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沈毅皺了皺眉頭:“薛威,你幹什麼!”
薛威立刻抱拳,低着頭說道:“沈公,這小子失心瘋了,屬下稍後好好跟他說道說道,他便改悔了。”
沈毅瞥了這廝一眼,知道薛威是不想讓自己的下屬自毀前程,不過他還是走到這個年輕千戶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開口道:“沒記錯的話,你是原溫州衛千戶陸遠,你要回地方衛所?”
這個陸千戶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薛威,然後低着頭說道:“沈公,屬下是溫州府人,在溫州府尚有老母,又不曾成婚,怕母親孤身一人過活不下去,因此想要調回……”
他忽然抬頭,看到了薛威有些怒其不爭的表情。
“屬下……屬下再想想……”
沈毅沉默了一會兒,吐出一口濁氣,開口道:“你回溫州罷。”
陸遠“啊”了一聲,低下了頭,雙手緊緊握拳,指甲幾乎滲進肉裏。
雖然淮安軍的將領年紀普遍不大,他在這個年紀能做到千戶,而且與薛威熟稔,一定是立了不少功勞的。
此時,沈毅輕飄飄一句話,他在淮安軍的努力便都付之一炬了。
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雙目垂淚:“屬下,愧對沈公栽培……”
“忠孝難能兩全。”
沈毅伸手把他扶了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也不是趕你走,我許你一個月假,你騎馬回溫州探望老母親,回了溫州之後再做決定,到時候如果你回來,依舊是淮安軍的千戶,如果不回來,我便替你到兵部說相,讓你去依舊溫州衛任千戶。”
“這趟回去,見見母親,看看能不能商量出一個忠孝兩全的法子。”
陸遠大喜,撲通跪下,對着沈毅叩頭不止。
沈老爺環顧在座的這些將官,猶豫了一下之後,開口道:“在座有意要回東南的將領,我也給你們回家看一看的機會,不過說好了,同時最多只能有四成的千戶百戶離開淮安軍,回家鄉省親。”
“軍中的訓練,也不能落下。”
腥嗽僖淮螌ψ派蛞惚骸岸嘀x沈公,末將遵命!”
實際上,並沒有多少人將領離開淮安軍,畢竟大傢伙當初都被逼到參軍剿倭的份上了,也很難是家中的獨子。
就這樣,沈老爺靠着絕對的個人威望,雲淡風輕的完成了他們從沿海都司到淮安軍的轉變。
這場會開完之後,薛威第一時間找到了陸遠,揪着他的衣領就是破口大罵。
“你這廝!若不是沈公,你現在連個隊副都未必當得上!現如今沈公正在用人之際,你當了個鳥千戶,便想回老家享福去了?!”
他怒罵道:“跟着沈公,前途無量,瞧瞧你那鼠目寸光的德行!”
陸遠被說的毫無脾氣,他垂着手,小心翼翼的說道:“薛將軍,末將不是這個意思,末將……”
他還要說下去,蔣勝已經跑了過來。
“薛將軍,我家公子請您過去議事。”
薛威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後他一邊朝着沈毅的帥帳走去,一邊回頭罵道:“你若是回了溫州府,我薛大便再不認你這個兄弟!”
說罷,他朝着帥帳走去。
帥帳裏,幾位指揮使級別的將領已經到齊,沈老爺咳嗽了一聲。
“諸位,最近我要回一趟建康。”
他環顧腥恕�
“淮安諸事,就交託給諸位了。”
第九百零一章 兩岸猿聲啼不住
沈毅是得回一趟建康。
一來是因爲,李穆去燕都少說需要一個多月時間,再加上北齊朝廷的反應時間,想要再打起來估計得是秋天的事情了,因此沈毅也能得空回建康看看才半歲的小女兒。
當然了,他是欽差,無旨意不好回建康,這一次回建康,也是皇帝下旨召他回去。
事實上,皇帝的旨意前些天就到了,旨意裏說,讓他處理完淮安的事情之後,回一趟建康,皇帝要見他。
雖然沒有明說,但是並不難猜,主要是皇帝想聽沈毅下一個階段的作戰計劃,順便跟沈毅討論一下正式北伐的確切時機。
在安排完了淮安的事情之後,沈毅也沒有磨蹭,帶着百十個隨從,騎馬回了建康。
四百多里的距離,沈毅沒有走的特別快,跑了三四天時間,在第四天下午抵達了建康城下。
他回了建康之後,並沒有立刻進宮裏,而是先回了一趟沈宅,去已經空無一人的宅邸看了一遍。
過了片刻時間,他才從這座沈宅裏走出來,奔向了大通街的沈府。
相比較於沈宅來說,眼前這座沈府,哪怕是在建康,也可以用豪宅兩個字來形容。
看着這座大宅子,沈毅微微嘆了口氣,邁步上前,剛走兩步,就被兩個守門的家丁攔住:“報名通傳!”
沈老爺樂了,一看這兩個人,的確是生面孔,他想了想,反應了過來。
多半是內衛的人。
而且是內衛新人,不認得他。
沈毅心裏不惱反喜,微微拱手,笑着說道:“我是沈毅,這應當是我的新宅子。”
聽到沈毅這個名字,兩個家丁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對沈毅低頭道:“這位公子您稍後,小的去通報一聲。”
沒過多久,沈家一家人便都出來迎接沈毅,其中老爹沈章也在。
沈章是沈毅給他生了孫女之後到的建康,他在建康待了一段時間之後,本是準備回江都的,不過後來沈毅碰到了齊人的威脅,爲了保護小老頭的安全,就把沈章也給接到了沈府居住。
這會兒沈章牽着大孫子的手,陸若溪抱着小女兒沈桑桑,一起出門來迎沈毅,沈老爺不敢怠慢,跪在老父親面前,低頭行禮:“拜見父親。”
他還沒有完全跪在地上,沈章就把他扶了起來,然後伸手拍了拍沈毅身上的灰塵,上下打量了一眼自己這個大兒子。
即便是已經好幾十歲的小老頭,這會兒也不禁眼眶有些發紅,他拍了拍大兒子的胳膊:“聽恆兒說,你打勝仗得罪了齊人,齊人要害我們一家老小的性命。”
說到這裏,小老頭嘆了口氣:“爹就常常在想,我們一家人住在建康,從沒有見過齊人,他們連我們都要害,自然不會放過毅兒你……”
老父親滿眼都是擔心:“難爲你了。”
沈毅心裏,也頗爲感觸。
老爹說的不錯,齊人都拿他的家人相要挾了,自然不會放過他本人,事實上如果不是內衛一直在暗中保護他,他早已經死了。
現在的沈毅,在清淨司暗殺榜單裏,已經擠進了前五!
只這幾個月時間裏,針對他的刺殺就已經有八九次之多了!
沈毅勉強一笑,開口道:“爹您放心,孩兒身邊有大內的高手跟着,斷然不會有什麼危險的。”
老父親跟沈毅說了幾句話,突然開口說道:“毅兒,爲父知道這個時候不該給你添麻煩,但是爲父過些天,還是不得不回一趟江都。”
“一來是你大伯病了,沈家這一代,只剩下我們兄弟二人,爲父不得不去瞧一瞧他,二來恆兒婚期在即,爲父要去江都替他操辦,跟陳家那邊,也要提前談好才成。”
沈毅沉默了一會兒,點頭道:“好,兒子給您安排。”
跟父親說完了話,一旁的陸若溪才抱着女兒過來,把女兒遞到沈毅懷裏,沈老爺伸手接過,沈桑桑也不怕人,在沈毅懷裏便睜着大眼睛瞧他。
只是她還太小,全然不會講話。
陸若溪拉着沈毅的衣袖,眼眶也有些發紅:“夫君回來,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
沈毅默默說道:“陛下召回來的,寄信回來也差不多這個時間到,便沒有寫信回家。”
他拉着陸若溪的手,輕聲道:“這段時間我不在家,難爲夫人了。”
沈家遭遇齊人威脅,更可怕的是,原先那個沈宅裏,內衛就找出了兩個齊人佈下的棋子,可以說沈家老小一度非常危險。
沈毅不在家,沈章平日裏不怎麼管家事,家裏的事情,就幾乎全靠陸若溪來操持。
更要緊的是,再過一個多月就是沈恆與陳幼娘成婚的日子,身爲長嫂,這件事情也是她在操持,着實爲家裏出力不小。
聽了沈毅的話之後,陸若溪再也忍耐不住,撲簌簌的直掉眼淚。
沈毅牽着她的手,一家人一起進了這座沈宅。
稍微歇息了一下之後,沈老爺在大兒子沈淵的帶領下,好好的參觀了一下自己的新家。
一直到傍晚時分,沈毅才洗了個澡,開始換官服穿。
這會兒,他已經回到建康半天時間了,趁着宮門還沒有關閉,進宮還說得過去,要是等到明天,怕皇帝那裏不高興。
臥房裏,陸若溪給翻出來一套繡四爪龍的蟒袍,在沈毅身上比劃了一下,輕聲道:“上個月禮部剛送來的,夫君穿這身進宮?”
沈毅連忙搖頭:“可別,穿出去又得被人家在背後陰陽怪氣,我可不想當顯眼包。”
“他們要說就讓他們說去。”
沈夫人輕哼了一聲:“他們想穿還穿不着呢,再說了,這是夫君拿命掙來的,就該好好穿一穿。”
沈毅還是微微搖頭,拒絕了。
“等咱們兒女什麼時候成婚,我再穿它。”
沈夫人撇了撇嘴:“那時候都不一定穿的上去了。”
她看着沈毅,開口道:“那這樣,夫君穿上給妾身一個人瞧瞧,好不好?”
沈老爺捏了捏夫人的臉蛋,笑着說道:“時間來不及了,等我從宮裏回來再說。”
他附在沈夫人耳邊,笑着說道:“等爲夫回來,夫人穿上這一身給爲夫瞧瞧。”
沈毅現在雖然壯實了不少,但並不胖,他的衣服陸若溪也可以穿得。
這句話說的陸若溪臉色一下子緋紅,她低着頭,害羞的轉過臉去:“人家是女兒身,哪有穿蟒袍的?”
沈老爺眯着眼睛笑道。
“正是女兒家着蟒,纔有味道。”
沈夫人扭過臉去:“不與你說了,給御史聽了去,非告你一狀不可……”
……
因爲是夏天,天黑的比較慢,一身四品官服的沈毅趕在日落,宮門閉合之前成功進了宮裏。
他剛進宮,就被幾個太監領着到了甘露殿,隨即就在甘露殿裏,見到了皇帝陛下。
沈老爺跪地行禮之後,皇帝喊了一句平身,然後打量了一遍沈毅身上穿着的官服,笑着說道:“愛卿不是三品侍郎的麼,怎麼還穿四品的官服?”
沈毅微微低頭道:“回陛下,臣那侍郎是虛的,沒有實任,而且臣年紀不大,穿出去恐遭人嫉。”
皇帝聞言,一屁股坐在了自己的軟榻上,似笑非笑:“你這個年紀,四品就不遭嫉了?”
“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
沈老爺微微欠身道:“臣儘量不理會他們就是。”
皇帝一愣,隨即撫掌感慨:“好一個兩岸猿聲啼不住。”
“好一個輕舟已過萬重山。”
“沈卿從前詩才甚佳,但自從中了進士之後,便再無佳作,朕還以爲沈卿江郎才盡了。”
沈毅微微低頭道:“臣勤勞王事,無心他顧。”
皇帝點了點頭。
“不錯,沈卿這幾年,的確是在勤勞王事。”
他看着沈毅,微笑道:“如今,時局到了最關鍵要緊的時候,沈卿何以教朕?”
“臣還是方纔那句話。”
沈老爺抬頭,看了一眼皇帝,又低下了頭,拱手道。
“兩岸猿聲啼不住。”
“輕舟已過萬重山。”
第九百零二章 沈黨
皇帝對着高明伸了伸手,高太監立刻會意,端了一大盆冰塊,放在了皇帝的桌子上,立刻讓皇帝附近的空氣涼快了許多。
皇帝涼快了一會兒,纔對沈毅笑着說道:“這個時候說空話無用,朝廷裏的那些個讀書人,可不是在兩岸啼聲不住的猿猴,而是實實在在能捉住你的手,絆住你的腳的暴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