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只是這第一步,即便落到現在,也是千難萬難。
沈老爺兩隻手背在身後,緩緩嘆了口氣:“真要取下了徐州,便是本朝第一武功,你薛大也是洪德朝第一武將了。”
薛威微微低頭。
“屬下哪裏當得,沈公您纔是本朝第一。”
沈毅回頭瞥了一眼這廝,然後轉身離開,開口道:“好了,別在這裏傻站着了,傳我將令,自今日起,各千戶營輪流上船襲擊北岸,不要吝嗇火藥,若北岸有變故,隨時準備登陸。”
蘇定跟在沈毅身後,走了幾步,有些擔心的說道:“沈公,凌將軍在泗州,距離周世忠的懷遠大營太近了,屬下擔心周世忠會不會分出兵力……”
沈毅皺眉:“趙祿人在塗山,他若是這都拖不住齊人,淮河水師乾脆找塊豆腐一頭撞死,還活着做什麼?”
蘇定搖頭,嘆息道:“怕是趙大將軍不肯盡力。”
沈毅揉了揉眉心,吐出一口悶氣。
“那我給凌肅去一封急信,讓他小心西面懷遠的敵人。”
沈老爺揹着手離開。
“好在東邊被我們拖住,他們即便不能建功,撤回來總是無礙。”
蘇定點頭:“理是這麼個理,不過如果周世忠命令海州守軍圍剿凌將軍……”
“那就讓他們從洪澤湖撤。”
沈毅說完這句話之後,想了想,還是覺得不太合適,他停下腳步,看了蘇定一眼,緩緩開口。
“傳我軍令,讓將士們襲擾北岸的同時,找機會小規模登陸,但是不得戀戰,一旦有齊人圍過來,立刻上船回撤!”
如果東線有將士真的登陸了,那麼海州的守軍,就會被牢牢的拖死在這裏,動彈不得!
聽到沈毅這句話,還不等蘇定回話,薛威便興奮的抱拳低頭:“末將得令!”
說完這句話,他便轉身一溜煙跑開。
很顯然,手癢了很久的薛將軍,準備親自去“小規模登陸”了。
沈毅望着他跑開的背影,搖了搖頭:“這廝,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開竅。”
蘇定站在沈毅身後,笑了笑:“薛將軍赤子之心,這種性格,歷來最討英主喜歡。”
所謂赤子之心,說的有點委婉了。
大概就是說薛威這個人,沒心眼子。
沒心眼子,就會很“忠心”,用起來也放心,哪怕不太聰明也沒有什麼關係。
太聰明的人,用起來容易扎到自己的手,這種莽漢子用起來,那真是說一不二。
比如說沈老爺現在讓薛威去砍人,薛威問都不會問那人的出身來歷,直接拔刀就會砍。
但是蘇定就會問。
這就是沈毅,爲什麼有些“偏愛”薛威的原因,因爲一把純粹的刀子。
用着放心。
不過“英主”這兩個字,還是有些不太合適。
沈老爺微微搖頭。
“我非英主,只是一書生而已。”
第八百九十六章 報功甚於彈劾
因爲這一次,沈毅沒有親自領兵北上,所以他能夠做的不多,安排好了事情之後,能做的也就是等待消息了。
事實上這種情況,將會漸漸成爲未來的常態,畢竟隨着家業慢慢大起來,沈老爺不可能再像從前那樣親力親爲,很多事情都必須要交給下面的人做。
這對於沈毅自己來說,也是一種成長,他必須要學會慢慢放權給下面的人,因爲只有這樣,纔會慢慢做大。
事實上,這也是團隊內部會慢慢做大滋生山頭的原因,底下的人掌握了權力,就會慢慢開始成爲一個個派系。
在響水大營等了兩天時間左右,雖然前線每天都有消息送來,沈毅就不太有耐心等下去了,他帶着一些隨從,從響水大營出發到了漣水大營等待消息。
在響水大營等了兩天時間左右,邸報司終於送來了關鍵的消息,第三天沈毅親自帶着留守漣水大營的劉明遠,到淮河邊上去迎接凌肅等人歸來。
下午快傍晚的時候,第一批船靠岸,隨軍出征的張猛領着數千人從船上跳下來,見到了沈毅之後,他立刻上前,半跪在地上,抱拳道:“沈公!”
沈毅上前把他攙扶了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問道:“大致什麼情況,簡單跟我說說。”
張猛點頭,回答道:“回沈公,我們在泗州幾乎沒有碰到成規模的齊人,一直到宿遷,纔看到千人以上的齊人,因爲有了上一次的經驗,再加上宿遷的齊人不多,這一次我們只用了一天多時間,就攻下了宿遷。”
說到這裏,張猛低頭道:“進了城之後,按照沈公的吩咐,我等並未打擾當地的百姓,只是殺了宿遷的齊人官員,還有一些爲非作歹的朱裏真人,在宿遷只待了一兩天時間……”
“斥候就察覺到西邊有齊人圍過來,凌將軍不敢再久待,就帶我們往東撤。”
“好在……”
張猛低頭道:“好在東邊海州的一萬多齊人一直沒有動彈,因此我們得以從容撤回淮河邊上,屬下是第一批渡河的,凌將軍他們在身後,約莫再有兩個時辰,就能全部回來。”
沈毅點了點頭。
這段時間,凌肅等人雖然日日彙報,但是畢竟在行軍打仗之中,很多事情是沒有辦法上報,也來不及上報的,因此沈毅對於自己屬下們的行程,頗爲模糊,直到聽張猛這麼說,他才知道了個大概。
沈老爺回頭看向劉明遠,吩咐道:“劉將軍,齊人惱羞成怒,說不定會渡河追擊,你帶三個千戶營,在沿淮做好防務,防備着齊人攻過來。”
劉明遠立刻抱拳低頭,轉身下去了。
沈毅這才又看向張猛,問道:“傷亡幾何?”
張猛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按照沈公您的吩咐,這一次我們一共出了六個千戶營,近萬人,今天中午統計的時候,還剩下七千八百多人跟我們一起回來。”
六個千戶營,就是九千人左右。
沈毅點了點頭。
“殲敵幾何?”
張猛老老實實的說道:“宿遷守軍三千人,被我軍擊潰之後逃了不少,剩下的零零散散的齊人加在一起,應該有近三千人。”
這個戰損,沈毅是可以接受的。
畢竟是攻城戰,再加上是深入敵區作戰,能夠佔到便宜已經不易。
而且,這個戰損已經超過了二比一,如果北伐的路上每一場戰役都能保持這個戰損,那麼不光是沈毅,恐怕洪德皇帝都會毫不猶豫的出兵北伐。
“好了。”
沈毅拍了拍他的肩膀,開口道:“你們這些日子辛苦,你也好好休息會,等兄弟們統統渡河回來了,便一起出發回漣水大營。”
張猛連忙低頭,對着沈毅抱拳,應了聲是。
沈毅轉身離開這個臨時休息的地方,回到了淮河邊上,一直等到深夜,所有的西線將士才統統坐船回來,凌肅最後一個跳下大船,遠遠的看到了沈毅之後,他快步上前,半跪在沈毅面前,恭敬低頭抱拳:“末將拜見沈公!”
沈老爺把他扶了起來,笑着說道:“大概的情況,我聽張猛說了,這一次做的不錯,可以算作一場大捷了。”
“末將慚愧。”
凌肅低着頭,聲音有些低沉:“不滿沈公您說,我們攻宿遷城的時候,死了不少兄弟,末將麾下的一個千戶也戰死在了宿遷城下,好容易進了宿遷城,聽到齊人援兵到的時候,是真不想走……”
凌肅看了一眼沈毅的表情,低頭繼續說道:“當時,末將清點了宿遷城裏的糧食,以及守城器械,又看了宿遷的城牆,心裏盤算過,我們七八千人守宿遷,齊人想啃下來,少說要死一兩萬人在宿遷,能換一兩萬人,末將就算沒有白死……”
“若不是沈公您說,存地失人,人地皆失,末將就在宿遷跟他們拼了!”
沈毅拍了拍凌肅的肩膀,臉上擠出了一個笑容:“凌將軍能記着我的話就好,現在還不到佔地盤的時候。”
沈老爺想了想,然後笑着說道:“什麼時候,我們手底下有十萬兵馬,就可以跟齊人正面碰一碰了,到時候喫下北邊的幾座城之後,也有底氣守一守。”
“但現在還不成。”
沈毅看着形容狼狽的凌肅,開口道:“好了,凌將軍你這段時間也辛苦,先回去睡一覺,然後把戰損的名單整理出來,再有就是……”
沈老爺頓了頓,開口道:“這一戰西線將士立功不小,近段時間齊人應該不敢南下了,西線可以整編成爲十五個千戶營,此戰缺失的人手,許你們在漣水縣以及淮安一帶,自行徵募。”
凌肅聞言,心中一喜。
因爲這算是實實在在的好處了,他抱拳應是之後,對着沈毅笑着說道:“沈公,要不然依舊派劉明遠去東南征兵去,這淮安府的兵不太好徵,而且口音與東南的不太一樣,軍中兄弟大多都是東南出身,淮安府的兵徵進來不太好帶。”
沈毅皺了皺眉頭,搖頭道:“不成,就在淮安原地募兵,東南距離這裏太遠了,一來一回就要好幾個月時間,哪有那麼許多時間耽擱?”
沈毅手底下這支軍隊,現在大多數時間被噴稱之爲淮安軍,但是絕大多數都是東南人,準確來說,以台州府,溫州府的人佔據大多數,福建廣東的人佔據一小半。
尤其是軍官,大多都是出自於台州府與溫州府。
這是因爲,沈毅起家就在臺州,老巢原來在溫州府樂清縣,這種情況的出現是不可避免的。
但是這種情況,不能再繼續擴大化了,他需要多地的兵源,防止軍中也出現嚴重的鄉黨抱團。
凌肅點頭應是,他跟在沈毅身後走了兩步。問道:“沈公,我們駐守淮安已經快一年時間了,這一年時間裏,淮河水師沒有半點作爲不說,如今更是被齊人在懷遠一帶壓着打,實在是不成樣子。”
“您大可以參淮河水師一個作戰不力!”
“如果淮河水師的兵力,都在沈公您的掌握之中,我們淮安軍便直接可以北上伐齊,哪裏還需要像現在這樣,打的束手束腳?”
沈老爺停下腳步,回頭瞥了他一眼,心裏暗自皺眉。
不過凌肅立了功,現在不好說他,於是只能耐心說道:“現在罷了趙祿的淮河水師總兵官,朝廷也只會派另外一個人來掌淮河水師,輪不着我。”
“況且,兩年之約還沒有到,這件事情急不得,一急就更加不好辦。”
沈毅看了一眼南邊,開口道:“你把記功的簿子儘快交給我,我寫奏書,向朝廷報功。”
這個時候,報捷比彈劾更有用。
凌肅連忙低頭。
“是,回來的路上,軍中的文書就已經在整理了,明天一早,就能交給沈公。”
沈毅“嗯”了一聲。
“這一仗打得不錯,我這裏……”
“也會給諸位記一功。”
第八百九十七章 割地求和
六月的建康,開始熱了起來,大街上也頗有些乾燥,風一吹偶爾還能吹起一些灰塵。
建康沿街的百姓,便會從水井裏打水出來,潑在街道上,以防止漫天灰塵。
而在建康的南城門處,幾輛馬車晃悠悠的進了城,馬車進城之後,直奔北城而去,沒過多久,就到了晉王府。
當先一輛馬車裏跳下來一個年輕人,下了馬車之後,他又從後面的馬車裏接下來兩個女子,這兩個女子腹部微微隆起,顯然已經是懷了身子。
這年輕人帶着幾個女子進了晉王府之後,約莫過了一個時辰,便換上了一身世子服色,從晉王府出來,一路進了皇城,很快被太監引進的宮裏,到了甘露殿之中,見到了皇帝陛下。
見到了天子之後,他便跪在地上,叩首道:“臣李穆,叩見陛下。”
皇帝這會兒難得清閒,正在看市面上流傳甚廣的一個話本,聞言放下手中的雜書,起身走到這位晉王世子面前,把他扶了起來,笑着說道:“都是自家人,王兄太客氣了。”
李穆站了起來,微微低着頭,開口道:“陛下,臣奉旨自福州回來繳旨。”
皇帝笑眯眯的看着他,開口道:“聽聞王兄非是一個人回來的,還帶回來幾位如夫人。”
“慚愧。”
李穆低着頭,開口道:“臣在福州,的確納了幾門妾室,此次回建康,帶回來了兩個有了身孕的。”
這個時代,上層社會的人,這些皇親國戚,勳貴世族,包括那些中了進士乃至於中了舉人的讀書人,都不怎麼把小妾當一回事。
比如說李穆在福州納的妾並不止兩個,不過只有兩個懷了身子,因此他便只帶回來兩個,其他的都送給福州一個與他投緣的讀書人了。
而且,懷孕本來不適合趕路,尤其是在這個道路並不平整的年代,不過他還是帶着兩個懷了孕的女子趕了回來。
“王兄真是瀟灑。”
皇帝撫掌感慨道:“你在東南風流快活,朕卻在建康忙的不可開交,早知今日,當初還不如讓晉王叔嗣了位,那如今朕也是王兄這般的風流王爺了。”
聽到這話,原本臉上還帶着笑容的李穆,立刻臉色大變,直接又跪在地上,以頭觸地:“陛下,我父王絕沒有這種念頭,便連當初也是沒有的!”
皇帝皺了皺眉頭,搖頭道:“朕隨口一說,咱們都是一家,同一個祖父,王兄太過見外了。”
他又把李穆扶了起來,讓高明給搬了椅子賜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