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不過沒過多久,齊人陣地開始組織反擊,也有火炮打向淮安軍這邊。
還有一發炮彈,就落在沈毅旁邊,只有十幾丈的地方。
蘇定站在沈毅身前,開口道:“沈公,高處不安全了,您還是換個地方罷。”
沈老爺微微搖頭:“他們打不到這裏的。”
“你不用管我,去指揮作戰罷。”
蘇定猶豫了一下,還是轉身對沈毅恭敬低頭,抱拳道:“屬下遵命!”
說罷,他轉身大踏步離開。
蘇定離開之後,沈毅在高處看了一會兒,便揹着手走下了這處高坡,來到了前線陣地的臨時指揮營帳裏,默默閉目養神。
炮聲響起來沒有多久,大個子薛威便披甲,闖入了沈毅的營帳之中,他直接跪在了地上,低頭道:“沈公,末將請戰!”
沈毅瞥了他一眼,面無表情:“不準。”
薛威立時就急了,他抬頭看着沈毅。
“沈公,末將的傷已然無礙了!”
“說了不準,就是不準。”
沈毅語氣平靜,淡淡的說道:“這一戰,你跟在我身後,靜靜的看着。”
“這是我們在大陳境內,打的最後一仗了。”
沈毅站了起來,揹着手走出了營帳,朝着淮河走去。
“從此以後,戰火只會燃燒在淮河以北。”
聽他這麼說,薛威精神一振,連忙起身跟在沈毅身後,朝着外面走去:“沈公,您是說明年我們就要……”
“明年的事情,只能明年再說。”
沈老爺帶着薛威,走到了能看到淮河戰場的一處高坡上。
此時,盞茶時間已經過去。
外面喊殺之聲震天,淮安軍連同着兩路禁軍,分三路朝着淮河河畔的齊人陣地,衝殺了過去。
薛威拿着望遠鏡看了片刻,便熱血沸騰,他開口道:“沈公,您讓我上罷,便是不領軍,殺幾個齊人過過手癮,也是好的!”
沈毅回頭,瞥了這莽漢一眼,悶哼了一聲:“教了你這麼久,怎麼還是個粗莽的性子?”
“你現在要去上陣,那也行,只是你以後再不要領兵了。”
薛威聞言,立刻蔫了下去,低着頭不敢說話了。
“與你說了多少遍,要好好看,好好學,現在不是剿倭的時候了,不是一味衝殺便能贏的。”
“你不比蘇定笨到哪裏,好好磨練磨練心性。”
說到這裏,沈毅頓了頓,開口道:“異日北伐,我還指望你能夠獨當一面。”
薛威聞言,立刻低頭:“是,末將一定……”
“向您,向蘇將軍好好學習。”
薛威話音剛落,震天的喊殺聲,又傳到了二人的眼睛裏。
兩個人不約而同的同時拿起望遠鏡,看向戰場。
此時,兩路禁軍與蘇定的淮安軍,已經同時切入戰場。
多達數萬人的巨大戰役,在這天晚上,爆發開來!
沈毅緩緩放下望遠鏡,握緊了拳頭。
“原本……”
“是不用打的這麼笨的啊……”
第九百三十二章 慈不掌兵
戰爭,本來就沒有什麼技巧可言。
從來都是強勝弱。
歷史上那些以少勝多,以弱勝強的名場面,要麼是分割了敵人,在小範圍內實現了以多對少。
要麼就是,自身的實力本就勝過敵人,只是實力沒有體現在人數上而已。
現在,齊人在沿淮抱成了一團,而且還構築了陣地,這個時候攻打他們,便沒有什麼技巧,戰術可言了。
拳頭對拳頭,刀槍對刀槍而已。
這場戰事,沈毅只在高處看了一個時辰,便不忍繼續看下去,轉身離開,一邊走一邊叮囑薛威道:“你替我在這裏盯着,記住,只許你看,不許你下場!”
說罷,他負手回了自己的營帳裏,陰沉着臉給皇帝寫小作文去了。
他要告狀,必須要告。
狠狠地告趙家一狀!
不然心中鬱氣,實在是難以消除。
就這樣,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這場戰事,從傍晚天黑時分開始打,一直打到次日上午接近晌午,臉色有些蒼白的薛威,纔來到了沈毅的帳篷裏,他微微低着頭,臉上也不知是汗水還是淚水,對着沈毅抱拳道:“沈公!”
沈毅也一夜沒有閤眼,聞言默默的抬頭,看了看薛威,問道:“齊人開始撤了?”
“是。”
薛威聲音有些沙啞,低頭道:“方纔,蘇將軍派人來報,齊人的船隻已經在咚妄R人回北岸去,按照沈公您的吩咐,蘇將軍沒有攔截這一批船。”
沈毅這會兒,本來正在一個小本子上寫些什麼,聽到這句話之後,他默默的放下了手裏的毛筆,看了看臉色有些不太好看的薛威,默默問道:“戰場很慘烈?”
薛威艱難點頭:“血流漂杵……”
難得,薛威讀書這麼久,終於會用成語了。
如果放在平時,沈毅多少會調侃他兩句,但是現在,他們兩個人都沒了心情,沈毅默默閉上眼睛,開口道:“去傳令,告訴蘇定,按照原定計劃行事,等齊人第一批人撤走之後,立刻開始猛攻,喫掉南岸的所有齊人!”
薛威抱了抱拳,開口道:“是,屬下這就去傳令。”
沈毅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叫住了薛威,又說到:“東海海岸,萬鐘有些喫力了,告訴蘇定,響水大營這邊形勢見分曉之後,立刻派兵支援萬鍾。”
萬鍾只帶了四個千戶營,在東海海岸阻擊四千多齊人,本來人數相當,哪怕不能力戰勝之,應該也可以牽扯住他們纔對,但是東海那邊的齊人,幾乎統統都是精銳,甫一接觸,萬鍾他們就喫了個小虧。
到現在,東海那邊的戰事已經接近十天,萬鍾跟沈毅保證,不會讓東海的敵人干擾到響水戰局,他雖然做到了這一點,盡力牽扯住了齊人的精銳,但是局勢並不樂觀,到現在,他手底下的四個千戶營,尚有戰力的,估摸着只剩下兩千三四百人了。
也就是說,陣亡加上喪失戰鬥力的,已經有一小半。
不得已之下,他才向沈毅報信求援。
不過,沈毅現在手裏的人手也喫緊,沒有辦法立刻支援,只能等響水這裏的戰事已經沒有懸念之後,再派兵支援東海。
薛威愣了愣,隨即咬牙道:“沈公,要不然讓末將領一千兵馬,去救萬千戶罷?”
他見沈毅皺眉,立刻補充道:“末將從傷兵營裏挑選一些輕傷,不帶走前線的兄弟們……”
“滾蛋。”
沈老爺悶聲道:“叫你幹什麼你就去幹什麼,聽不懂話是不是?”
薛威最怕沈毅,聞言嚇了一個哆嗦,連忙低頭:“是,末將這就下去。”
說罷,他灰溜溜的離開。
薛威離開之後,沈毅便一個人坐在帳篷裏,閉目不語。
此時此刻,他忽然有些理解,爲什麼那些在外統兵的大將,都是穩坐中軍帳來發號施令,除了勘察地形之外,很少到前線去,也不會親自指揮前線戰士。
因爲……
對於真正的決策者來說,戰場上的情景,實在是太影響判斷了。
有些時候,只有把戰場上的兵力,當成一個個數字,才能做出最冷靜的判斷,從而取得勝利。
如果是當成一個個人,一個心慈手軟,可能就會釀成大禍。
即便不會心慈手軟,說不定事後,也會給自己帶來心理創傷。
沈毅一個人默坐良久,才緩緩睜開眼睛。
這會兒剛到終於,蔣勝微微矮着身子,給他送來了午飯。
沈毅接過午飯,低頭扒了幾口飯,又四下看了一眼自己居身的這個帳篷。
他心裏明白,隨着將來自己麾下兵力規模的壯大,他親臨戰場觀戰的次數,恐怕將會越來越少了。
大概率的情況,他都會像現在這樣,穩坐中軍大帳,看着手底下的人送上來的情報,消息,以及具體的數據,做出自己的一系列判斷。
低頭喫了幾口飯之後,沈老爺便沒了胃口,他放下筷子,看向蔣勝,深呼吸了一口氣。
“去催一催西線,讓凌肅儘快把戰報遞到我這裏來,我要知道,西線現在是什麼境況。”
“另外,派人告訴凌肅,西線登陸的齊人不多,他們那邊的兵力又不少。”
沈老爺伸手敲了敲桌子,冷聲道:“跟他說,能喫下的要全部喫掉,儘量不要放任何一個齊人北歸!”
蔣勝先是點頭,然後看向沈毅面前的飯食,開口道:“公子,信我立刻派人去送,但是飯您還是要多喫一點。”
“等回了建康您瘦了,夫人定然要埋怨我的。”
沈毅抬頭看了他一眼,聲音沙啞:“去報信。”
蔣勝再不敢說話,微微低頭道:“是,我這就去……”
……
到了下午的時候,沈毅扛不住,躺在牀鋪上睡了一覺,這一睡就是一個下午,等醒過來的時候,外面的天色都已經黑了,沈毅坐了起來,先是看了一遍已經堆在桌子上的消息,洗了把臉,披上衣服走出了自己的營帳。
他沒有再登高遠望淮河,只是在營帳門口找了塊石頭,默默坐了下來,一邊吹着夜風,一邊等着前線的人過來報信。
到了後半夜,營帳門口的道路上,出現了一根根火把,火把漸漸靠近,等走得近了,沈毅纔看清楚,蘇定與禁軍的孟煉,焦鍛兩位將軍,並肩而行,三個人走到沈毅面前之後,畢恭畢敬的半跪下來,低頭道:“拜見沈大人!”
蘇定微微低頭:“拜見大人!”
蘇定這個人,情商是不低的,此時因爲有禁軍的“外人”在場,他沒有再稱呼“沈公”,而是稱呼大人,只是去了姓氏,顯得稍稍親近一些。
沈毅從大石頭上坐了下來,對着三人虛扶道:“三位勞苦功高,不必拜我,快快起身。”
三個人這才先後站了起來。
沈毅的目光,落在的蘇定身上,蘇定默默上前一步,抱拳道:“大人,南岸的戰局已經明瞭,滯留在南岸的齊人現在已然潰敗,末將吩咐了幾個千戶營,正在收尾,估計到天亮下午,或者明日,整個南岸的戰事就能結束。”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開口道:“至於東海那邊,末將已經按照您的吩咐,派了人過去,只是我們淮安軍已經疲憊不堪,因此只派了兩個千戶營出去,禁軍的兩位將軍,各自派了一個千戶營,隨軍一起支援東海。”
沈毅聞言,先是鬆了口氣,然後對着孟焦二位將軍拱手:“多謝二位搭手幫忙。”
兩個人連道不敢,微微低頭道:“侍郎大人客氣,我等既然奉旨供沈侍郎調遣,就與淮安軍沒有什麼分別,自然應該替侍郎分憂。”
沈毅微微點頭,又看向蘇定,但沒有說話。
蘇定會意,默默低頭道:“大人,幾天激戰下來,我們約莫留下了一萬三千到一萬五千齊人。”
他頓了頓,緩緩說道。
“淮安軍連帶禁軍,傷亡近八千人……”
第九百三十三章 聖意昭昭
這個戰績,不管拿到哪裏,都不算太難看。
但是在沈毅領兵的生涯裏,這個戰績絕對算不上是好看,甚至可以說是從未有過的巨大損失。
這還只是響水縣戰局的損失。
如果算上西線凌肅那裏,以及萬鍾那裏的戰事損失,這一仗的損失可能已經過萬了!
當然了,響水大營這裏的戰事,沈毅的淮安軍只佔了不到三成,因此這七八千人的傷亡裏,淮安軍的傷亡如果等比例計算的話,應該在兩千人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