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 第583章

作者:漫客1

第九百四十四章 未來的難題

  這一頓飯,可以說是賓主盡歡。

  江都的這些官老爺們能請到沈毅這個前途無量的江都人喫飯,從此搭上了一些關係,心裏自然是很高興的。

  而沈毅,也算是達成了自己的目的,替沈陵在這些江都官員面前,刷了個臉。

  能在官場裏做官的,當然不會是什麼愣頭青,沈侍郎帶自己這個堂兄去喫飯,這些江都官員自然聞弦知雅意。

  今後,哪怕沈毅不在江都,沈陵也能代表一部分沈毅,不管他做什麼事情,說什麼話,江都的官員或多或少都要給他一些面子。

  或者說,是給背後的沈毅一些面子。

  這種事情,大家都是心照不宣,沒有什麼好說的。

  喫完了這頓飯之後,時間已經是下午,沈毅帶着沈陵一起離開了太白樓,兄弟兩個人肩並肩走在江都的大街上,沈毅扭頭看了看沈陵,笑着說道:“三哥,今後你在江都,很多事情就好辦多了,但是家裏的事情歸不歸你管,還要看你自己。”

  沈老爺緩緩說道:“從今天起,該說話的時候三哥你要說話,而且聲音大一些,這些東西你自己不去爭,沒有誰能真正遞到你的手裏。”

  “我也是不成的。”

  沈陵有些苦惱:“那難道要我去與父親去爭?”

  “家有錚子,不敗其家。”

  沈毅拍了拍沈陵的後背,輕聲道:“沈家能不能長久,不止看我跟子常,更要看三哥你。”

  說到這裏,沈毅頓了頓,又說道:“三哥你也知道,我當初險些被範東成給害死,我決不能容許江都沈家,將來放縱出一個沈東成出來,因此家裏的事情你必須去管。”

  “你若是管不了,將來沈家爛了。”

  沈老爺嘆了口氣:“那以後,便只能有兩個沈家了。”

  沈陵若有所思,默默點頭:“老七的話,我都記下了。”

  沈毅點頭,對着沈陵拱了拱手,開口道:“三哥,我要去一趟書院,探望岳父。”

  “你先回去,替我告訴我爹,咱們明天一早動身返回建康。”

  沈陵猶豫了一下,開口道:“老七,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建康罷。”

  沈毅靜靜的看着沈陵,沒有說話。

  沈陵低眉道:“一轉眼,小九都要成婚了,都是自家兄弟,不管父親他去不去,我總是要去的。”

  沈毅微笑點頭:“那好,咱們明天一起走。”。

  就這樣,兄弟二人分別,沈陵返回沈家,而沈毅則是騎馬出了江都城,一路來到了甘泉書院門口。

  到了書院,沈侍郎就要低調很多了,他在門口讓人栓馬,然後親自到了書院門口,敲響了院門。

  通報了身份之後,沈毅很快被請了進去。

  他在這裏讀過好幾年書,自然熟門熟路,進了書院之後,很熟練的摸到了後山陸夫子的住處,確認老岳父在這裏之後,他來到書房門口,輕輕叩門。

  “恩師,學生看您來了。”

  很快,房門打開。

  陸夫子透過老花鏡,看着自己的這個女婿,向來老成持重的陸夫子,也有些激動的拉着沈毅的袖子,把他拉進了屋子裏。

  沈毅進去之後,看了看陸夫子手裏舉着的老花鏡,笑着說道:“恩師這眼鏡,什麼時候弄的,看起來很精緻。”

  陸夫子看着沈毅坐下,纔開口說道:“是青雀託人給我送來的,青雀來信說是建康那邊的琉璃廠弄出來的新東西,可以讓我看清楚東西。”

  小老頭把這個單鏡片的花鏡,遞給沈毅看了看,然後開口道:“最近我拿來一用,果然很好用。”

  說到這裏,老頭微微搖頭,感慨道:“現在的新奇東西不少,有些我這個老頭子,都看不明白了。”

  琉璃廠現在,已經基本上掌握了所有的玻璃製造技藝,因此也玩出了很多新花樣,比如說這些老花鏡,雖然度數不可能很精確,但是對於一些常年用眼的老年人來說,已經助益極大了。

  說到這裏,小老頭把目光放在了沈毅身上,臉上都是笑容:“子恆幾時回的建康,又是什麼時候來的江都?”

  “前天才到的建康,昨天傍晚趕到的江都。”

  沈老爺起身,給老頭子倒了杯熱茶,笑着說道:“來接您老人家回建康過年。”

  陸夫子瞥了沈毅一眼。

  “已經是三品侍郎了,怎麼還沒個正經?實話實說。”

  “學生還真是來接您去建康過年的,主要是青雀思念您,您那個大外孫,也常常唸叨您。”

  聽到沈毅提起沈淵,陸夫子捋了捋鬍鬚,想了一會兒之後,還是微微搖頭:“再有幾天就過年了,我這把年紀,扛不住顛簸了,等明年開春,再去一趟建康,去看看淵兒還有小桑桑。”

  說完這句話,他看了看沈毅,問道:“好了子恆,實話實說,因爲什麼,這麼急着趕回江都來?”

  “家裏出了點事情。”

  沈毅微微低頭道:“逼得學生不得不回來處理一下,不然子常的婚事辦不好不說,沈家的隱患不除,將來學生在外領兵,都會有後顧之憂。”

  “這麼嚴重?”

  陸夫子坐了下來,靜靜的說道:“說來聽聽。”

  沈毅把事情的前因後果,大致跟自己的老丈人說了一遍,然後見陸夫子茶水喝完了,他又給添了一杯,無奈的嘆了口氣:“大伯那個人,要說壞也實在是談不上,只是多年小吏,讓他市儈得厲害,這種市儈,在沈家小時未見得是壞處,但是沈家越來越大,便會成爲隱患。”

  “學生實在不忍心,將來沈家變成下一個范家,因此不得不回來管一管,哪怕得罪人,也要盡力把沈家糾正過來。”

  陸夫子聞言,先是想了想,然後微微搖頭道:“子恆你還是想的簡單了,你現在纔多大年歲,便已經是兵部侍郎了。”

  “你前線的軍報,爲師也常常看,現在仗打的很好,勢頭也很盛。”

  “將來有一天,不說你打下燕都,哪怕只是取回一兩個省,你在朝廷的地位,也將比肩宰輔。”

  “如今的沈家,哪裏是當初的范家能夠比擬的?”

  陸夫子微笑道:“一個不小心,江都沈氏,要成爲下一個楊家了。”

  沈毅一愣,隨即苦笑了一聲,沒有說話。

  陸夫子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婿,微笑道:“你現在能回來管一管沈家,這是好事情,你那三哥爲師也見過,爲人還算正直,有他在,沈家的情況不會太壞。”

  說到這裏,陸夫子頓了頓,問道:“爲師給你推薦的那兩個人,還堪用麼?”

  “宋衡宋先生很好。”

  沈毅回答道:“其人精通術數,不管是現在還是將來,都有大用。”

  “至於李準李先生……”

  沈毅微微搖頭道:“能否有用,有多大的用處,現在都還很難說。”

  陸夫子默默點頭。

  “江都府人傑地靈,還有很多人物,你如果還缺人手,就給爲師寫信。”

  沈毅先是點頭,然後笑着說道:“倒也不好太多人,不然傳到建康,人家還以爲學生,自己開府坐堂了。”

  陸夫子神色有些複雜。

  “照這樣下去,子恆遲早有這麼一天的。”

  “這也是你將來,需要面對的大難題。”

  沈毅坐了下來,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不管怎麼樣,該做的事。”

  “學生終歸是要去做的。”

第九百四十五章 兇險

  陸夫子說的話,的確是沈毅將來需要面對的一個難題。

  因爲隨着北伐的推進……假定北伐可以順利推進,沈毅的勢力以及實力,是一定會越來越壯大的,在這種情況下,他就有可能會跟朝廷產生一些天然的矛盾。

  這種矛盾,會自然而然的拔地而起。

  不過就目前的情況來看,皇帝陛下是個相對開明而且自信的皇帝,只要洪德皇帝在朝,沈毅就沒有必要太擔心這個問題。

  陸夫子回頭,在自己的書架上翻找了一會兒,然後翻出一本已經有一些蒙塵的書本,撣了撣灰之後,放在沈毅面前,開口道:“這書名叫《謹身》,是前朝一位宰輔所寫,沒有刊印,只是手抄了十幾本流傳了出來,其中頗有一些道理,你拿回去隨身帶着,閒來無事的時候可以翻一翻。”

  陸夫子頓了頓,補充道:“就當是聊以解悶罷。”

  沈毅兩隻手接過這本書,收進了自己懷裏,笑着說道:“現在朝廷還算清明,當今天子也是明君,局勢沒有恩師想的那麼糟糕。”

  陸安世看了看自己的女婿,輕聲道:“正是因爲今上是明君,你做事之前纔要多想一想,把握分寸。”

  沈毅點了點頭,“嗯”了一聲:“恩師教誨,學生都記下了。”

  說完這句話,翁婿二人很默契的再沒有提這方面的事情,陸夫子也給沈毅倒了杯茶,問道:“子恆明天走?”

  “是。”

  沈毅微微點頭道:“馬上就要年關,子常婚期又將近,建康有很多事情要學生回去辦,這一次不是我父被大伯留了下來,學生估計也不會回江都來。”

  聽到這句話,陸夫子又在自己的櫃子裏翻找了一會兒,然後取出一個木盒子,木盒子油光鋥亮,一看就是經常擦拭。

  “這是爲師很喜歡的一支筆,兔毫制的,一直不太捨得用,子常也是爲師的學生,他要成婚,爲師沒有什麼好送給他的,這支筆子恆你帶去建康,替爲師轉送給他。”

  “另外再轉告他。”

  陸夫子捋了捋鬍鬚,開口道:“他馬上就要補缺做官,今後筆下便繫着許多人的衣食住行甚至是身家性命,讓他落筆之前,一定慎重。”

  沈毅恭敬低頭接過。

  “學生記下了。”

  “我代子常,拜謝恩師……”

  ……

  次日一早,沈毅與老爹一起坐上馬車,返回建康。

  沈家大房這裏,沈陵夫婦也跟着同行。

  此時已經是臘月二十八了,因爲距離年關只有兩天的時間,因此馬車至少一天要走一百里路才能到建康。

  坐馬車走了一天之後,實在是趕不及了,沈毅就只能帶着老爹一起騎馬趕回建康。

  好在沈章的年紀不大,早些年在晉王府做管事的時候,也常常騎馬,倒也不算是什麼難事。

  有些麻煩的是,沈夫人是大家閨秀出身,實在是不會騎馬,沈陵便與她共乘一騎,終於敢在臘月三十的上午,趕回了建康。

  這會兒,建康已經年味十足,到處都是張燈結綵,沈毅一行人回到了沈府之後,沈恆等人早已經在門口等着,見到了父親之後,這位探花郎頗爲激動,上前跪在地上,給沈章叩首行禮:“拜見父親。”

  沈章伸手把他扶了起來,拍了拍小兒子的肩膀,沒有多說什麼。

  沈恆起身之後,又對着沈毅低頭,拱手作揖,垂淚道:“拜謝大兄!”

  沈毅一把就把他抄了起來,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胳膊,笑着說道:“大過年的,哭什麼哭?婆婆媽媽的。”

  探花郎擦了擦眼淚,又去跟沈陵夫婦行禮,一家人這才進了家門,這會兒飯菜已經備好,趕路了半天,大家也都餓了,坐在餐桌上狼呑虎咽。

  喫完飯之後,沈夫人就去找陸若溪說話去了,而沈陵則是尋到了沈毅沈恆兄弟倆,詢問婚事有沒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

  三兄弟在一起商量了一會兒之後,沈毅站到了沈章,開口道:“爹,今天年三十,還可以走動,您要不要去見一見陳家人,一來跟他們家商量商量初五的細則。”

  “二來,也告訴他們您回來了,讓他們寬心。”

  因爲要嫁女兒給探花郎,陳家人年前就到了建康,被陸若溪安排,住在沈家原來的那座宅子裏。

  沈章既然已經回來了,就代表他不會再阻撓這門婚事,於是很痛快的點頭,去找陳家人商量婚事去了。

  而沈毅三兄弟,則是開始去東市街採買東西,佈置家裏。

  當天的酒席,陸若溪早已經聯繫好了,倒是不用沈毅兄弟操心。

  忙活了一下午之後,到了傍晚,沈毅跟陸若溪夫婦兩個人,就各自換上官服還有誥命服,進宮去了。

  因爲今天是除夕,按照朝廷的規矩,皇帝陛下與皇后娘娘,會在宮裏設宴,分別宴請文武百官和京中命婦。

  大家會在一起,好喫好喝一頓,熱鬧一番,算是一起過個年。

  命婦們在後宮喫飯,而官員們則是在德慶宮喫飯,一頓酒席喫得差不多了之後,沈毅剛想起身找夫人一起回家,就遠遠的看到了高太監走了過來。

  他看到高明,心裏就大概明白,自己要加班了。

  片刻之後,沈老爺出現在了德慶宮後殿,站在了皇帝陛下身後。

  這會兒,洪德皇帝因爲喝了不少酒,渾身上下酒氣頗重,他揹着手看着窗外的夜色,吐出一口白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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