣時文策論,以及科考之道,臣才能先後考過鄉試會試以及殿試。”

  皇帝聞言,眯了眯眼睛,沒有說話。

  沈毅繼續說道:“臣這位老師,早年流落建康,與家人失了聯繫,臣一直在替他打聽家裏人的下落,近來,臣打聽到……”

  沈毅深呼吸了一口氣,緩緩說道。

  “老師似乎與惠妃娘娘有親……”

第九百五十五章 推門

  顧家的事情,是沒有辦法瞞着皇帝的。

  因爲沈毅想安排他們兩個人見面的話,必須得見一面惠妃娘娘,而他是外臣,幾乎不可能有跟惠妃私下見面的機會。

  除非皇帝安排。

  所以這件事情得通過皇帝來辦。

  更要緊的是……

  沈毅接觸過內衛,對內衛非常熟悉。

  雖然這幾年邸報司飛速發展,情報能力已經小有規模,但是沈毅很清楚,現在的邸報司跟內衛相比,還有一段不小的差距。

  畢竟內衛是一百多年的組織了,而邸報司到現在,也就是幾年時間而已。

  也就是說,邸報司能查出來的東西,內衛不太可能查不出來。

  還有一個原因就是。

  皇帝是一定知道惠妃娘娘家事的。

  因爲當初奪了顧少安書鋪的建康常家,已經在一夜之間,家破人亡了!

  惠妃只是一個后妃,哪怕她再得寵,她本人是沒有任何能力,去做這件事情的,能夠做這件事,有本事做這件事的,不會有第二個人。

  只可能是洪德皇帝。

  值得一提的是,這個常家也是一個簪纓世家,祖上出過侍郎的,雖然到了這一代,家道中落,家裏只有個五品京官,而且是清水衙門沒有什麼實權的五品官,但是不管怎麼說,他建康也算得上是一箇中等家族。

  更冤枉的是,當初侵佔顧少安書鋪的,並不是常家主脈的人,對於這麼個大家族來說,也瞧不上顧少安的那個鋪子,當初是常家下面一個支脈出身的無賴,謯Z了顧少安的鋪子。

  事主名叫常賢,綽號常三爺,因爲佔了大家族出身,常年在街頭廝混,黑白兩道都稍微有一些能量,沒少幹壞事。

  因爲四面逢迎,在建康很喫得開,雖然幹了不少惡事,多年來,但是硬是沒有遭報應。

  直到兩年前,無上天威蓋了下來,這位常三爺不僅自己落了個悽慘的下場,就連他倚爲靠山的主家常家,也因爲他,在一夜之間家破人亡。

  既然洪德皇帝知道惠妃的家事,那麼這件事情也沒有必要瞞着他。

  皇帝陛下聽到這句話,先是愣了愣,然後便回到了自己的軟榻上坐了下來,扭頭看了一眼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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