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門房愣了半晌,這才默默的打開了小門,上下打量了一眼沈毅,小心翼翼的問道:“是……是七少爺麼?”
沈毅點頭。
這門房驚呼了一聲,甚至沒有來得及給沈毅開門,便轉身奔沈家內宅去了。
因爲這會兒纔剛剛天黑,沈家的家裏人都沒有睡下,沒過多久,三少爺沈陵帶着夫人,就來到了前院,見到沈毅之後,沈陵快步上前,拉着沈毅的衣袖,笑容滿面:“老七回來了?什麼時候到的江都?”
他往沈毅身後看了一眼,又說到:“弟妹怎麼沒有一起跟着回來?”
沈毅微微低頭:“三兄,三嫂。”
沈夫人隱隱察覺到了不對,她看着沈毅,臉上擠出笑容:“七郎是將將趕回來的?”
沈毅點頭,他走進沈家的門戶,看着沈陵,問道:“三兄,聽說大伯病了,病的嚴重麼?”
說完,不等沈陵回答,他又問道:“我爹在哪?”
沈陵聞言,與自家夫人對視了一眼,然後咳嗽了一聲,低頭道:“老七,我爹確實病了,病得不輕,四叔這些日子,一直在家裏住着,現在應該在後院歇着,我帶你去見見?”
沈毅先是點頭,然後看向沈陵夫婦,問道:“三哥,小九要成婚的事情,你們家知不知道?”
沈陵沉默了一會,默默點頭:“知道。”
沈毅深呼吸了一口氣:“那大房不準備去人了?”
聽到這句話,沈陵臉色頓時變得通紅。
因爲這件事情,的確是他們不對。
沈家上一代,雖然早已經分家了,但是畢竟血緣關係很近,沈恆成婚,按照道理來說,哪怕大伯沈徽不去,大房這裏卻是一定要去人的,不然就太失禮了。
沈陵被沈毅這句話,怎的臉色漲紅,支支吾吾,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一旁的沈夫人見狀,猶豫了一下,還是咬牙道:“七郎,你也莫要爲難你三哥,上面還有父兄,他也說不上話。”
沈毅默默點頭,然後看向沈夫人,緩緩說道:“三嫂,能帶我去瞧瞧大伯麼?聽說他病了,我也去探望探望。”
沈夫人看了一眼自家的丈夫,沈陵搖頭道:“子恆,今天太晚了,我帶你去見四叔,你休息一晚上,明天我帶你去見父親。”
而沈夫人卻咬了咬牙,對沈毅說道:“七郎,我帶你去見公爹。”
說罷,不顧沈陵阻攔,她便在頭前帶路。
沈毅回頭看了看沈陵,微微低頭道:“三兄放心,我有分寸。”
沈陵沉默許久,沒有說話。
很快,在沈夫人的帶領下,沈毅來到了沈府後宅主臥門口,主臥裏還亮着燈,顯然沈徽還沒有睡。
沈夫人剛要開口說話,沈毅卻默默上前一步,攔在了她面前,低聲道:“三嫂,你跟三哥先回屋裏去罷,這裏跟你們沒關係了。”
“我單獨跟大伯說說話。”
沈夫人聞言也是鬆了口氣,她說了聲好,然後扭頭拉着自己的丈夫離開了。
沈毅自己走到沈徽房間門口,微微欠身道:“大伯,小侄沈毅,瞧您來了。”
房間裏,許久都沒有動靜。
沈毅也不着急,靜靜的等着。
過了不知道多久,房門才吱呀一聲打開,一股熱撲面而來。
冬天了,老人家屋子裏,點了炭火。
一段時間沒有見,大伯頭髮又白了一些,整個人看起來比以前蔫了一點,沒什麼精神。
沈毅拱手行禮:“大伯。”
“老七回來了啊。”
沈徽看了一眼沈毅,微微側開身子,開口道:“外面冷,進屋說話。”
沈毅也不客氣,說了聲“是”之後,跟着進了屋。
進屋落座之後,沈徽看着沈毅,問道:“見過你爹了麼?”
沈毅搖頭:“聽說大伯病了,因此沒有來得及去見父親,直接來看望大伯了。”
沈徽臉上露出笑意,點頭道:“你少年得志,又平步青雲,難得還能有這份孝心。”
沈毅抬頭,靜靜的看着沈徽:“大伯當真病了麼?”
沈徽皺眉,有些不太高興:“老七這話是什麼意思?”
“沒有什麼意思。”
沈毅靜靜的說道:“只是看大伯精神矍鑠,不像是生病的樣子。”
“先前病得很重,近來藥對了症,恢復了一些。”
沈徽開口道:“先前一兩個月,躺在牀上動彈不得,險些沒有扛過來。”
沈毅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看來大伯的病,已經大好了。”
沈毅頓了頓,開口道:“那明天,小侄就帶父親,返回建康去了,大伯也知道,小九馬上成婚了,大房這裏有事情,不去就不去了,父親卻必須要去,少不得他。”
沈徽聞言,先是微微皺眉,然後看向沈毅,低聲道:“老七啊。”
“小九的婚事,是不是再緩緩?”
“他成婚,做伯父的不去也不合適,等伯父病再好一些,婚事再辦。”
“等不了了。”
沈毅回答的很乾脆,他開口道:“已經找算命先生定了日子,先生說了,改期如改嫁。”
沈徽皺眉:“就不再斟酌斟酌了?”
“我們沈家,從你曾祖到如今,第一次出一甲進士,婚事是不是應當慎重一些?”
“說來說去。”
沈毅吐出了一口氣:“大伯無非是嫌棄陳家是農家,不同意這門婚事。”
沈徽皺着眉頭,想了想之後,開口道:“不是我這個大伯不同意,我跟你爹商議過這個事情,你爹對陳家,也不是如何滿意。”
“我爹早已經同意了。”
“不然這個婚事也不會定下來。”
沈毅看向沈徽,開口道:“小侄不知道大伯是怎麼想的,也不知道大伯跟我父親說了什麼,但是婚事已經定下來了。”
“父親點了頭,小侄做的主。”
沈老爺心中火氣翻湧,終於按捺不住,不鹹不淡的說了一句。
“事到如今,已經沒有什麼好斟酌的了。”
“如果大房這裏,實在是瞧不順眼這門婚事,那麼可以不用去人。”
“今後大房這邊婚喪嫁娶,我們家也不定會來。”
沈徽勃然大怒。
他直接站了起來,怒聲道:“老七,這就是你跟長輩說話的態度!”
沈老爺坐在椅子上,八風不動。
“大伯,這裏只有咱們爺倆,沒有外人,所以。”
他抬頭看向臉色漲紅的沈徽。
“我就是這麼個態度。”
第九百四十二章 太霸道了
這個時代,宗族還沒有被打散,宗族勢力十分強盛。
而且因爲衙門的人手不夠,因此皇權沒有辦法下鄉,導致這些地方上的鄉紳勢力極大,哪怕是朝廷派來的縣尊老爺,也要跟地方鄉紳合作“共治”,才能把這一任知縣幹好。
因此,像沈徽這種宗族的族長,不管是在宗族還是在地方上,話語權都很大。
就拿現在的沈家來說,江都新任的知縣知府,都曾經登門,拜訪過沈徽。
當然了,這是不是沈徽自己的面子,就很難說了。
因爲這個族長的身份,沈徽才能對沈毅發火,也纔敢對沈毅發火。
不過沈老爺現在,是名副其實的位高權重,比起當年的範修範侍郎。可以說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因此,他也不用給沈徽什麼面子,畢竟這裏只有他們兩個人在場,也不必裝出一個溫良恭儉的模樣出來。
說句難聽的,沈老爺現在脫了沈家,自立門戶,也不會損失半點,哪怕有人在背地裏說他不孝,也沒有辦法影響他半點前程。
聽到沈毅這句幾乎是毫不客氣的話,沈徽氣的臉色漲紅,他用手顫巍巍的指着沈毅,半天沒有說出話來。
沈毅抬眼瞥了一眼沈徽,面無表情道:“大伯還有別的話沒有,沒有的話,小侄這就告辭,去尋我父了。”
沈徽不住的喘着粗氣,良久之後,氣的聲音顫抖:“老夫到了這個年紀了,爲什麼還要爭,還不是爲了你們這些小輩!”
“那陳家女,一介農家之女,書恐怕都沒有讀過幾本,真作爲正妻娶進了家門,將來若是不賢,要害咱們沈家三代!”
“小九若是喜歡她,納進門來做妾就是了,他這樣年輕的翰林,便是娶相門之女,也不算高攀,老夫不明白,老七你爲什麼要橫加干涉,非讓他娶這麼個農家女子!”
沈徽怒聲道:“娶個相門之女,非但是小九他前程暢通,便是老七你,也未嘗沒有好處,幾十年後,咱們沈家也有機會成爲相門,子子孫孫,都得好處!”
說到這裏,這位沈家的家長臉色漲紅。
“本來都是有商有量的事情,偏你這樣蠻橫!”
沈毅聞言,默默站了起來,他靜靜的看着沈徽,臉上依舊看不見什麼表情:“大伯覺得是我,擋了子常的前程?”
“當今中書五相,小侄統統見過,其中宰相謝旻確有嫁孫女給子常的念頭,小侄還特意派人去打聽了謝家孫女的性格,爲人。”
他面無表情道:“未見得就比陳家女好到哪裏去。”
“況且,這是小九他自己成婚,又不是大伯續絃。”
沈毅冷聲道:“這門婚事,是子常兩年前苦苦求我,讓我幫他。”
“我拗不過他,才幫着促成這門婚事。”
“他成婚,是他自己的事情,將來也是他自己過一輩子,只要他心裏順意,不管是我還是大伯您,都不應該過多插手,像大伯這般勢利,真娶個宰相的孫女進了家門,大伯見了這個侄媳,是不是還要給她作揖行禮?”
這話就很難聽了。
沈徽怒視沈毅,氣的渾身顫抖,他正要說話,外面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沈章急匆匆走了進來,他先是走到沈毅面前,拽了拽大兒子的胳膊,把沈毅擋在身後,然後看向沈徽。
“大哥,這孩子說話不好聽,你不要往心裏去,我等會便好好教訓教訓他!”
方纔在門口,還沒有進來,沈章就聽到了自家兒子的話,因此纔會對沈徽致歉。
沈徽也終於有了臺階,他撇過臉去。
“你生的好兒子!”
沈老爺微微皺眉,上前一步。
“大伯這話是什麼意思?”
“是教訓我父親,還是教訓我?”
沈老爺語氣裏,也帶了一些怒氣。
“若是大伯真瞧不上我們父子,明日我便帶父親回建康去,反正你我兩家早已經分家多年,也不用掰扯家族財貨。”
見沈毅毫不相讓,沈徽氣的臉色發白,但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沈章回頭瞪了一眼沈毅:“毅兒,你不要再說話了!”
沈毅深呼吸了一口氣,還是開口說道:“爹,小九是兩榜進士,現在又是翰林,他的婚事早已經定了下來,這個時候真要他悔婚另娶,名聲立時就臭了,到時候大好前程,便毀在了咱們自家人手裏!”
“您若是聽信大伯的話,那兒子也沒有什麼話好說,兒子明天自己返回建康,這門婚事也會照辦,您如果不到場,小九跟幼娘自然談不上記恨您,但是心裏究竟會怎麼想,恐怕誰也說不清楚。”
說到這裏,沈毅看了一眼沈徽,靜靜的說道:“至於大伯這裏,咱們兩家早已經分家了,當年我們兄弟在建康,也沒有在祖宅裏住過多長時間。”
“是非曲直,您自己考量。”
沈毅微微欠身行禮:“兒子在外面等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