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 第568章

作者:漫客1

  蘇定抱了抱拳之後,轉身離開,去臨陣指揮去了。

  而沈毅,則是回頭看向他的隨從朱鎮,緩緩說道:“朱鎮,去取我甲冑來。”

  朱鎮面露遲疑之色,還要說話,就聽到沈毅一聲低喝:“沒聽見麼!”

  朱鎮被沈毅這句話嚇得哆嗦了一下,連忙轉身一路小跑,去給沈毅取甲冑去了。

  甲冑送到身邊之後,沈毅二話不說,就開始着甲。

  其實論軍事天分,沈毅是不太高的,就連趙崇留下來的水師總要,他研究起來都有一些費勁。

  正因爲他的臨陣指揮能力不足,因此基本上所有的戰事,他都沒有直接參與指揮,尤其是數萬人規模的戰事,沈毅從來都是隻做出戰略層面的決定,把戰術層面的部分下放給下面的將領。

  就比如像現在這種規模的戰鬥,他想要面面俱到的指揮到,是相當困難的,而蘇定坐起來,就比較容易。

  不過沈毅也不能摸魚。

  每一次苦戰的時候,他都會着甲親臨戰陣,不是因爲他沈某人有什麼萬夫不當之勇,能萬軍叢中取敵將首級,而是因爲他在淮安軍中的地位超然,只要他出現在陣中,士氣一定是高漲的。

  等沈毅着甲,站到淮河邊上的時候。

  一些齊人船隻,已經靠岸。

  不過這些齊人船隻,都不是特別大,相對來說大一些的船隻,也就跳下來幾十個人,有時候還沒有來得及上岸,就被響水大營的弓弩手射殺在了淮水裏。

  很快,南岸的淮水,就變成了淡紅色。

  沈毅親臨戰陣,拔出長劍,在內衛的掩護之下,搶上去一步,一劍劈殺了一個迎面走來的齊人,鮮血立時濺了他一身。

  抬頭望去,更多的齊人船隻,正在陸續靠岸。

  更多的齊人,跳上了大陳的土地。

  這些齊人一看就知道是訓練有素,跳上岸之後,哪怕只有十幾個人,也能夠結成陣勢,互相扶持。

  有些站在最前面,舉起了盾牌,以抵擋淮安軍弓弩手的箭矢。

  因爲這些北齊船隻,靠岸的位置都個不一樣,淮安軍將士的防線不太能夠全部防住,因此沒過多久,淮河南岸上,就多出了一千多個齊人!

  這些齊人渡河之後,便立刻結陣,陣勢緊密,訓練有素,在盾牌的掩護之下,一時間弓弩的殺傷力銳減。

  蘇定正在臨陣指揮,見狀大手一揮,喝道:“傳令炮兵營,調轉炮口,不再轟河面上的齊船,給我轟他們的戰陣!”

  “把他們打散,打散!”

  五六門火炮,同時開始調轉方向,朝着北齊戰陣轟去。

  火藥和火炮,在這時代不是什麼新奇物事,火藥火炮軍用,到如今已經有一二百年的歷史,這些北齊軍隊,也是用火藥火炮的好手,聽到炮響之後,他們幾乎第一時間四散開來,然後迅速臥倒,趴在了地上,以規避火炮的傷害。

  蘇定兩輪火炮齊射,只打掉了北齊三四十個人,心中有些惱怒,低喝道:“趁着齊人陣勢分散,馬千戶,你帶你麾下的千戶營頂上去,把他們給我打散了!”

  馬千戶就是響水大營諸位千戶之中的一員,不過他是抗倭軍中後期才加入進來的,在此時的淮安軍中資歷不算是特別老,也正因爲如此,他跟蘇定這個半路出家的主將,反倒更親近一些。

  聽到了將令之後,馬千戶毫不猶豫,抱拳道:“屬下遵命!”

  他向後看去,大手一揮,喝道:“兄弟們,與我衝殺過去!”

  此時的淮安軍,已經完全可以躋身於強軍之中,基本上可以做到令行禁止,而且真正打起來,少有怕死的。

  不怕死的原因很多,但是其中比較關鍵的原因是,他們沒有後顧之憂。

  這些年,沈毅的所作所爲,大家都是瞧在眼裏的,軍中同袍陣亡之後的撫卹,一文錢都不會少發,而且不經過地方衙門,都是淮安軍的自己人下去發。

  單單因爲這件事,不少地方衙門都對沈毅怨氣很重,覺得這個年輕的沈大人,刨了他們嘴裏的食。

  除了撫卹之外,如果在戰場上受了傷,那麼淮安軍會一直把你治好,有了傷殘會拿到一筆比撫卹少一些的補償,並且沈大人會盡量給安排一門活計。

  去年受傷致殘的淮安軍兄弟,今年有一些,已經在茶莊或者布行,織機作坊裏開始上工了。

  沒有了後顧之憂,怕死的便不多了。

  因爲這個時代的人本就過的很苦。

  有些窮苦人家出身的將士,在內心裏甚至覺得自己不如二十兩銀子,能拿到二十兩以上的撫卹,已經非常值得了。

  有這種心態,再加上淮安軍日日不輟的訓練,現在的淮安軍,跟以前那支在海上追着倭寇打的抗倭軍,戰鬥力已經不可同日而語。

  馬千戶一聲令下,他帶領的千戶營所有將士,幾乎毫不猶豫的跟在了他身後,提刀朝着已經登陸的齊人衝殺了過去。

  蘇定的目光,看向了另一邊一艘剛剛登陸的齊人船隻,再一次喝道:“周千戶,你帶人守在西邊,防止齊人登陸!”

  周千戶恭敬抱拳:“末將遵命!”

  又有一個千戶營被分派了出去。

  淮河河畔,殺聲震天。

  此時此刻,陰衷幱嫞致云娌撸紱]有了用處,真正到了拼硬實力的時候。

  沈毅守在淮河邊上,又一劍攮死了一個齊人,然後他拄着自己的長劍,環顧左右。

  河面上的齊人船隻已經密密麻麻。

  薛威等人,也已經來到了淮河水面上,正在奮力南歸。

  沈毅喘了好幾口氣,回頭低喝道:“朱鎮,去告訴蘇定,不要吝嗇火藥!”

  “全殲來犯之敵!”

  朱鎮畢恭畢敬。

  “是!”

  ……

  洪澤湖,淮河水師大營。

  這處大營,曾經被齊人攻打過,當時不是沈毅來救,這處大營已經陷落了。

  這也是淮河水師距離淮安府最近的一處大營。

  洪澤湖大營的帥帳裏,趙祿大將軍正襟危坐,在他的面前,是淮河水師的少將軍趙涿,趙涿站在自己父親面前,恭敬低頭:“爹,現在淮安府從漣水到響水,整個沿淮,已經打成一片了。”

  “齊人這一次,來的十分兇狠。”

  趙涿頓了頓,開口道:“沈七,多半是支撐不住了。”

  趙大將軍頭也沒有抬,淡淡的說道:“多半?這一句多半,爲父聽了多少次了?光靠猜測無用,靠猜測,去年沈七就應該死在齊人手裏了。”

  “派人盯着淮安府戰況,時時通報。”

  趙涿應了聲是,然後看了一眼父親,開口問道:“爹,您真準備北上攻齊?”

  “那要看沈七能撐多久。”

  趙大將軍站了起來,因爲天冷,吐出了一口白氣:“如果他能撐個兩天,咱們不攻齊也要攻齊了。”

  他走到而已趙涿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攻齊,你便沒有活路了。”

第九百二十四章 戰事攪動四方

  洪澤湖大營,父子倆正在說話的時候,有守門的兵丁進來,跪在地上,低頭道:“大將軍,外面有個人闖營,自稱是沈侍郎的隨從,說有事情,非見您不可。”

  趙大將軍聞言,若有所思,他摸着下巴想了想,然後開口道:“將他帶進大營裏,嗯……晾一晾他,半個時辰之後,把他帶來見我。”

  “是。”

  這個淮河水師將士恭敬低頭,轉身下去了。

  等他離開之後,趙涿站在自己老爹身後,笑着說道:“爹,沈七着急了。”

  這位安平侯爺揹着手,略微回頭,淡淡的瞥了一眼自己的這個兒子,面色平靜:“兩軍交陣,而且兵力差距懸殊,他的淮安軍每時每刻都在死人,由不得他不急。”

  說到這裏,趙祿頓了頓,緩緩說道:“不過,這沒有什麼可笑的。”

  他看着趙涿,靜靜的說道:“他是大陳人,我們也是大陳人,現在淮安府與齊人交戰的每一個人,都是大陳人。”

  “縱使身份不同,立場不同,你也不應當笑出來。”

  趙大將軍深呼吸了一口氣:“你曾祖要是在世,見你這個模樣,非教訓你一頓不可。”

  趙涿微微低下頭,不過心裏還是略微有些不服,他低頭道:“爹,那沈七所作所爲,分明已經是想讓咱們一家老小去死,既然已經水火不容,兒子自然盼着他們一家去死。”

  聽到這句話,趙大將軍沉默了一會兒,還是微微嘆了口氣:“本來不至於此的。”

  “兒子,有一件事情你要想清楚,咱們家與沈七,本沒有什麼大仇,所謂的仇怨,無非是你們這些小兒輩胡鬧,打了他一頓,這也只是皮肉傷,絕不至於鬧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大將軍左右看了看,確定自己的帳篷裏沒有人,猶豫了一下,閉上眼睛道:“如今,其實是陛下,與咱們家有了矛盾。”

  趙涿低着頭,怒聲道:“那也是沈七攛掇的!”

  趙祿搖頭:“沈毅有一句話說得很好,他說你曾祖留下來的香火情分,不可能無窮無盡,總有用完的時候。”

  說到這裏,趙祿默默轉身,走出自己的營帳,對着左右吩咐道:“不必等了,去把那沈七的隨從帶來見我。”

  “是!”

  很快,蔣勝就被領到了趙祿面前,他畢竟出身低微,從前一直跟着沈毅,做什麼事情都有底氣,如今親自出來,還是見趙祿這種大人物,心中不免惴惴,他見到了趙祿之後,猶豫了一下,還是低頭作揖道:“小人蔣勝,見過大將軍。”

  趙大將軍揹着手,打量了一番眼前這個年輕人,緩緩說道:“我認得你。”

  “你常跟在沈侍郎身旁,是不是?”

  蔣勝點頭,默默的說道:“已經好些年了。”

  從洪德八年開始,他就給沈毅當隨從,一轉眼今年已經是洪德十二年,他跟着沈毅,已經四年多了。

  趙祿眯了眯眼睛,問道:“你是如何知道,本將軍在這洪澤湖大營的。”

  蔣勝這會兒,終於不再緊張,他抬頭看了看眼前的趙祿,開口道:“我家公子,有派人盯着大將軍。”

  這話倒也實眨w祿也忍不住點頭,他又問道:“沈侍郎着你來做什麼,直說無妨。”

  “我家公子,讓我來替他,向大將軍你傳個話。”

  趙祿面色平靜。

  “你說罷。”

  此時此刻,他心裏已經把蔣勝的來意,猜了個七七八八,無非是沈毅派來求援的。

  這些都是人之常情,不奇怪。

  蔣勝抬頭看向趙祿,嚥了口口水之後,忽然咬了咬牙,開口說道:“大將軍,我家公子說……”

  “若淮河水師再不動彈……”

  蔣勝深呼吸了一大口氣,咬牙道:“若淮河水師再不動彈,公子就與大將軍,還有趙家……”

  “不死不休!”

  聽到這四個字,趙祿的臉色立刻黑了下來,肉眼可見的變得難看了起來。

  他自小到大!不管是繼任安平侯之前,還是繼任安平侯,就任淮河水師總兵官之後,從來沒有人敢這樣威脅他!

  一個人也沒有!

  而且是這種毫不掩飾的威脅!

  還不等趙祿說話,站在他身後的趙涿,便已經勃然大怒,他快步上前,一把揪住了蔣勝的衣領,喝道:“好大的狗膽,敢威脅朝廷的一品大員!”

  “來人,給我把這廝拿了!”

  左右士兵正要撲上來,趙祿皺了皺眉頭,喝道:“好了,都退下!”

  他上前,拉着自己兒子的後頸,直接把他丟到了一邊,然後靜靜的看着眼前這個目光裏有些惶恐的年輕人。

  深呼吸了好幾口氣之後,趙祿終於冷靜了下來,他沉默了一會兒之後,伸手拍了拍蔣勝的肩膀,面無表情:“你回去告訴沈七,做官不是他這麼做的,做人也不是他這麼做人的。”

  “他太狂妄了。”

  蔣勝這會兒驚魂未定,不過他跟了沈毅好幾年,這會兒雖然害怕,但還是大着膽子,開口道:“大將軍,我家公子,從來說到做到。”

  趙祿悶哼了一聲。

  “你回去告訴他,他今日的狂妄,遲早有一天會應在他自己身上!”

  說罷,趙祿揮了揮手,左右將士立刻上前,把蔣勝給攆了出去。

  蔣勝剛離開,趙涿便咬牙切齒道:“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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