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他這一次養傷,少說要一兩年時間才能恢復過來。
而不得不說的是,等一兩年之後,他即便能夠回到軍中做事,再想要進決策層之中,就不太容易了。
至於萬鍾,則是新湧出來的將領,也是當初跟着薛威一起,在臨海城殺了一個倭寇的勇士,最近他立功不少,雖然仍然是千戶,但是他與薛威乃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再加上其人勇氣可嘉,也常常廝殺在前線,如今在東線的地位已經越來越耀眼,因此也被沈毅喚來。
腥寺渥幔蚶蠣敽攘丝诓瑁戳丝葱人,也不再廢話,開門見山的說道:“諸位,今天請你們過來,也沒有別的事情,只是要與齊人再打上一回。”
腥说哪抗馔瑫r都看着沈毅。
沈老爺緩了一口氣,繼續說道:“而且是必須要勝的一場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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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蘇定,想的比較多,他看向沈毅,開口道:“沈公,如今齊人已經知道了我淮安軍的厲害,淮安以北的齊人已經嚴防死守,想要像前兩次那樣取巧,怕是不易了……”
他沒有明說,但是意思很明顯。
如果再貿然打過去,恐怕不僅不會有什麼便宜可佔,說不定還會喫虧,而且是喫大虧。
沈老爺吐出了一口濁氣,他看向腥耍従徴f道:“諸位,前兩次咱們北上,決定權在我手裏,屬於是可打可不打的仗,不打,也沒有什麼後果,但是這一回,恐怕是非打不可了。”
沈老爺面色平靜,看向蘇定說道:“至於蘇將軍說的問題,我也已經想過了,咱們淮安正北的二百里淮河,的確被齊人嚴防死守了,想要打過去,不說千難萬難,但至少會傷亡慘重,因此不能直接北上。”
沈毅用手敲了敲桌子,低聲道:“淮河畢竟不是隻有淮安這二百多里,淮安以北不好打,咱們就坐船往西面去,齊人再多人,也不可能把這一兩千裏的淮河,防的水泄不通。”
這些將領聞言,都把目光看向沈毅,凌肅猶豫了一下,問道:“沈公因何如此着急?”
“非是我着急。”
沈老爺吹了吹眼前茶水的熱氣,抿了一口。
“只是如果這一回不打,下回再想打,恐怕都沒有機會打了。”
戰爭,畢竟是政治的延續,而政治,也是另外一種戰爭。
如果在政治層面上失敗了,那麼戰爭也就失去意義了。
比如說現在,建康朝廷已經有一些烏煙瘴氣的味道了,因此在這個時候,沈老爺必須要從戰爭層面去給皇帝一些政治支持。
畢竟在此之前,一直是皇帝在政治層面給沈毅提供戰爭上的支持。
而這種政治層面上的支援,只能通過戰爭來實現。
薛威比較魯直,聞言咧嘴笑道:“沈公,末將不懂您說的是什麼意思,不過您要打仗,末將第一個支持!”
他一開口,剩下的五個人紛紛對着沈毅抱拳:“我等,靜聽沈公吩咐!”
沈老爺滿意的點了點頭,他笑着說道:“放心,不是讓你們去送死,也不是非要正面突破齊人的沿淮防線。”
沈毅淡淡的說道:“我昨天晚上一直在想這件事,想到凌晨才睡着,總算是想到了一個大概的想法,我說出來,大家聽一聽,然後一起琢磨琢磨。”
說到這裏,沈老爺頓了頓,繼續說道:“現在,淮安北邊的敵人,對我們防備有加,因此我的意思是,我們派戰船去佯攻北岸,但並不登陸。”
“同時,另一部分的人從西邊登陸淮河以北。”
“要注意的是,另一邊的人即便登陸了,也不去攻這沿淮守淮的齊軍,而是就近選擇城池,消滅齊人的有生力量。”
有生力量這個詞,在淮安軍裏已經不陌生了,最起碼這些個將領,都是能夠聽得懂的。
蘇定微微皺眉,抱拳道:“沈公,您的這個計策理論上來說,沒有什麼問題,說不定還會另有奇效,不過還是要考慮實際情況……”
他看着沈毅,嘆了口氣:“咱們,沒有那麼多船。”
以現在淮安軍的船隻數量來說,巔峯的吡撌且惶宋迩俗笥遥侨绻蓱鸫ヲ}擾齊人的沿淮防線,那麼吡蜁䴗p去一半不止,再加上不是從淮安正北登陸,而是要去西北方。
這一來一去,咚捅Φ哪芰鬆憸p弱。
而且,每在淮河以北多待一刻,被齊人發現的可能性就越大,不可能有充足的時間讓沈毅渡河。
沈老爺點了點頭,開口道:“這事,我已經想到了……”
“好在咱們雖然要攻齊人,但是並不是非要在這一個月之內去攻,還是有不少時間的,這段時間裏,我會催兵部把戰船給咱們儘快送來。”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另外,我會託人去採買船隻,越多越好。”
“這些東西,我都會給諸位準備妥當。”
說到這裏,沈毅看向腥耍従徴f道:“與此同時,我與朝廷,都需要一場有勝無敗的大仗……”
“諸位能辦到麼?”
萬鍾二話不說站了起來,直接半跪在了地上:“回沈公,我們能!”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這個愣頭青。
不過大家也都只能站起來,半跪在沈毅面前。
“末將等,定不負沈公,不負朝廷厚望!”
第八百九十一章 怒不可遏
之後的三天時間裏,沈毅和六個下屬,在欽差行轅裏,議了整整三天的事情,到了第四天,凌肅薛威等人才陸續離開淮安,回各自的大營裏去了。
而沈毅,也開始給自己的各種資源渠道寫信,開始整合資源,準備下一場作戰。
在淮安府的日子是比較無聊的,去年年底葉大姑娘在這裏,沈老爺閒下來的時候還可以做做邉樱F在他自己孤身一個人在這裏,連休閒娛樂活動都沒有了。
一轉眼到了五月,天氣慢慢變得熱了起來,沈老爺白天在自己的欽差行轅處理公事,有時候傍晚時分,便帶着趙二一起,去知府衙門,尋張府尊喝酒。
這天夜裏,晚來風急,夜風吹走了白天的燥熱,沈老爺與知府張老爺一起,坐在知府衙門的後院喝酒,張府尊的兒子張璉,很是乖巧,跪坐在一旁給兩個長輩斟酒。
兩個人碰了杯酒之後,張簡才笑着問道:“今天怎麼沒見趙師弟跟你一起來?”
沈老爺喝了口酒之後,一陣涼風吹來,讓他舒服了不少,聞言笑着說道:“每回帶他來,師兄你難免取笑他不務正業,如今趙師兄也務正業去了,前天離開淮安,替我辦事去了。”
“辦什麼事?”
張簡呵呵一笑:“那廝從小到大,便一門心思撲在女人肚皮上,十三四歲便開始逛秦淮河了,你讓他出去辦差,小事倒還罷了,要是大事可要注意一些,莫要壞了事情。”
沈老爺皺了皺眉頭,隨即舒展開來,微微搖頭道:“只是讓他與兵部的官員交接清點戰船,不是什麼大事情,應該不會出什麼岔子。”
“兵部又有戰船來?”
張簡有些詫異,然後笑着說道:“從前聽大父埋怨過,這建康六部,只有兵部辦事最磨蹭,哪怕是武將任命,有時候也能拖個一年半載才能下來,如今給子恆辦事,他們倒是開始用心了。”
“不用心哪裏行?”
沈毅笑呵呵的說道:“現下,恐怕宮裏的太監們,都恨不得住進兵部衙門,幫我催戰船了。”
張府尊“唔”了一聲,隨即嘆了口氣道:“這些齊人,真個歹毒。”
“跟咱們打了六十多年了,讓咱們大陳,喫了幾十年的虧,如今他們開始喫虧了,就派人去建康議和。”
“子恆你在建康不久,可能不太清楚建康那些人的心中所想。”
張府尊仰頭喝了一口酒,開口道:“這麼說罷,洪德六年之前,朝廷裏從上到下,包括我大父,我恩師在內的所有大臣,如果見到今日這份所謂議和盟書。”
張簡看了沈毅一眼,嘆了口氣:“怕都是要歡欣雀躍的。”
沈老爺眯了眯眼睛,開口道:“便是現在,許多人也如師兄所說。”
張府尊自己給自己倒了杯酒,悶哼了一聲:“鼠目寸光!”
沈毅搖頭:“師兄這話不對,他們這些人可不是鼠目寸光。”
“北伐大計,能不能成兩說,即便能成,在他們看來也不知道是哪年的事情了,屬於鏡花水月。”
“而如果議和,大陳立時就有了數十上百年的氣撸瑑蓢缓茫麄円部梢愿边吔涣魍ㄉ蹋f不定立時就能賺的盆滿銤M。”
“什麼興復陳室,還於舊都。”
“沒有幾個人在乎的。”
張簡皺了皺眉頭,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說,於是又仰頭喝了口悶酒,苦笑道:“我張家,也在這些人之中。”
沈老爺呵呵一笑:“非是陛下殺了楊蕃,徹底斷了楊黨的念想,恐怕這份盟書,已經被朝廷裏的文官們,逼着簽下來了。”
文臣勢力太大,這是困擾了大陳一百多年的問題,尤其是南渡之後,這種問題更加明顯。
地方上,一個七品的縣令,便可以指着五品千戶的鼻子說話,甚至罵罵咧咧,千戶一般都是不敢還嘴的。
聽沈毅提起楊敬宗,張府尊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不瞞子恆說,至今爲兄心裏還心有餘悸,大父當初如果不逃離建康,恐怕我張家也是楊家的下場。”
他抬頭看向沈毅,還有些後怕:“區別是哪一邊贏而已。”
現如今,皇帝傾向於北伐這一邊,因此殺楊儆猴。
而如果,此時皇帝傾向於和解,簽下盟書,如果朝廷裏的“鷹派”們反對,如果張相還在建康……
怕就是另一個場面了。
不過事情沒有如果,事實是皇帝放張敬離開了。
事實上從那個時候開始,楊敬宗父子的下場,便已經註定了。
兩兄弟酒過三巡,沈老爺捏了捏一旁已經昏昏欲睡的張璉的臉蛋,笑着說道:“小傢伙不用在這裏熬着了,睡覺去罷。”
張璉努力睜開眼睛,看着自己的父親,張簡吐出一口酒氣,揮手示意他離開。
小傢伙這才站了起來,一蹦一跳的走遠了。
“朝堂爭鬥,最是兇險。”
張府尊發出了一聲感慨,他看向沈毅,輕聲道:“哪怕是中書宰輔,家破人亡,也就是……是一念之間的事情,子恆務必小心。”
沈老爺這會兒倒沒有喝太多酒,聞言笑着說道:“理是這麼個理,不過楊蕃那廝也是真個作孽,朝廷寫他的罪過,我都一一看了,這種狗東西,便是朝廷不殺他,我也要尋他的晦氣。”
張簡自嘲一笑:“可是朝廷之中的楊蕃,又何止他一人,子恆你管得過來麼?”
“管不過來,那就見一個管一個。”
沈老爺敬了張簡一杯酒。笑道。
“我與師兄不一樣,師兄你是相門之子,這些東西可能見多了,已經見怪不怪,但是我是寒門出身,還沒有見慣這些東西。”
“見不慣,自然要管。”
沈老爺也自嘲一笑:“可能這輩子,也未必能夠見得慣了。”
兩兄弟正在說閒話的時候,外面的蔣勝突然小心翼翼的走了進來,來到了沈老爺面前,微微低頭:“公子,欽差行轅來了個怪人,說是要見您……”
沈毅皺眉,抬頭瞥了他一眼,問道:“大晚上麼,什麼人?”
蔣勝搖了搖頭,他看了一眼張簡,猶豫了一下,然後低頭道:“那人說自己是從北邊來的,有重要情報稟報公子。”
沈老爺悶哼了一聲,不屑的說道:“北邊的事情,我不知道的旁人怕也很難知道……”
他低頭思索了一會兒,還是開口道:“你回去跟他說,讓他明天早上到我欽差行轅見我,另外……”
“派人看住他,不要讓他離開淮安。”
蔣勝微微低頭:“是。”
他轉身離開。
張簡看了看沈毅,嘆道:“子恆,今天這頓酒已經喝的差不多了,你既然有公事,回去就是。”
沈毅呵呵一笑:“倒不是因爲喝酒,纔回絕此人,只是小弟現在多少也有一些身份了,每天不知道多少人要見我,煩的厲害。”
“師兄是淮安府府尊,應該深有同感纔對。”
張簡點頭,敬了沈毅一杯:“太對了,每日裏那些求見我的人,煩不勝煩。”
兩兄弟哈哈一笑,舉杯又碰了一杯。
……
次日,欽差行轅書房裏。
沈老爺瞥了一眼眼前這個瘦高個,皺了皺眉頭,問道:“你是什麼人,從哪裏來的?”
這瘦高個看了看沈毅旁邊站着的蔣勝,恭敬低頭道:“沈侍郎,小人有幾句話,要單獨跟您說。”
蔣勝皺了皺眉頭,沈毅面無表情,沒有說話。
這人繼續低頭道:“沈侍郎,小人是從燕都來的。”
沈老爺回頭看了一眼蔣勝,蔣勝低頭道:“公子,搜了身的,身上沒有東西。”
這瘦高個深呼吸了一口氣,說道:“沈侍郎若是不信我,可以讓人先把小人綁起來。”
沈毅啞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