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第九百四十章 掌門人
趙尚書喝了口茶水,抬頭看了看沈毅,若有所思:“還沒有定下來麼?”
沈老爺默默搖頭,開口道:“如今,因爲前些淮河水師立了功,朝廷不好動他們了,以淮安軍的兵力,暫且不足以北伐,明年什麼模樣,就只能明年才知道,不過……”
沈毅對着趙昌平笑了笑:“不過我想,情況總體是樂觀的,陛下也是心心念念想着北伐,所謂上有所好,下必從焉,只要陛下這麼想,遲早是會北伐的。”
他頓了頓之後,繼續說道:“再有就是,明年如果小侄繼續去淮安主事,那麼不管北伐不北伐,今年受的窩囊氣,總是要討回來一些的。”
趙昌平多年深耕戶部,對於兵事還並不是很瞭解,他也就沒有繼續問下去,而是開口問道:“子恆,你老實跟我說,老二在淮安如何?”
“師伯知道我,我這人有什麼說什麼,二哥在淮安,確實與從前不太一樣了,最近幾個月,他在淮安負責後勤,基本上沒有出過什麼差漏。”
“二哥很聰明,只要肯用心,做事情不會做不好的。”
趙昌平默默點頭,嘆氣道:“子恆你跟他私交不錯,就怕你在淮安庇護他,他卻反倒拖了你的後腿。”
“那不會。”
沈毅笑着說道:“二哥要真是在淮安胡來,我也不會給他面子,一定給他送回建康來。”
“嗯。”
趙昌平點了點頭,然後看向沈毅,猶豫了一下之後,開口道:“最近一兩年,建康城裏做官的書院門人,都想着認識認識你,不少人來見我,也提過這件事,子恆你看……”
“這個年關,要不要出去參與參與詩會文會,或者與他們喫喫飯,喝喝酒。”
聽到這番話,沈毅心裏微微一動。
他明白,趙尚書是想把自己,或者說把甘泉書院的人脈,分享給自己。
甚至可以說,是“讓渡”給自己。
因爲趙家的女婿宋應,並不是甘泉書院出身,趙尚書可以把自己的政治資源傾注在女婿身上,但是書院的人卻未必會認宋應。
因此,“書院話事人”的這個身份,也需要傳承,就目前來看,只有兩個人合適。
一個是張簡,另一個就是沈毅。
但是張簡,也沒有在甘泉書院讀過書,他是趙昌平學生,只能算是半個書院的弟子。
本來,趙尚書的打算是,等自己告老的時候,在甘泉七子之中選擇一人,承繼書院的人脈,以及書院掌門人的身份,但是現在,沈毅異軍突起……
身爲正兒八經的書院學生,還是陸山長的弟子,女婿,如今二十多歲,便官居三品,更兼之人品甚佳,老成持重,在趙尚書看來,沈毅無疑是更好的繼承人。
沈毅想了想之後,還是微微搖頭,笑着說道:“師伯,這事情不着急,現在小侄在外領兵,認識太多文官不好,將來有一天,小侄返回朝廷任事,有了空閒,再慢慢認識書院的前輩們不遲。”
他微笑道:“反正您老人家風華正茂,將來有的是機會介紹他們給我認識。”
趙昌平想了想,然後點頭道:“子恆說的是,你現在在外面領重兵,的確不好過度結交文官。”
他笑着說道:“咱們書院出身的門人,現在只建康城裏就有二十多個,地方上還有不少……”
“將來再慢慢引薦給你認識。”
說到這裏,趙尚書頓了頓,開口說道:“子恆,有件事師伯要提醒你。”
沈毅微微低頭:“師伯指教。”
“你能夠想到不結交文官,這是好的,但是有人的身份更加敏感,而且你與他還私交不錯,這人能不見,便也不要見了。”
沈毅明白,趙尚書說的是晉王世子李穆。
他默默點頭,開口道:“師伯的教誨,小侄記下了。”
這天,沈毅一家三口在趙尚書府上一直待到深夜,才坐着馬車裏來,回到了自己家裏。
到家的時候,沈淵已經在沈毅懷裏沉沉睡去,夫妻兩人小心翼翼的把他放到了牀上,又去看了一眼已經睡着的沈桑桑,這纔回到了臥房裏。
臥房之中,最顯眼的就是許復送來的那面落地玻璃鏡,陸若溪回頭點着了房間裏的蠟燭,站在沈毅面前,打量着沈毅身上的衣裳,笑容滿面。
“夫君這身衣裳,我越看越是喜歡。”
沈毅捏了捏她的鼻子,笑着說道:“陛下今天說,要封你爲三品誥命夫人,等你的誥命服下來,你也穿上,出去在大街上轉悠轉悠。”
沈夫人笑着說道:“那誥命服,得皇后娘娘召見的時候才穿得,平日裏穿出去,還不被人笑話?”
沈老爺白了她一眼:“那你怎麼不怕爲夫被人家笑話?”
夫妻倆開了幾句玩笑,陸若溪想起正事,問道:“對了夫君,馬上年關了,公公今年還來不來建康過年?”
沈毅聞言,微微皺眉,然後搖頭道:“還不知道。”
“前些日子我給父親寫了信,前兩天才收到了回信,父親說……”
“大伯病得不輕,已經躺了好幾個月,臥牀不起。”
“他在信裏說,這個年關估計要在江都,陪大伯過了。”
陸若溪聞言,也皺起了眉頭,她輕聲道:“這可麻煩了,初五就是小叔的婚事了,陳家的人年前都要來建康準備,到時候公公如果趕不回來,陳家的家人難免誤會,面子上就過不去了。”
沈恆與陳幼孃的婚事,歷經坎坷波折。
這期間,老爹沈章一直是不太滿意的。
陳家人自然也知道這一點。
如果成婚當天,沈章不到場,那麼兩家人面子上都過不去,陳家人難免會以爲,沈章是給他們臉色看。
沈毅微微低頭,“嗯”了一聲,然後眯了眯眼睛,緩緩說道:“看情況罷,不行明後天我回一趟江都,去看看大伯到底生了什麼病,看看父親到底因爲什麼回不來。”
陸若溪看他的模樣,就知道沈毅生了氣,於是拉了拉沈毅的袖子,開口道:“夫君,咱們不能跟長輩置氣,這件事情還是溫和一點的好,不行就給我爹寫一封信,讓爹去沈家,勸一勸父親。”
“反正小叔也是我爹的學生,爹去管一管這件事,也合乎情理。”
“不麻煩恩師了。”
沈毅脫下了身上的蟒袍,坐在了牀沿上,微笑道:“反正建康到江都,也就二百里路,騎馬快一些一天就到,明天如果江都還沒有消息傳來,我就回一趟江都,把父親接回來。”
“明天才是臘月二十六,不耽誤咱們家過年。”
陸若溪有些擔心的皺了皺眉頭,她坐在沈毅旁邊,拉着沈毅的袖子,輕聲道:“就怕你跟他們生氣,鬧的不愉快,三哥一家對咱們家有恩情,跟大伯鬧得僵了,將來在三哥那裏,面子上過不去。”
沈毅默默點頭,拍了拍陸若溪的手背,輕聲道:“放心,我心裏有數的。”
“只是子常成婚,父親不能不回來,我身爲長兄,不得不管。”
“再說了……”
沈老爺笑了笑:“我脾氣哪裏有你想的那麼壞?大伯若真是生了病,我還能給他們臉色看不成?”
沈夫人秋水橫波,輕輕瞥了一眼沈毅。
“那誰說的準?”
沈老爺摟住了陸若溪的腰肢,笑着說道:“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說,現在該辦今天的事情了。”
說罷,他吹熄了蠟燭。
黑夜裏,傳來沈夫人嗔怪的聲音。
“沒個正形……”
第九百四十一章 出頭
次日早上,沈毅喫了早飯,就準備動身去一趟江都。
還沒有來得及去翰林院上班的沈恆,喫了早飯之後便追上了沈毅,拉住了沈毅的袖子,低聲道:“大兄,方纔嫂子跟我說了,說你要回一趟江都。”
他頓了頓,微微低頭道:“要不然……算了。”
沈毅停下腳步,看了他一眼,微微皺眉:“怎麼個算了法?”
沈恆低聲道:“大伯病重,父親的確應該在江都看着,反正大兄與大嫂都在,人說長兄如父,這婚事也不是辦不了……”
“胡鬧。”
沈毅微微皺眉道:“父母不在了,纔是長兄如父,如今父親尚在,哪裏有不到場的道理?你這裏算了,陳家那裏能算了嗎?這件事情不辦好,你丈人丈母孃且不說,幼娘心裏得不舒服一輩子。”
“你不用管了,該去翰林院去翰林院。”
沈老爺淡淡的說道:“這件事情,我來處理。”
沈恆低頭道:“要不然,我去跟幼娘她們家人說一說……”
“說什麼?”
沈毅皺眉道:“這怎麼跟他們說?”
“咱們家現在,是比從前好一些了,但是不能夠仗勢欺人,該怎麼辦就怎麼辦。”
說到這裏,沈毅拍了拍沈恆的肩膀,緩緩說道:“我說了,這件事情你不用管,我去給你辦好了。”
“大伯要真是病了,那該給他治病給他治病,咱們沒話可說,要是想着噁心咱們兄弟。”
沈老爺悶哼了一聲:“那也沒有這麼容易。”
沈恆的婚事受阻,當初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爲大伯沈徽,尤其是沈恆高中了一甲探花郎之後,不乏高門顯貴登門說親,當初哥倆回江都祭祖的時候,沈徽就沒有少提這件事。
如今,婚事一推再推,好不容易馬上就要成婚了,沈章卻沒有回來,到處都透漏着貓膩。
“大兄在淮安辛苦這麼長時間,昨天剛回來,就要爲……”
沈恆一句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沈毅皺眉打斷。
“這種話不用說。”
沈毅看了一眼沈恆,繼續說道:“今年就要補缺了,你多上點心,閒着沒事的時候,就去趙師伯家裏多走動走動。”
沈毅微微嘆了口氣:“昨天我去趙家,聽趙師伯說,你一年到頭也去不了他家幾回,你也是陸師的學生,怎麼就不能跟這位師伯親近親近?”
沈恆微微低着頭。
“大兄,趙師伯位置太高,我若是常去,怕被人在背後說閒話……”
“胡說八道。”
沈毅沒好氣的說道:“如今你哥我也是兵部侍郎了,距離尚書沒有多遠,是不是你連親哥也不走動了?”
“那是咱們家的人脈,旁人求都求不來的!”
“沒事多去走一走,混個臉熟都是好的,不丟人。”
“馬上你就要補缺了,爲兄在朝廷的時間不多,拉扯不了你多少,真正能幫你,教你的,就是咱們這位趙師伯,聽明白了沒有?”
沈恆微微低頭:“小弟明白了。”
“嗯。”
沈毅再一次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自去翰林院罷,我這趟回江都,快則明日,慢則年前一定趕回來,不必掛念。”
沈恆現在已經與沈毅差不多高,稍稍矮上那麼一點點,他退後一步,對着沈毅深深作揖:“拜謝大兄。”
沈老爺轉身,揮了揮手:“少來,我不喜腐儒。”
告別了小弟之後,沈毅跟家裏人打了個招呼,然後帶了十來個隨從一起,騎馬奔離了建康。
之所以要帶這麼多人,是因爲北齊的清淨司一直都在,不能片刻懈怠,一個懈怠,沈老爺說不定就看不到明天了。
江都距離建康二百里的距離,因爲事情有些着急,因此一路不停,也不是太愛惜馬力,從早上奔到了傍晚,終於趕在江都城門閉合之前,進了江都城。
沈毅自小在江都長大,對於江都城再熟悉不過,一行十幾個人很快就奔到了江都沈府門口,沈毅跳下馬匹,活動了一下因爲趕路有些僵硬的身體,徑直朝着沈府門口走去。
抬頭一看,沈家的門戶……
似乎比從前大了一些。
門檻好像也高了一點。
沈毅上前,敲了敲門,很快就有門房粗獷的聲音傳來:“誰啊?”
“我。”
沈毅當年還在江都的時候,沈家已經日薄西山,雖然還剩下這麼一座大宅子,但是沒剩下多少錢,沈陵夫婦在這裏居住,家裏也只有一個僕人而已。
如今沈徽回來,卻帶回來了七八個下人,家裏又熱鬧了起來,門房也給配上了。
不過這人聽不出沈毅的聲音,透過門縫看了看之後,問道:“你是哪位?”
沈老爺語氣平靜。
“沈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