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等李穆坐下來之後,皇帝纔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笑着說道:“王兄這趟回來,可有什麼打算?”
李穆微微低頭道:“臣回來之前,建康已經有人去接了沿海都司都指揮使的差事,臣身上卸去了擔子,已經一身輕鬆,因此也沒有什麼打算,準備在建康好好休養幾年。”
皇帝微微搖頭,笑着說道:“休養幾年可不成,朕還指望王兄替朕辦差呢。”
這位晉王世子連忙低頭:“陛下但有吩咐,臣自然遵從聖命。”
“差事的事情一會再說,朕想與王兄談談沿海都司的事。”
今天有些詫異,問道:“陛下不是已經派禁軍的一位都指揮同知下去接了沿海都司都帥的位置了麼,沿海都司還有什麼事情要談?”
“肖平接的這個沿海都司,只剩下五千人了。”
沿海都司名義上的編制是兩萬五千人,但是其中兩萬人都已經被沈毅給帶走了,五個衛所每個衛所只剩下了一千人。
皇帝看着李穆,開口道:“哪有下轄五千人的都帥?”
李穆笑着說道:“臣不就是下轄五千人的都帥?”
皇帝咳嗽了一聲,也跟着笑了笑:“王兄你還是不一樣的。”
李穆想了想,開口道:“沿海都司的兵力,現在都在淮安,臣聽說他們在淮安打的還不錯,陛下莫不是想讓肖衛帥去淮安接手兵事?”
皇帝搖了搖頭:“朕的意思是,準備讓沿海都司重新徵募新兵,填充進都司之中。”
他看着李穆,緩緩說道:“現在在淮安的那些兵力,就編爲淮安軍,他們跟齊人作戰屢戰屢勝,將來再讓他們回到東南,去護衛五個市舶司,太屈才了。”
李穆考慮了一會兒,回答道:“這都是陛下一念之間的事情,臣身在其中,不好置喙。”
“王兄不是與沈七關係不錯嗎。”
皇帝喝了口茶,笑着說道:“這會兒應該替沈七說說話纔對。”
李穆微微搖頭:“臣的確與沈毅有一些交情,但是交情與公事無關,不過陛下您要在東南重新徵募新兵填入沿海都司,這就相當於又擴軍了兩萬,再加上淮安的三萬兵力,幾年時間,朝廷已經擴軍五萬有餘了。”
“前些日子齊人又來議和,這個時候陛下擴軍,恐廟堂諸公不同意。”
“又不花他們的錢。”
皇帝悶哼了一聲:“朕那五個市舶司,就足夠開銷了,要他們同意?”
說着,他看向李穆,笑着說道:“王兄消息倒是靈通,身在東南連齊人議和的事情都知道,是王叔與你說的?”
李穆緩緩搖頭,苦笑道:“陛下,豈止是臣知道,大陳全境,恐怕已經人盡皆知了。”
聽到這句話,皇帝先是一愣,隨即臉色有些難看,用手拍了拍桌子,罵道:“這些臭儒!真是臭不可聞!”
李穆被這句話嚇了一跳,連忙站了起來,四下看了看,回頭對皇帝苦笑道:“陛下這句話傳出去,又要被那些人在背後說道……”
皇帝撇了撇嘴:“正是說給他們聽的,當着朕的面一個個乖巧得緊,卻在背後搞這些小動作。”
深呼吸了一口氣之後,皇帝陛下心情好了一些,他看着自己的這個堂哥,開口道:“王兄,前幾天,沈七又在淮安打了勝仗,越過淮河,破敵數千。”
“可是公文傳到朝廷裏,一些官員並不買賬,還擔心會不會與北齊進一步交惡,引發國戰。”
“讓朕心中,憤恨難平。”
說到這裏,皇帝頓了頓,繼續說道。
“王兄,文官勢力龐雜,朕不好直接動他們,而且很多事情要讓他們出力,因此現在局勢變得有些複雜。”
“所以朕需要王兄替朕辦一趟差事。”
李穆站了起來,躬身道:“陛下吩咐。”
“坐下說,坐下說。”
皇帝擺了擺手。
等李穆坐下之後,他伸手摸了摸下巴。開口道:“眼下朝局變得有些複雜,就是因爲齊人派使臣出使建康的原因,因此朕也想派使臣出使燕都。”
他看着李穆,笑着說道:“王兄在家休息半個月一個月,替朕走一遭如何?”
晉世子詫異不已:“陛下,禮部官員不少,如何輪得到臣去?”
“那些軟骨頭,不會得罪人。”
皇帝微笑道:“朕看王兄你的骨頭硬一些,可以替朕去燕都,好好得罪得罪齊人。”
李穆還是沒有聽明白,當即問道:“敢問陛下,要如何得罪齊人。”
“王兄去與他們說。”
皇帝面色平靜。
“只要他們把山東,河南兩省割給朕……”
“不,是還給朕。”
“朕便與他們盟好。”
“世代相親,永不相犯。”
第八百九十八章 淮安一杯酒
李穆聞言,沒有立刻答話,而是先抬頭看了看皇帝,突然笑了笑:“這樣倒是個破局的法子,陛下聖明。”
皇帝微微搖頭:“是沈七給朕寫了封信,他說如果此時不能與齊人翻臉,便應當讓齊人與咱們大陳翻臉。”
“朕這才靈機一動,想出了這個法子。”
說到這裏,皇帝笑呵呵的看了看李穆,開口道:“只是委屈了王兄,剛在東南忙完,又要去北邊忙活。”
說到這裏,皇帝頓了頓,開口說道:“王兄這一趟從燕都回來,晉王一脈會不會世襲罔替,朕尚不能保證,但是朕可以保證王兄將來,一定是嗣晉王爵,而不是郡王爵。”
李穆微微搖頭,開口道:“陛下,臣是招南胩媛}朝做些事情,王爵不王爵的,其實無關痛癢,親王也好,郡王也罷,都是一日三餐。”
“這大陳,總少不了臣一口飯喫。”
皇帝微笑點頭:“王兄豁達。”
“王兄這一趟北上,朕會讓內衛全力保護王兄的安全,眼下齊人勢頹,他們大概也不敢傷害王兄。”
說到這裏,皇帝頓了頓,繼續說道:“不過去得罪齊人不假,但是王兄說話也不要太難聽,那些齊人畢竟兇蠻成性,要是失心瘋了,說不定真的會傷到王兄。”
“臣不擔心這個。”
李穆面色平靜,對着皇帝微微低頭,笑着說道:“臣若是死在燕都,不管是對於大陳,對於陛下,還是對於晉王府來說,都是一件好事情。”
皇帝的親堂哥,要是死在了燕都城,那麼對於北伐,朝廷上下就再也沒有人敢說半個不字,兩國之間也就沒有什麼轉圜的餘地了。
這正是眼下皇帝希望看到的。
而李穆如果死在燕都,那麼晉王府這一脈必然世襲罔替,與國休慼,到時候晉王爺李睿固然會心痛兩年,但是心裏多半也會覺得這個買賣值當。
畢竟他不止李穆這一個兒子,現在更是有了好幾個孫兒……
皇帝也被李穆這句話,逗的莞爾一笑,他起身拍了拍李穆的肩膀,笑着說道:“王兄還是不要死,王兄這幾年替朝廷辦了不少事,朕都是看在眼裏的,朕的洪德朝將來還有很多大事要辦,最缺人手。”
“民間說打虎親兄弟。”
皇帝笑呵呵的說道:“咱們兄弟,要摒棄掉皇家的那些糟粕,戮力同心,一起辦好本朝的大事情。”
李穆面色嚴肅起來,對着天子躬身,招恼意的說道:“陛下,有生之年若是能得見燕都,臣……”
“立死無憾!”
聽到他這話,皇帝也有一些出神,他看着李穆,微微嘆了口氣。
“莫說是王兄你,朕要是能夠在有生之年瞧見燕都,那也死而無憾了。”
說到這裏,他自嘲一笑:“當然了,不能是給齊人捉去的。”
聽到皇帝這句話,晉世子也忍不住笑了笑,開口道:“陛下近幾年,心情開朗了不少。”
“娶妻生子,國事順遂。”
皇帝笑呵呵的說道:“朕的心情自然就好了一些,只可惜……”
他微微嘆了口氣:“父皇沒有瞧見今日齊人求和的光景。”
李穆低頭道:“皇伯父在天之靈,一定能瞧見的。”
皇帝啞然一笑。
“但願罷。”
……
半個月之後,也就是七月份,朝廷以晉世子爲使臣,派使團出使齊國,與北齊和談,兩國約定和談期間不動刀兵,於是不僅趙祿跟周世忠在懷遠一帶停了手,沈老爺的淮安一帶,也熄了刀兵。
晉世子等人從建康出發,一路向北,從淮安府渡淮河。
使團快到淮安城的時候,淮安知府張簡與淮安軍督軍沈毅一起,帶人出城迎接李穆等人進淮安城歇息。
張簡作爲曾經的相門公子,常年在建康衙內圈子裏廝混,雖然跟李穆不是很熟,但卻是認識的,至於沈毅,與李穆多次配合,自然是熟悉得緊,三個人碰面之後,互相拱手見禮,然後李穆在沈毅與張簡的邀請下,進了淮安城酒樓喫飯。
本來,與李穆同行的人當中,還有不少禮部的官員,應當一起同請的,不過李穆這個正使吩咐他們在另外一間包間喫飯,而他則是與沈毅張簡三個人單獨一個雅間喫飯。
三人落座之後,張簡微微低頭苦笑道:“世子可害苦下官了,您是晉王世子,子恆已經是三品侍郎,那些禮部的官員不敢得罪你們,下官卻只是個四品地方官,這樣怠慢他們,今後免不了被穿小鞋。”
李穆伸手給張簡倒了杯酒水,哈哈一笑:“張府尊少要賣慘,這一次與我同行北上,最高的只是個從五品禮部員外郎,哪裏有資格給你穿小鞋?”
“再說了,以張相留給你的底蘊,不要說禮部員外郎,就是禮部尚書,也未必能壓得住你。”
張簡連連搖頭。
“家祖洪德六年就不問朝事了,世子莫要亂說……”
李穆呵呵一笑,沒有接話。
他扭頭看了看一旁正在夾菜喫菜的沈毅,笑着說道:“一年半時間沒有見,沈老爺如今已經搖身一變,做了兵部侍郎了,說不定等我從燕都回來,沈老爺已經入職中書,成爲沈相爺了。”
他與沈毅熟一些,玩笑也開的比較隨意。
沈毅喫下去一口菜,回頭對着李穆微笑道:“要不然世子替我請個旨意,用我這個兵部侍郎銜,依舊換一個武選司郎中的實職如何?”
世子爺端起酒杯,敬了沈老爺一杯,笑着說道:“那也要等我活着從燕都回來才成。”
“難不成去燕都還有什麼危險?”
沈毅跟今天碰了碰,仰頭一飲而盡,微笑道:“我還以爲世子這一次北上和談,是要與齊人定親,再娶個齊人公主回來呢。”
“胡鬧。”
李穆笑罵了一句:“我已經成婚多年,難不成娶個齊人公主回家做小?”
“真要如此,還有什麼和談可談,那北齊的胡帝恐怕要御駕親征,親自提刀到建康砍了我。”
說話間,三個人一起碰了一杯,沈老爺笑眯眯的說道:“那有什麼稀奇的?異日等我大陳的王師打進燕都,莫說齊人的公主,就是齊人的皇妃,也搶給世子做小。”
李穆笑着附和了兩句,然後臉上的笑意收斂了一些,開口道:“老實說,這一次和談,我真沒打算活着回來。”
這位世子看着沈毅,微笑道:“不瞞子恆,臨來之前,我已經與父王約定好了,我這一去要是不回來,將來的晉王爵須得傳給我兒子。”
李穆笑着說道。
“他應下了,我纔來的。”
一旁的張簡眨了眨眼睛,若有所思。
沈毅卻不難理解他話裏的意思,聞言對着李穆輕聲道:“世子放心,你若是陷在燕都,我一定救你出來。”
李穆無奈一笑:“怎麼救?真打去燕都啊?”
“當然是真打。”
沈老爺點頭說道:“不過如果齊人扣了世子,倒也不用打到燕都去,往北打一打,他們就怕了,自然老老實實的把世子送回來。”
“化外之民,向來畏威而不懷德,咱們拳頭一硬,他們便軟了。”
李穆聞言,有些詫異:“子恆現在,似乎比東南之時自信的許多。”
“對齊人瞭解的愈深,自然就愈自信。”
沈毅低頭喝了口酒,開口道:“世子這一趟去燕都也可以留神留神,看看六十多年,齊人已經爛成了什麼模樣。”
李穆聞言,摸了摸下巴:“到時候去了燕都,還真得好好看看。”
腥擞趾攘藥妆瑥埡喺玖似饋恚瑑呻b手舉起酒杯,微微欠身道:“世子天潢貴胄,尚且不惜己身,爲國盡力,下官敬世子一杯。”
沈老爺也站了起來,舉杯笑道:“我也敬世子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