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沈毅這句話說的,並沒有什麼感情,也沒有什麼波瀾,但是卻讓蔣勝聽的渾身汗毛倒數。
他也跟了沈毅許多年了,記憶裏,自家的這位公子,向來都是溫文爾雅的,他還是第一次見沈毅說出這種赤裸裸的威脅話語。
不過蔣勝還是微微低頭。
“是,我這就去……”
蔣勝轉身離開。
沈毅看着他遠去的背影,心裏生出了一股無力感。
他自己也明白,這種“威脅”有些掉價。
但是沒有辦法,以淮安現在的戰局來看,一旦齊人大舉南下,便沒有什麼可以操作的空間了。
沈毅這段時間,已經在心裏推演了無數次戰局。
最好的情況,是淮安軍成功擊退齊人,但同時自身也會被齊人打殘。
哪怕是這種最好的情況,沈毅也沒有辦法接受。
哪怕這種情況,對於只有三萬兵力的淮安軍來說,已經是非常了不起的戰績,甚至對於大陳朝廷來說,是一場了不起的大捷。
哪怕淮安軍還可以重新徵募,重新組建,沈毅還是難接受自己一手帶起來的軍隊,被一場戰爭給直接打殘。
想到這裏,沈毅睜開眼睛,看向淮河水面。
此時,太陽已經緩緩升起,朝陽紅日的第一縷陽光,照在了淮河水面上,透過波光粼粼,映照在了沈毅的眼睛裏。
不知是陽光入眼,還是心中發狠,沈老爺眯了眯眼睛。
他抬頭遠望,遠遠的看見,大陳的船隻,已經抵進北岸。
朦朦朧朧之中,似乎有一個大漢,大笑着跳下甲板,穩穩的落在了北岸的土地上。
一面沈字旗,被人舉了起來,飄揚在了北岸的土地上。
大旗旁邊,薛威拔刀出鞘,惡狠狠的看着被他們嚇的陸續後退的齊人,仰天怒吼。
“兄弟們,與我殺將過去!”
“讓這些胡崽子,從此以後,見到我淮安軍旗,便望風而逃!”
說罷,薛威一馬當先,第一個衝入陣中,追趕那些望風而逃的齊人。
有些齊人逃跑不及,便被他三兩步趕上,從背後一刀兩段,鮮血四濺。
與此同時,在一處高處,周世忠與玉真子,各自拿着一枚從大陳斥候那裏弄到的望遠鏡,正在看着薛威登陸,見薛威一馬當先衝殺進來,周世忠心中大喜,忍不住拍了拍大腿,回頭笑道:“道長,大魚入甕了!”
玉真子捋了捋自己的鬍鬚,也對着周世忠呵呵一笑。
“恭喜大將軍,也恭喜周家。”
“再建奇功。”
第九百二十二章 棋逢對手
薛威成功突破齊人的沿淮防線,再一次踏上了齊人的土地。
這位被“革職”的原東線主將,此時沒有了指揮全局的責任,打起仗來反倒更勇猛了一些,他帶着第一批近兩千人登陸之後,甚至沒有原地列陣迎接後續同袍過河,而是直接朝着齊人衝殺了過去。
而薛威身後的將士們,也跟隨薛威的腳步,踏上了齊人的土地,然後個個長刀出鞘,跟在薛威身後,朝着齊人陣地掩殺過去。
正在高處觀望的周世忠見狀,不禁大皺眉頭,他放下手裏的望遠鏡,回頭看了一眼玉真子,臉色有些不太好看:“道長,這些南人太過古怪,按道理說,他們如果想要大舉進攻海州,第一批軍隊登陸之後,應該在淮河河畔列陣,用船隻接後續的將士過河纔對。”
“但是這些南人登陸之後,竟一刻也沒有停留,就直勾勾的朝北邊衝了。”
玉真子也在觀望戰場,聽到了周世忠的話之後,他把手裏這枚來之不易的望遠鏡,小心翼翼的收進了懷裏,然後看向周世忠,捋了捋鬍鬚之後,緩緩說道:“大將軍,情況無非是兩種。”
“第一種,就是那沈毅並沒有想要強攻海州的意思,派過來的這些軍隊,主要是爲了試探我軍的虛實。”
周世忠兩隻手攏在袖子裏,開口道:“那第二種呢?”
這妖道的目光看向響水大營的方向,面色平靜道:“這第二種情況,就是他們的響水大營已經沒有人了,此時過河的這數千人,就是響水大營全部的軍隊了。”
周大將軍思索了一會兒,緩緩說道:“是了,他們有可能去支援西線的漣水大營去了。”
他看向玉真子,問道:“道長以爲,現在應當如何做?”
“大將軍,現在的情況已經十分清晰明瞭了。”
妖道抖了抖拂塵,淡淡的說道:“不管南人派過來的這數千軍隊是什麼用意,既然他們過來了,大將軍不必挑食,一口吃掉就是。”
“喫掉這數千人之後,我大軍便可以立刻南下,攻打南人的響水大營。”
“南人的軍隊畢竟有限。”
玉真子自信一笑:“哪怕只喫掉這幾千人,對於他們來說,也是不可接受的損失。”
“再說了,陛下這一次下令攻淮安,本身也就沒有想着以奇計取勝。”
“此次,是以力壓服南人,壓服沈七。”
這妖道一甩拂塵,緩緩說道:“能以計謫说裟先藬登ПR,已經是意外之喜,大將軍且展我王師威風就是。”
周大將軍緩緩點頭:“道長說的是。”
他回頭看向旁邊不遠處的傳令兵,緩緩說道:“傳我將令,讓兄弟們擺好陣勢,等這些南人北進五十里,便立刻合圍。”
周大將軍狠狠揮手:“喫掉他們!”
這傳令兵聞言,連忙低頭:“遵令!”
等這傳令兵離開之後,周世忠纔回頭,看了看玉真子,笑着說道:“道長料事如神,此戰了了之後,我定當回燕都,替道長請功。”
周世忠對玉真子非常客氣。
因爲玉真子這個人,雖然沒有職位在身,甚至他這一次到周世忠身邊,也主要是以參值纳矸輥淼模瑏K沒有任何實質上的權柄,沒有軍事指揮權。
甚至明面上,連監督權都沒有。
但是,他畢竟是永平皇帝的身前近人,既然是皇帝派來的,哪怕他沒有任何身份,那也要當成皇帝的欽差來對待。
因此周世忠,對他十分客氣。
不僅十分客氣,而且話裏行間,大有要把這一場功勞送給玉真子的意思,這就是爲了討好這個“欽差”,以討好燕都城裏的那位病天子。
玉真子能在燕都混了這麼久,對於這些彎彎繞繞自然也很瞭解,他對周世忠也相當客氣,二人之間頗有一些相敬如賓的味道。
只是客氣歸客氣,擔責任大家都是不肯擔的。
“大將軍用兵如神,要說有什麼功勞,自然也是大將軍的功勞。”
這妖道微微欠身,笑着說道:“非要說貧道有什麼功勞。”
“也只是微薄之功,上不得檯面的。”
周世忠又笑呵呵的吹捧了兩句,二人相視而笑,氣氛融洽。
薛威是早上,上午開始登陸作戰,很快半天時間過去,來到了下午。
周大將軍還在遙控戰陣的時候,有傳令兵急急忙忙的跑到了他的面前,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低頭道:“大將軍,事情不好了!”
周世忠聽到這句話,心裏猛地一跳,他二話不說,一把上前揪住了這個傳令兵的衣領,低喝道:“什麼大事不好了?說!”
這人嚥了口口水,低頭道:“那些南人,只北進的十七八里,便不再繼續向北了!”
“現在,現在……”
他咬牙道:“現在,他們有後撤的跡象!”
聽到這句話,周世忠的臉色,立刻黑成了碳!
南人這一次渡河過來的,少說有四千多人。
這些南人也是有斥候的,一旦察覺到有人在包他們的餃子,他們一定會後退!
而不到二十里的距離,如果敵人快速後撤,他們是不可能包得住的!
哪怕全力阻截,恐怕最多也就是咬住敵人的一點點小尾巴。
周大將軍深呼吸了一兩口氣,不再猶豫,而是低聲喝道:“傳我將令,立刻合圍他們,把他們統統攔在淮河以北!”
這傳令兵慌忙低頭:“是,屬下遵命!”
說罷,他慌慌忙忙的退了下去。
等到傳令兵退下之後,周世忠身後的玉真子道長微微嘆了口氣,低聲道:“大將軍,這些南人的距離,把握得太高了,二十里……”
“若即若離啊。”
周世忠黑着臉,冷聲道:“沈七果然奸詐!”
玉真子想了想,然後看向周世忠,開口道:“大將軍,貧道以爲,如果敵人正在後撤,二十里的距離沒有必要繼續追了,追也不太可能追的上,貧道的意思是,趁現在南人的船隻,都在淮河北岸。”
他看着周世忠,緩緩說道:“咱們或許可以趁着這個機會,命令所有靠近淮河的王師立刻上船南下!”
“南人現在,沒有船隻可用,沒有辦法在淮河水面上阻擊我大齊王師,趁着這個時候,我們可以用船,快速送一批將士到南岸去,如果這批人能在南岸站穩腳跟……”
“那麼咱們損失的這些人手,也算是值當了。”
周世忠聞言,只是想了想,便心中大喜,他拍了拍掌,大笑道:“道長高明!”
“若真能快速渡河,與喫掉他們這幾千人,也沒有什麼分別了!”
說罷,周世忠又揮手叫來了傳令兵,把自己的命令傳了下去。
於是乎,在薛威等人還沒有來得及完全撤回船上的時候,北齊的船一些只已經起錨,奔向的南岸的響水大營。
與此同時,沈毅還有蘇定兩個人,正在淮水邊上,用望遠鏡看着淮河水面上。
當他們看到淮河上班第一艘船隻朝着南岸開來的時候,彼此對望,都是鬆了一口氣。
因爲,薛威應該可以安全撤回來了。
不過他們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
“不是薛威他們的船!”
沈毅緩緩放下望遠鏡,面色有些不太好看。
“是齊人的船。”
蘇定也是臉色驟變,狠狠揮手,大聲道:“列陣迎敵!”
“列陣迎敵!”
第九百二十三章 拉扯
沈毅就站在淮河邊上,蘇定吩咐列陣之後,他又舉起望遠鏡,看向河對岸。
這會兒是下午,視野很好,藉着望遠鏡可以隱約看到河對岸的一些情況,沈毅認真看了一會之後,對着蘇定說道:“薛威他們的船,也在往南來,不用太過驚慌,迎敵就是。”
蘇定也跟着看了一眼河對岸,當他看到薛威的旗艦已經起錨南來的時候,這位東線主將也長鬆了一口氣。
畢竟剛纔,河面上出現北齊船隻的時候,他跟沈毅的第一反應都是薛威等人是不是出事了。
如今薛威既然沒有出事,那麼事情就不難理解了。
蘇定觀察了一眼河面上的情況,然後看向沈毅,開口道:“沈公,看情況是敵人發現追不上薛將軍他們之後,放棄了圍堵薛將軍,而是想要搶先薛將軍一步南渡。”
說到這裏,蘇定有些後怕的說道:“這樣看來,響水大營正北,齊人的確埋了伏兵,還好沈公謹慎,否則……”
沈毅的目光,依舊看着河面上,他緩緩開口:“蘇將軍,現在齊人南下……”
“到了正面拼刀槍的時候了,這會兒已經沒有什麼計郑瑳]有什麼良策可言!”
“考驗兄弟們訓練成果的時候到了。”
沈老爺面色凝重,聲音沙啞:“一定不能讓齊人,這麼輕鬆的登陸到南岸!”
蘇定連忙點頭,開口道:“沈公放心,末將等早已經有心理準備了。”
他抱拳道:“末將,這就下去安排!”
沈毅點頭,沉聲道:“薛威他們的船隊,應該再有半個時辰,也能開始南渡,這半個時辰裏,我們這邊就相當於沒有水師,不能被這些齊人站穩腳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