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這樣一來,才能證明這些錢是皇帝,是朝廷發的,而不是領軍的將領發放的。
這些撫卹的錢,到了地方官府手裏,層層下發,定然是會層層過手,層層卡油的,沈毅爲了杜絕這種情況,從領兵以來,一直是自己記賬,自己發錢。
這是他手下將士能夠快速形成戰鬥力的原因之一。
也是沈某人獨有的優勢。
因爲其他領兵的將領,是不能這麼幹的,前腳這麼幹,後腳就會被御史臺參奏彈劾,然後被文官老爺們一腳踩進塵埃裏,爬都爬不起來。
哪怕是淮河水師發撫卹,也是要通過朝廷,通過地方衙門的。
但是沈毅不一樣。
他是文官。
而且長久以來,一直到現在爲止,他實際上都沒有就任軍隊的將領職位,也沒有武官職位,而是督軍的欽差。
有了這一層欽差身份,他代朝廷發撫卹,從邏輯上來說就沒有什麼問題。
不過即便如此,因爲動了地方衙門的蛋糕,這一兩年時間還是有人上書彈劾沈毅擅專。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想要做成一點事情,就必須要承受住一些來自於各方的壓力,避無可避。
最缺的火藥箭矢就位之後,沈毅立刻讓人押送到響水大營裏來。
與此同時,禁軍的另一位都指揮同知焦鍛,也來到了響水大營軍中,見到了沈毅,他二話不說,直接跪在地上,恭敬低頭:“五軍營都指揮同知焦鍛,拜見沈侍郎。”
沈老爺笑着把他扶了起來,拍了拍這個大漢的肩膀,開口道:“辛苦焦將軍。”
“不敢。”
這位禁軍統領抱拳低頭道:“敢問沈侍郎,我軍要安排在何處,聽從哪一位將軍的調遣?還是直接聽從沈侍郎您的安排?”
沈毅微笑道:“孟將軍此時也在響水大營,焦將軍去尋他就是,與他手下的一萬禁軍同進同退。”
聽到這句話,焦鍛也微微鬆了口氣。
他雖然一直在建康做事,但是也聽說了同袍孟煉在淮安的事情,知道孟煉這段時間,一直沒有被安排什麼特別危險的差事,聽到自己與孟煉一同行動,他立刻低頭抱拳:“末將遵命!”
他正要抱拳告辭,沈毅咳嗽了一聲,開口道:“焦將軍,你不急着到前線去,不妨帶着麾下的兄弟,先在響水大營左近,休整一兩天。”
聽到沈毅這句話,焦鍛若有所思,問道:“沈侍郎要打大仗?”
沈毅微笑不語。
焦鍛立刻會意,低頭抱拳道:“末將遵命!”
說罷,他恭敬退了下去。
焦將軍離開之後不久,風塵僕僕的趙二便進了沈毅的帳篷裏,他先是低頭抱拳,叫了一聲沈公,被沈毅白了一眼之後,才笑嘻嘻的看向沈毅,開口道:“子恆,你要的東西,我都給你送來了。”
“連天加夜給送到了前線,現在已經交割給蘇將軍了。”
趙二拍着胸脯說道:“一斤火藥都沒有少,沒有給你丟人罷?”
上一次,趙薊州在戰場上捅死一個人之後,便狂吐不止,好多天沒有怎麼喫得下去飯,後來沈毅就把他安排到了後勤機構,讓他負責淮安府戰事的一些後勤工作。
不知道是開竅了還是轉性了,趙二在後勤工作上乾的頗爲認真,這麼長時間還真沒有出過什麼紕漏。
沈毅站了起來,走到趙二面前,笑呵呵的說道:“我就說二哥正經起來,幹什麼事都是成的,今年淮安的仗打完,我便上表朝廷,給二哥請功,到時候二哥回建康,也能在趙師伯面前露露臉。”
趙二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低哼了一聲:“我自做好我的事情,幹什麼要在……在旁人面前露臉?”
“趙師伯哪裏是什麼旁人。”
沈毅拍了拍趙二的肩膀,微笑道:“好了二哥,響水大營馬上就要打仗,你不要在這裏久留了,我給你一個差事。”
趙薊州咳嗽了一聲,問道:“什麼差事?”
“最近幾天,會有一批銀子送到我欽差行轅裏去,如今我不在淮安府我身邊的隨從也大多不在,只能麻煩二哥你去一趟,幫我把這些錢看好,莫要讓它們丟了。”
趙二撇了撇嘴:“我又不是庫丁,你有多少錢,要我去……”
“一百萬兩。”
沈毅微笑道:“夠不夠二哥你去走一趟?”
趙二愣了半晌,呆呆地點了點頭。
“夠……”
他嚥了口口水,問道:“子恆你哪來的錢?便是我外祖家裏,一時半會想要拿出這麼多錢,也不容易。”
“你莫問,替我守着就是了。”
趙二笑了笑:“子恆便不怕我監守自盜?”
“二哥轉性了,我相信不會。”
沈老爺微笑道:“再說了,偷盜軍餉,是要夷三族的。”
趙二聞言,打了個寒顫,對着沈毅抱了抱拳,轉身離開了。
趙二走後,沈毅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閉目思索。
過了許久之後,他才緩緩站了起來,離開了自己的營帳,來到了前線的軍帳之中,敲響了大帳門口的升帳鼓。
很快,東線大半千戶以上的將領,在沈毅面前聚齊,等人到齊之後,沈毅看了一眼腥耍瑔柕溃骸爸T位的火藥,還有箭矢補給,都拿到了罷?”
腥思娂婞c頭。
蘇定低頭抱拳道:“沈公,這一次押送過來的火藥,足夠我們猛攻數日了。”
沈毅默默點頭,開口道:“那好,事情宜早不宜遲。”
“現在北岸打的激烈,齊人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棄南岸而逃,到時候被他們撤回北岸去,這些日子我們淮安軍的兄弟們白死了不說,就連現在正在北岸與齊人糾纏的淮河水師,我們也對他們不住。”
說到這裏,沈毅深呼吸了一口氣,看向蘇定:“蘇將軍,我以爲可以跟已經過河的齊人,硬來一回了。”
蘇定猶豫了一下,問道:“沈公,您上次說,要慢慢耗死這些齊人……”
沈毅點頭,緩緩說道:“這麼做的前提是,北岸的淮河水師,能夠與齊人打的不相上下,在北邊糾纏住。”
他看向蘇定,有些無奈的說道:“根據情報,昨日,渡河的兩萬多淮河水師,在宿州城外與齊人軍隊碰上,雙方激戰一日一夜,淮河水師……”
“小敗。”
沈毅又看了一眼腥耍従徴f道:“所以我以爲,淮河水師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撤回到南岸來,此時已經指望不住他們了。”
“我的意見是,今夜開始,攻齊人陣地。”
“諸位以爲如何?”
蘇定面色恭謹:“末將沒有意見!”
他開了口,帥帳裏自然響聲一片。
“末將等,遵命!”
第九百三十一章 打的很笨
如果淮河水師是靠得住的盟友,那麼沈毅的確有大把的時間,把這些已經渡河的齊人慢慢耗死在南岸。
但是,淮河水師不僅不太靠得住,而且不是盟友。
趙祿只是迫於各方面的壓力,纔出兵北上,如今淮河水師在北岸作戰不利,沈毅就不能再等下去了。
如果不趁着這個機會,重創齊人。那麼等北岸的齊人將淮河水師趕回南岸之後,淮安的局勢就會變得跟先前一樣,別無二致。
是夜,沈毅親自着甲,帶領腥粟s到了淮河邊上。
此時,在整個響水大營左近,沈毅有近三萬兵馬,其中只有七八千人是淮安軍,剩下的兩萬都是建康來的禁軍。
不過這不要緊。
這些禁軍,是天子手中利劍,向來訓練有素,如今交給了沈毅來用,與淮安軍分別不大。
他與蘇定等人一起站在高處,用望遠鏡看着遠處的北齊陣地,沈老爺看了一會之後,放下望遠鏡,眯着眼睛看向蘇定,緩緩說道:“蘇將軍,你說周世忠會不會在南岸?”
蘇定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末將不知道,不過攻淮安對於北齊徵南軍來說,也是一件大事,周世忠可能真的會在南岸。”
沈毅輕聲道:“要是能把他抓了就好了。”
蘇定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不太可能,齊人在南岸的數目,恐怕已經逼近兩萬人,這個數量哪怕不敵我大陳王師,周世忠本人想要撤回北岸,是很輕鬆的事情。”
沈老爺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突然笑了笑:“蘇將軍知道,我們攻齊人陣地的目的麼?”
“知道。”
蘇定深呼吸了一口氣,微微低頭道:“沈公先前說要磨死這些齊人,是想要用最小的代價,把所有渡河過來的齊人統統喫掉……”
“而現在……”
蘇定嘆了口氣說道:“現在,渡河的淮河水師支撐不住太久,沈公就只能退而求其次,爭取儘量殺傷齊人的同時,把他們……”
“趕回北岸去。”
聽到蘇定的話,沈老爺臉上的笑意慢慢收斂。
不得不說的是,蘇定這個人,的確非常聰明,把他的意圖看了個七七八八。
如蘇定所說,沈毅剛開始的時候心很大,畢竟已經臨近冬天,如果他能夠切斷敵人的補給線,哪怕是一部分補給線,用一兩個月時間,就能夠把這些渡河的齊人統統磨死在南岸。
但是可惜,這個戰略意圖已經很難達成了。
沈毅默默握緊了拳頭,悶哼了一聲:“淮安正北的海州,最起碼有近十萬齊人,海州以西的齊人,撐死了也就七八萬人,趙祿但凡上點心,把半數淮河水師調到北岸去,與那些齊人糾纏一兩個月,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說到這裏,沈老爺怒聲道:“偏偏這廝,只派了兩萬人渡河,裝裝樣子!”
淮河水師的態度,只能用消極兩個字來形容。
如果他們能夠積極參戰,幫着沈毅拖住北岸的敵人,哪怕不拖很長時間,給沈毅一個月的時間,他也能夠從容把這些來到南岸的齊人喫掉大半,而不至於像現在這樣,連戰略意圖都要“退而求其次”。
蘇定站在沈毅身後,猶豫了一下之後,問道:“沈公,今夜咱們進攻齊人陣地,那淮河河面上,還要派戰船阻攔麼?”
“如果派戰船攔住他們後退,這些齊人很有可能會困獸猶鬥……”
沈老爺抬頭,看向淮河河面。
老實說,現在如果按照利益最大化的做法,自然是要派船攔住齊人後路的,畢竟這一次進攻齊人陣地的軍隊,大半是禁軍,即便齊人困獸猶鬥,到時候死人是禁軍去死人,功勞大半是他沈老爺的,傳到朝廷裏,朝廷還要誇他一句料敵機先,何樂而不爲?
夜風吹來,吹動了沈毅的頭髮,他沉默了好一會,才問到:“齊人的船隻,一趟大約能撤退多少人?”
“四千人左右。”
蘇定回答道:“最少五次,才能全部撤走。”
“那就……”
“頭一次不要阻攔了。”
沈毅低眉道:“第二輪開始阻攔他們渡河。”
“讓他們的大人物,先撤回去。”
沈毅面無表情道:“到時候南岸的齊人便沒有了主心骨,上司沒了,他們的戰意也會驟減。”
蘇定恭敬低頭抱拳:“沈公英明。”
沈毅又說道:“還有就是,想要把他們打到撤退,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估計……會是一場苦戰。”
蘇定剛要說話,就有傳令兵過來報信,這傳令兵恭敬低頭道:“沈公,蘇將軍,響水大營的所有火炮,已經全部就位!”
蘇定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看向沈毅。
沈毅默默問道:“兩營禁軍,都聯繫好了麼?”
蘇定低頭:“他們已經悉數到達預定的位置,約定的是等炮聲響後盞茶時間進攻。”
火炮打過去,是爲了打散敵人的陣型,因此需要盞茶時間來進行炮擊。
沈毅默默點頭,揮手道:“那開炮罷。”
蘇定恭敬抱拳,大手一揮,喝道:“開炮!”
“是!”
隨着傳令兵飛快下去報信,片刻之後,淮安軍第一輪火炮齊射!
火炮幾乎全部落去齊人陣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