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 第566章

作者:漫客1

  沈老爺面無表情道:“除非他們去攻西線去了。”

  “嗯。”

  蘇定低頭道:“末將也是這麼懷疑的,只是不知道凌將軍那邊,有沒有消息傳來。”

  “沒有。”

  沈毅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只思考了很短的時間,便開口說道:“去傳令給薛威。”

  蘇定低着頭,躬身道:“沈公要主動進攻?”

  沈毅看着他,靜靜的說道:“此時不攻,便無從試探響水北岸的齊人是虛是實,我在東線的兵力佈置的最重,不能被他們一些虛兵拖在這裏。”

  這一次打仗,因爲沿海也有齊人的原因,沈毅把重心放在了東線,他的預備軍……也就是那兩萬禁軍,現在駐紮的位置距離響水大營,只有三四十里,可以隨時支應過來。

  正因爲如此,沈毅不能讓這些齊人,把自己的主力給拖住,必須要把敵人的虛實給弄清楚才成。

  蘇定沉默了一會兒,低頭道:“可是沈公,敵人也是有可能在東線設伏,等咱們過去的,末將的意思是,如果以穩妥爲主,還是等凌將軍那邊的具體消息爲好。”

  “凌將軍那邊有了消息,那咱們東線應對起來,便更有把握了。”

  沈毅抬頭看了一眼蘇定,沉聲道:“我已經派人往漣水大營去了,如果漣水大營那邊敵襲,天亮之前應該能有消息傳來。”

  “但是我不能就在這裏,乾巴巴的等到天亮。”

  沈毅聲音沙啞:“傳我的將令,告訴薛威,讓他立刻帶着所有的戰船北上,攻擊北岸的敵船以及敵人,不過有一點要告訴他。”

  沈老爺沉聲道:“天亮之前,不管敵人如何示弱,如何好打,只攻敵,決不能登陸!”

  “有一兵一卒登陸,我饒不了他!”

  蘇定聞言,這纔不再猶豫,轉身大踏步離開,傳令去了。

  小半個時辰之後,南岸的所有大陳船隻,陸續起錨,朝着北岸進發。

  薛威的旗艦一馬當先,這位薛將軍一身甲冑,站在甲板上,目光狠狠地看着北岸,眼睛裏俱是火氣。

  與此同時,響水北岸的一處高點上,大將軍周世忠,正手拿望遠鏡,觀望着淮水水面上的情況,終於,他通過望遠鏡,看到了影影綽綽的南陳船隻。

  這位徵南軍大將軍,緩緩放下望遠鏡,小心翼翼的收進了懷裏,回頭看向身後的中年人,笑着說道:“道長果然料事如神,沿海的奇兵一動,南陳沈七便按捺不住了。”

  這個中年人一身葛衣,頭戴道冠,三綹鬍鬚頗爲飄逸,此時他也在用望遠鏡觀察河面,聞言他默默放下手裏的望遠鏡,先是感慨了一句。

  “南人果真精巧,這小東西着實好用。”

  說完這句話,他又看了周世忠一眼,淡然一笑:“大將軍莫急,貧道瞭解過那個姓沈的年輕人,他這一年多時間以來,所作所爲,有一些雖然頗爲膽大,但是卻逃不掉一個穩字。”

  “此時即便南陳船只過來,也絕不可能貿然登陸,大將軍只管派兵抵抗就是,只是做戲要做足,不能全然不抵抗,也不能用力過猛,讓南人瞧出端倪。”

  周世忠爽朗一笑,開口道:“道長放心,周某都已經安排妥帖了。”

  這個中年道士姓桓,道號玉真子,乃是永平帝身邊的大紅人,其人看起來只有四十多歲的模樣,但是實際已年近六十,修持的是雙修祕術,常年伴駕永平帝,教授天子房中術,並且給永平帝煉丹進補,煉製一些閨中之物。

  因爲這玉真子甚得永平帝喜歡,這些年在燕都城裏,可以說是作威作福,不少王公貴族也願意跟他結交,府中常年不缺爐鼎,還有不少地位極高的朱裏真女子,與他暗通款曲。

  其人不僅精通房中術,還善於拿捏人心,頗通韜略,這些年北齊應對韃靼人,這玉真子就在北方隨軍出征,一是爲邊軍出謩澆撸彩墙o永平帝做個監軍。

  當然了,這位玉真子道長,早年在燕都城裏風流快活,本來自然是不用到前線受苦的,只是隨着永平皇帝年紀越來越大,對於房中術的需求也慢慢降了下來,玉真子道長爲了繼續當燕都紅人,不得不另闢蹊徑。

  好在他在軍陣韜略一道上,確有一些天分,因此得以在燕都,一直紅火到今日。

  在北齊朝廷裏,當面人家稱呼他一聲道長,背地裏都要吐一口口水,罵上一句妖道。

  這一次,永平帝極其重視淮水一戰,便把他也派了過來,給周世忠大將軍出出主意。

  見周世忠說安排妥帖了,玉真子捋了捋鬍鬚,微笑道:“貧道料定那沈子恆,不會輕舉妄動,不過等到我軍大舉攻伐漣水的消息傳到他耳朵裏,他定然按捺不住,會在這東線派兵北進,到時大股敵人越過淮河入甕,便是大將軍你建功立業的大好機會。”

  周大將軍看了一眼玉真子,感慨道:“從前聽人說道長神機妙算,周某心中多少有些不以爲然,現在聽道長定計,周某心中着實佩服。”

  “都是小道爾。”

  玉真子笑着說道:“貧道只能給大將軍出出主意罷了,真是衝鋒陷陣,建功立業,還得看大將軍的本領。”

  周世忠聞言,爽朗一笑,開口道:“此戰之後,周某還要跟道長,好好請教請教道門祕術,鏖戰法門。”

  玉真子聞言,也是會意一笑。

  “一定一定。”

  ……

  淮河水面上,薛威的戰船剛到北岸,北岸的北齊船隻,也立刻動了起來,雙方在淮水上交戰,互相炮擊,你來我往,好不熱鬧。

  因爲薛威的船隻多一些,火力也足,雙方交戰只一個時辰左右,就有數艘北齊大船,被薛威擊沉,北岸的防線立時露出一個巨大的缺口。

  這個時候,就是登陸的絕佳機會。

  不過薛威得了沈毅的死命令,他站在甲板上,死死地看着缺口,卻咬牙忍住,沒有動作,繼續帶領水師,在淮水水面上鏖戰。

  這一打,就是好幾個時辰。

  整整幾個時辰當中,沈毅一直坐在淮水邊上的大石頭上,一直等到天將拂曉的時候,終於有人匆忙奔到他的面前,跌跌撞撞跪在地上:“沈公,漣水凌將軍急報!”

  “西線大股敵人,正在猛攻漣水大營!”

  沈毅面色陰沉,跳下這塊石頭,一把把急信拿到自己手裏,問道:“西線有多少齊人?”

  這傳信兵跪在地上,倉惶搖頭。

  “天黑,他們人又多,一時間……無法分辨數目……”

第九百二十一章 再建奇功

  此時天將拂曉。

  東方隱隱的晨光,將沈毅周遭照亮,也照出了沈毅緊鎖的眉頭。

  迎着晨光,他把凌肅寫來的書信看了一遍。

  信的內容很簡短,大概的意思就是將將入夜的時候,漣水大營北岸的船隻突然開始渡河南下,所幸漣水大營被沈毅叮囑過,沒有懈怠,北岸的北齊船隻幾乎剛剛動彈,他們便反應了過來,開始組織船隻跟齊人交戰。

  不過,凌肅在信裏說,北齊的船隻數量很多,而漣水大營的船隻不夠,到他寫信的時候,已經有近千齊人靠近或者登陸南岸,雙方正在淮水南岸激戰。

  這會兒,天色剛剛亮起來,看字都還有些模糊,藉着附近火把的光芒,沈毅又把信仔仔細細的看了一遍,然後纔開口說道:“去請蘇將軍議事。”

  蘇定就在沈毅旁邊不遠,此時正在詢問東海海岸的戰事情況,聽到沈毅的召喚之後,他簡單吩咐了兩句下屬,然後匆忙來到了沈毅面前,抱拳道:“沈公!”

  “方纔萬千戶送來奏報,此時東邊海岸,已經有四千多齊人登陸,他正在與齊人激戰,萬千戶在信裏說……”

  蘇定微微低頭道:“他說,海岸的這些齊人,似乎都是齊人之中的精銳,甫一接觸之下,他喫了點小虧,不過他有把握攔住這些齊人,不讓他們影響到響水戰場。”

  沈毅簡單消化了一番這些信息,然後取出凌肅的急信,放在蘇定面前,緩緩說道:“西線也打起來了,看凌肅的口氣,齊人來勢兇猛。”

  蘇定把這封情報看了一遍之後,簡單思考了一番,開口道:“沈公,如果敵人確實強攻西線,那麼冒一冒險,似乎可以讓薛將軍登陸試一試,畢竟現在西去救援,軍隊趕過去,怎麼也要一兩天的時間,如果敵人真的強攻西線,那就來不及了。”

  他低頭道:“咱們東線越河北上的同時,可以給凌將軍那邊說一聲,讓他酌情後撤,必要的時候可以撤回淮安城裏,以免不必要的傷亡。”

  沈毅坐在石頭上,伸手揉着自己的腦袋。

  戰場上的總總信息,在他的腦子裏頭碰撞,過了不知道多久,他才聲音沙啞,開口道:“萬鐘的奏報,你再說一遍。”

  蘇定連忙點頭,把萬鐘的話重複了一遍。

  沈毅一字一句的聽在了耳朵裏,然後他睜開眼睛,看着蘇定。

  “萬鍾說,海岸登陸的四千多齊人,都是精銳……”

  “是不是?”

  蘇定點了點頭,開口道:“萬千戶在信裏是這麼說的,不過具體是不是齊人的精銳,他也沒有辦法確定,只是打起來喫了個小虧。”

  蘇定低頭道:“海岸上第一艘船上跳下來的一百多齊人,登陸之後,幾乎正面擊潰了萬鍾手底下的一個百戶營。”

  沈毅琢磨了一會兒,然後抬頭看着蘇定。

  “蘇將軍,我想……”

  他兩隻手撐着額頭,吐出了一口濁氣:“我想守一守。”

  蘇定是個聰明人,他幾乎立刻明白了沈毅的意思,猶豫了一下之後,他纔開口問道:“沈公是擔心,咱們的北邊還有齊人?”

  “嗯。”

  沈老爺面色有些蒼白,微微點頭道:“他們人太多了……”

  “幾天之前,北邊的海州人數就已經到達了七萬人,撇去他們海上的四千多個人,他們不太可能一股腦把所有的兵力,都投到漣水去。”

  “他們也沒有那麼多船。”

  沈毅聲音沙啞:“更重要的是,萬鐘的奏報。”

  他抬頭看着蘇定,開口道:“如果沿海登陸的齊人都是精銳,齊人不可能把這四千多精銳派過來送死,而東邊沿海,距離漣水又太遠了,不可能配合得到漣水。”

  聽到這裏,蘇定恍然大悟。

  他看着沈毅,心悅辗骸吧蚬钦f,東邊的那些精銳,一定是跟咱們響水大營北邊的敵人相配合的……”

  “我說不準。”

  沈毅有些頭痛:“這四千人也有可能是他們佈下的障眼法,想讓我們以爲,他們會從東線響水進攻,實際上卻是主攻西線漣水。”

  他揉了揉自己的腦袋,開口道:“從前碰到這種拿不定主意的時候,我都會去拼一拼,試一試,但是這一次不一樣。”

  因爲天氣漸寒,沈老爺吐出一口白氣。

  “他們人太多了……”

  沈毅看向蘇定,目光裏第一次有些不太堅定:“所以我想保守一次,守一守……”

  “好。”

  蘇定沒有猶豫,立刻低頭抱拳道:“屬下立刻分出五個千戶營,馳援漣水大營!”

  “響水大營的兵不要動。”

  沈毅睜開眼睛,緩緩說道:“我派禁軍的人過去支援漣水。”

  “蘇將軍。”

  沈毅看了一眼蘇定。

  蘇定立刻抱拳:“末將在!”

  沈毅低眉道:“你告訴薛威,讓他立刻開始攻北岸,尋到機會,便開始登陸,不過有一點……”

  “登陸不得超過二十里。”

  沈毅看了一眼蘇定,沉聲說道:“跟他說,這是軍令,不得違逆,二十里超出一里,我就斬了他!”

  蘇定連忙點頭,開口道:“末將遵命!”

  說罷,蘇定轉身離開。

  等到蘇定離開之後,沈毅一個人走到淮水邊上,聽着對岸的炮聲,感受着淮河的夜風。

  他靜靜的看着北岸。

  此時此刻,他並不知道響水大營北岸,有沒有齊人埋伏。

  不過他選擇了保守。

  保守,就意味着最好的情況,也就是無功無過,不可能有局勢上的轉變,也就是說,哪怕他猜對了,賭對了,淮安的戰局也依舊嚴峻。

  沉思了片刻之後,沈毅回頭。

  “蔣勝。”

  蔣勝立刻跑了過來。

  “公子,您吩咐。”

  “你替我跑一趟淮河水師大營。”

  沈毅閉上眼睛,開口道:“去找趙祿。”

  “他具體在哪,駱勇會告訴你。”

  “尋到了趙祿之後,你替我向他傳一句話,你告訴他。”

  沈老爺聲音沙啞:“淮河水師再不動,我便與他,與趙閥……”

  “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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