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我沒哭……”
沈毅微微一笑,沒有繼續說話。
他的馬車,越來越靠近建康城,等到馬車快要靠近的時候,駕車的蔣勝突然停住馬匹,回頭對着車廂說道:“公子,前面有儀仗……”
“似乎是來迎接您的?”
沈毅愣了愣,也掀開車簾看了一眼外面,之間建康城門附近,已經有一副欽差儀仗候着,似乎是在等着自己。
他極目望去,遠處城門底下,還站着一個熟人,沈老爺不敢怠慢,跳下馬車迎了上去,遠遠對那老熟人拱手行禮,面帶笑容。
“下官拜見堂尊。”
來人正是兵部尚書姜簡。
姜尚書上下打量了一眼沈毅,滿臉都是笑容:“子恆凱旋,可喜可賀。”
沈毅連道不敢,然後笑着問道:“堂尊怎麼在這裏等着?莫不是來迎你家大孫的?”
姜簡微微搖頭。
“老夫奉上諭,代陛下在這裏迎你。”
說着,他指了指城門口的儀仗,笑着說道:“看到沒,欽差儀仗都給你備好了,現在朝會還沒有散,陛下說……”
“讓你着蟒袍。”
“即刻進宮去……”
第九百三十六章 光彩耀人
皇帝賜給沈毅的蟒袍,已經發下來好幾個月的時間了,不過沈毅始終沒有穿過,畢竟穿起來,多少有點顯眼包。
不過現在,皇帝竟然明說讓他穿着蟒袍上殿。
沈老爺看了看眼前的老上司,眨了眨眼睛:“堂尊莫不是唬我?哪有天子吩咐臣下衣着的?”
姜尚書笑呵呵的說道:“老夫怎麼說,也位列大九卿,哪裏有閒心哄你?話已經傳到了,穿不穿是你的事情。”
沈毅想了想之後,微微點頭:“下官自然是信堂尊的。”
說到這裏,沈老爺頓了頓,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馬車,笑着說道:“姜大少這會兒就在下官身後的馬車裏,只是他受傷不輕,又有點近鄉情怯,堂尊要不要去見一見他?”
姜簡瞥了一眼沈毅身後的馬車,悶哼了一聲:“哪有老夫去見他的道理?”
沈老爺伸手拉着這位大九卿的衣袖,笑着說道:“畢竟受了傷,堂尊去見一見也是無妨,不至於壞了規矩。”
有沈毅拉着姜簡,這小老頭終於有了臺階下,再加上他跟姜明的關係不算太差,沒有鬧僵到趙二跟趙昌平那種地步,當即趕到了馬車前,還沒有等他掀開車簾,馬車裏的姜明就忙不迭的下了車,二話不說跪在了姜簡面前,低頭叩首。
“大父!”
他受傷不輕,但是現在已經基本上恢復了,至少自由活動不是問題。
姜尚書看着跪在地上的孫兒,又看了看姜明已經有些黝黑的皮膚,心中也是觸動不已,他伸手去攙扶姜明,微微嘆了口氣:“當初一家人都不讓去,你非要去,現在好了罷,知道厲害了?”
“還好你活着回來了,不然大父都不知怎麼與你父母交代。”
姜明抬起頭看了看姜簡,又低下頭說道:“大父,孫兒只是回來探親,在家裏過個年,過完年之後,還要回淮安當差的。”
姜尚書臉色一沉,回頭看向沈毅。
沈老爺微微一笑,開口道:“堂尊,這是您家裏的家事,下官身上還有皇差,這就趕去宮裏去了,堂尊自己處理罷。”
說罷,沈毅也不再理會這爺孫倆,自己找了一匹馬,翻身上馬奔回了家。
因爲是寒冬臘月,身上沒有什麼味道,再加上時間來不及了,沈毅回到家裏之後,只用熱水洗了個臉,讓陸若溪給他梳了頭髮,並沒有來得及洗澡,便換上了那身從來沒穿過的蟒袍,準備進宮上朝。
這身蟒袍,是針工局的人量體裁衣給他訂製的,穿在身上自然合身,不過這些服裝穿起來有些繁瑣,夫妻倆忙活了盞茶時間,沈毅才把這身衣服穿好。
這會兒,因爲琉璃廠的原因,玻璃鏡已經開始在建康城裏出現,雖然還沒有大範圍傳播開來,只在權貴富豪人家流傳,但是沈家自然是有的,而且陸若溪房裏的這面玻璃鏡,還是琉璃廠近期做的最好的一批落地鏡,是許復親自讓人送來的。
沈毅站在這面落地鏡面前,看了看鏡子裏的自己,雖然皮膚比從前稍微黑了一些,不過身上繡着四爪龍,再加上衣服合身,他又生的高挑,賣相很是不錯。
一旁的沈夫人,給沈毅打理好衣裳之後,便愣在了原地,靜靜的看着面前這個身材挺拔,一身蟒袍的威風前面,一時間竟有些癡了。
沈毅看了看鏡子裏的自己之後,便看向陸若溪,笑着說道:“夫人,爲夫這身賣相,還入眼否?”
沈夫人伸手,幫着他整理了一番衣領,輕聲道:“還好當年在江都的時候,夫君不是這番模樣。”
沈毅笑着問了一句:“怎麼?當年的夫人,瞧不上這一身衣裳?”
陸若溪微微搖頭,眯着眼睛微笑道:“不然,還哪裏輪得到妾身?”
再沒有什麼,比自家夫人說出這種話,更讓男人高興的了,即便是沈毅,也忍不住咧嘴一笑,照着夫人的臉頰親了一口,笑着說道:“夫人且在家中等我,爲夫降妖伏魔,去去就回。”
陸若溪把他送到了臥房門口,輕聲道:“你呀,口無遮攔。”
“給人家聽到你這麼說朝廷裏的大臣,非得參你不可。”
沈老爺微笑道:“夫人不說,他們怎知誰是妖魔鬼怪?”
說罷,沈老爺對着夫人揮了揮手,轉身大踏步離開了自家府邸。
大通街的沈府,距離皇城就很近了,沈毅甚至不需要再坐馬車,只是步行,就奔到了皇城門口,隨即暢通無阻的進了宮,一路到了德慶宮宮門口才住,老老實實的站在宮門口,等候皇帝陛下召見。
此時,時間已經是巳時正。
這場臘月十五的朝會,已經進行了一個半時辰。
大陳的規矩,五日一小朝,十日一大朝,因爲這場朝會,是年底之前最後一場小朝會,需要議的事情很多,因此這一個半時辰,倒也沒有閒着,朝會還是相當充實的。
皇帝陛下高坐帝座之上,靜靜的停下下面的臣工爲了某一件事情,爭得面紅耳赤。
不過他一般不會發表自己的意見,身爲最高決策者,有時候必須要表現的神祕莫測,才能哄得住人,鎮得住場子。
小朝會的規模,相比較於大朝會來說要小上很多,一般是三品以上的官員參與,特殊情況下,會把相關衙門的官員也召來議事。
不過規模雖然小,但是很多事情,尤其是比較關鍵的人事任命,都是在小朝會上完成的,一些重要的位置,皇帝會讓腥送扑]人選,然後一起“投票”決定。
這種人事任命的方式,被稱爲“廷推”。
所以說在官場上,五品是一個檻,三品更是一個檻,因爲只有到了三品,纔算是真正進入朝廷的高層,在一些事情上有了說話,或者說有了舉手表決的權力。
谐加懻摰恼裏崃业臅r候,高太監微微靠近了皇帝一些,在皇帝耳邊輕聲說了一句什麼,皇帝聞言,目光立刻亮了起來,整個人也精神了不少。
這會兒,小朝會正在議論明年的開支問題,戶部尚書趙昌平,舌戰羣臣,一時間口水四濺。
皇帝陛下微微咳嗽了一聲。
於是乎,大殿裏立刻安靜了下來,腥思娂娤掳荩皖^道:“陛下。”
這個時候,理論上來說是到皇帝拍板定論,或者是把這件事交給某個明確人物決定的時候了。
不過皇帝陛下只是眯着眼睛笑了笑,便開口說道:“明年朝廷的開支,戶部已經有了草擬,諸位不要心急,離年關還有幾天時間,三十之前定下來就是了。”
“這些糟心的事情,先緩一緩,擱置再議。”
說到這裏,皇帝對着谐夹α诵Γ骸跋旅妫夼c諸卿說一件高興的事。”
他緩緩站了起來,環顧谐迹恼f道:“朕的兵部侍郎回來了。”
說罷,皇帝滿臉笑容,揮了揮手。
高太監立刻上前一步,高聲唱道:“傳淮安欽差督軍,兵部侍郎沈毅,入宮覲見。”
隨着高太監一聲高唱,在殿外等候了許久的沈毅,立刻邁步走了進來。
此時,時辰剛好進了午時。
沈毅踏入德慶宮的時候,午時的陽光照在他身上穿的蟒袍上,蟒袍上繡成龍的金絲被陽光一照,立刻光彩熠熠,甚至有些耀目。
殿中一些離他近的官員,甚至覺得有些刺眼睛,紛紛用手遮住了雙眼。
一身蟒袍的沈侍郎入得大殿,畢恭畢敬的跪在地上,低頭叩首:“臣兵部沈毅,拜見陛下。”
直到這個時候,殿中腥耍u看清楚沈毅身上的四爪蟒袍。
哪怕在座腥耍旧隙际侨芬陨系拇髥T,每一個都是朝廷大佬,重臣之中的重臣,但是看到這一身衣裳,還是忍不住有些眼紅。
不少人眼睛眨都不眨,直勾勾的看着沈毅身上的這身衣服。
只有五位宰相,依舊目不斜視。
這身衣服,五個老頭也都有,只是平日裏不會穿出來就是了。
當然了,讓大臣們羨慕的,除了沈毅身上的這身衣服,還有皇帝對沈毅的稱呼。
朕的兵部侍郎!
這話聽起來就親暱,跟其他臣子是絕不一樣的。
見沈毅跪倒在地上,皇帝陛下親自走下御階,伸手把沈毅給扶了起來,他拍了拍沈毅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滿臉笑容:“愛卿可算回來了,愛卿這一番拒敵守土,立下大功,朕在建康,盼你許久了。”
皇帝這話聲音不大,但是足夠傳遍整個殿中。
而這話,也是給沈毅這一次在淮安的功勞定下了調子。
沈毅是拒敵守土的大功臣,這一點,在座腥藳]有人能夠否定了。
聽到皇帝這句話,幾位宰相都紛紛對着沈毅拱手。
“沈侍郎守土拒敵,大破齊軍,功勳卓著。”
“恭賀陛下,得此良臣!”
“聖朝復興,指日可待……”
幾位宰相锌谝辉~,其他大臣也就紛紛對着沈毅和皇帝拱手行禮。
“恭賀陛下,得此良臣!”
沈毅被腥藝牛砩弦魂囯u皮疙瘩。
他回頭看了看中書的五個老傢伙,心中不免腹誹。
這幾個老傢伙……說話這麼麻溜,估計是提前準備好的詞……
而且,準備了不止一套詞!
第九百三十七章 替你吵架
能夠出現在小朝會上的官員,有一個算一個,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
在皇帝已經直接定了基調的前提下,不會有人在這個時候蠢到跟皇帝過不去,跟皇帝放對。
因此,不管大家心裏到底是怎麼想的,這會兒都紛紛對着皇帝躬身行禮,恭喜皇帝陛下得了個良臣,一時間德慶宮裏的氣氛變得喜氣洋洋,彷彿大陳已經成功恢復故地,重返燕京了。
皇帝陛下伸手拍了拍沈毅的肩膀,然後笑呵呵的轉身,走御階上了帝座,然後掃視了一眼殿中這些三品以上的官員,微笑着說道:“本朝至今,還談不上大興,不過沈侍郎數次力挫胡齊陰郑陨賱俣啵拇_大振本朝朝野士氣。”
“朕心中大爲暢快。”
皇帝看着沈毅,微笑道:“沈毅,你且聽了。”
沈老爺只能又跪在地上,低頭道:“微臣恭聆聖諭。”
皇帝摸了摸自己下頜已經稍微蓄起來一些的鬍鬚,思索了一番之後,開口說道:“兵部侍郎沈毅有大功於社稷,着即追封沈張氏爲三品誥命夫人,封沈陸氏爲三品誥命夫人。”
“於江都府,賜沈毅良田五千畝。”
說到這裏,皇帝頓了頓,看着沈毅,微微嘆了口氣道:“另賜沈毅皇城騎馬。”
沈老爺深深低頭,開口道:“陛下封賞先妣,臣不勝感激,不敢不受,封賞拙荊,臣也厚顏領了,只是江都府的田地,臣萬萬不敢領受……”
“請聖上,收回成命。”
皇帝眉頭皺的更緊了,有些不耐煩的揮了揮手,淡淡的說道:“朕說給你,便是給了你的,不許不受。”
“好了,不用跪着了,起來回話罷。”
皇帝說到這裏,又笑眯眯的說道:“今日是小朝會,如今沈卿也是三品了,正好也在場聽一聽,今後你只要在建康,這小朝會你都是要到場的。”
說完這句話,皇帝揮了揮手,淡淡的說道:“好了,剛纔在議論什麼,現在繼續議事罷。”
臨近年尾,朝廷的事情很多,有不少事情都要在今天拿出主意來,不然再過幾天朝廷休沐,就會出大亂子。
說白了,就是到了年底了,大家要算算賬,看看今年怎麼過來的,然後再合計合計明年的日子怎麼過,利益應該怎麼分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