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很快,這人就被五花大綁在了一張椅子上。
蔣勝離開,房間裏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沈老爺懶洋洋的瞥了他一眼,開口道:“說罷,什麼事。”
這人深深地看了沈毅一眼,問道:“沈侍郎想像安平侯府一樣,公侯萬代麼?”
沈老爺聞言,眯了眯眼睛。
“說你的身份。”
這瘦高個低着頭說道:“小人鮑永。”
他頓了頓,又說道:“清淨司的。”
聽到他這般諔蚶蠣斠残α耍骸澳愫么蟮哪懽樱瑏砦疫@裏送死。”
鮑永神色平靜,他看着沈毅,繼續說道:“沈侍郎,安平侯府已經六十多年富貴了,世代位極人臣,無人敢欺。”
“敵不盡,則官不絕。”
“敵不敗,則祿不斷。”
他看着沈毅,緩緩說道:“小人聽說,沈侍郎是南朝兩榜進士出身。”
“那麼沈侍郎應該是讀史書的。”
“史書裏,鳥盡弓藏,兔死狗烹,已經屢見不鮮。”
他直視沈毅,繼續說道:“安平侯府,纔是真正的聰明人。”
沈老爺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笑着說道:“你們跟安平侯府的人,也是這麼說的?”
鮑永搖頭:“沈侍郎,有些事情不需要說,而是講究默契。”
他神色平靜:“六十年多前,清淨司一直追殺安平侯趙崇大將軍的家人,趙崇大將軍子嗣八人,只餘其二。”
“到了後來,清淨司便不再追殺安平侯府的人了,雙方至今,相安無事。”
他這話,半句沒有提沈毅,卻是滿滿的威脅味道。
沈老爺很喫這一套。
他幾乎瞬間紅溫,整個人立時暴怒。
他從自己的椅子上站了起來,直接一腳,踹在這個齊人的胸口,將他連人帶椅子,踹出了兩三米遠。
沈老爺欺身而上,一把揪住此人的前襟,冷聲道。
“本來,單憑你剛纔那句話,你便該死了!”
“不過我放你回去,轉告你的上司,你們的朝廷,我沈家的家人,哪怕是我沈家的丫鬟下人,有一個損傷!”
沈毅怒不可遏。
“那沈某畢此終生,也要胡齊宗室絕嗣!”
第八百九十二章 搬家
沈老爺憤怒的吼出這一句之後,惡狠狠的看着這個齊人鮑永。
鮑永因爲被綁在椅子上,他這會兒仰面朝天,聽到了沈毅的話之後,他連忙開口道:“沈侍郎,您的話小人記住了,您現在放小人離開,小人一定把您的話,轉告給上面的人。”
“一個字不落……”
因爲憤怒,沈毅臉色有些發紅,他走到這人近前,盯着他認真打量,眼神有些駭人。
聽到屋裏的動靜,蔣勝也連忙跑了過來,看了一眼地上的這個人,又看向沈毅,問道:“公子,出什麼事了?”
沈老爺深呼吸了一口氣,揮手道:“把這個人攆出……”
他一句話還沒有說完,便悚然驚醒,話也戛然而止。
是了!
這個人決不能就這麼放回北邊去,否則自己方纔幾乎立刻破防的表現,就會立刻傳到齊人那裏去!
兩國交戰,他們哪裏會理會自己的威脅?
沈老爺如同一盆涼水,潑在了天靈蓋上,他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一邊開始磨墨,一邊開口道:“蔣勝,去找個布條,堵住他的嘴!把他關在這個屋子裏,不許他出去!”
蔣勝雖然有些不明所以,不過還是照辦。
沈老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閉目凝神靜氣,過了好一會之後,他才冷靜了下來,提筆開始寫信。
因爲心神激盪,這會兒他握筆的手都微微有些發抖,字跡也不是如何工整。
好容易寫完這封信之後,沈毅立刻吹乾墨跡,然後低聲道:“蔣勝,把我的信立刻送出去!”
“六百里加急!”
聽到這五個字,蔣勝就知道事情很大,他慌忙接過書信,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地址。
建康皇宮……
他接過書信之後,不敢怠慢,連忙下去送信去了。
等到蔣勝離開之後,沈老爺癱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兩隻眼睛望着房梁出神,因爲心情激動,他的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
過了不知道多久,沈老爺才緩了過來,他默默站了起來,走到已經被綁的嚴嚴實實的鮑永面前。
他打量了鮑永片刻之後,搬了把椅子,坐在了鮑永對面。
沉默了片刻之後,沈老爺緩緩說道:“你活不成了。”
鮑永被布條勒住嘴巴,說不出話,聽到沈毅的話之後,他驚恐的瞪大了眼睛,開始死命掙扎,嘴裏嗚嗚個不停。
沈毅神色平靜,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你是報信的,你本不該死,我原也沒有想殺你,因此只准備把你留在我這裏,給我爭取一些準備的時間,不過我剛纔想了想。”
“你瞧見了我失態的模樣。”
沈毅閉上眼睛,臉上的表情已經變得有些冷峻:“因此,你活不成了。”
剛纔沈毅驟然聽到有人拿家裏人威脅自己,有些心神失守,暴怒之下,很多行爲非常不理智。
這種不理智,是不能示之以人的。
因爲一旦傳到齊人那裏,齊人就知道,沈毅真正的軟肋所在了。
所以這個人,不能讓他活着離開淮安,不能讓他把沈毅方纔的樣子,告訴清淨司的人。
鮑永更加驚恐,他努力睜大眼睛,嘴裏嗚嗚嗚想要說話,但是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沈毅不再跟這個人廢話,他深呼吸了一口氣,走出了自己的房間。
這會兒,蔣勝不在,不過他身邊的隨從不止蔣勝一個人,揮了揮手之後,立刻有人上前,對着沈毅抱拳:“沈公!”
沈毅默默閉上眼睛,開口道:“房間裏那個齊人,意圖刺殺我,已經被我擒下,把他處理了。”
這個隨從也就是二十多歲,已經跟了沈毅不短時間,對於沈毅的話自然是毫不猶豫,聞言立刻低頭抱拳:“是!”
沈毅看了他一眼,繼續說道:“再有,去叫駱勇來見我。”
這隨從畢恭畢敬,低下了頭。
“是!”
……
淮安距離建康,只四百里路,平日裏如果是尋常的公文,要兩天時間才能送到,不過六百里加急這種最高級別的“快遞級別”,則是一方封疆大吏,或者是欽差纔有資格動用的,優先級非常之高。
因此,沈毅這封信,早上發出去,到了傍晚時分,就送到了建康,送到了高公公手裏。
高太監作爲內廷的大管家,也是皇帝本人的祕書,但是六百里加急的文書,他輕易也是不能看的,因此不敢怠慢,於是乎他立刻動身來到了甘露殿,把沈毅的加急文書,遞到了皇帝手裏。
皇帝陛下此時,正在爲處理一些官員的事情着急,聽到高明說“淮安六百里加急”之後,他停下了只批覆了一半的文書,放下毛筆,從高明手裏接過這封信。
拆開之後,只掃了一眼,皇帝陛下便立時大皺眉頭。
尤其是看到最後一句。
“伏請陛下念臣之微勞,護佑臣之家眷……”
“臣沈毅,於淮安俯首再拜……”
這封信寫到最後,字跡都已經有些扭曲了。
皇帝陛下默默放下這封信,抬頭看了看高明,問道:“你看了沒有?”
高太監搖頭:“回陛下,六百里加急的文書,奴婢沒有敢先看。”
皇帝緩緩點頭。
他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你連夜去一趟沈宅,帶着朕的旨意去。”
“再有,建康城裏的蛇蟲鼠蟻太多了。”
皇帝冷冷的瞥了一眼高明,悶道:“內衛也該乾乾活了,這建康是天子腳下,齊人竟能以沈毅在建康的家人安危來威脅他!”
“傳出去,你們不要臉,朕還要臉呢!”
高太監心裏一慌,跪在了地上:“陛下,奴婢這就去辦……”
皇帝搖了搖頭,開口道:“讓陸晟連夜進宮見朕,朕要親自囑咐他。”
“還有,沈毅在前線屢立奇功,不能讓功臣打仗打的不安寧,他的家小要是在建康出了事,你與陸晟便與朕有多遠滾多遠。”
皇帝冷眼看向高明,喝道:“還不去辦!”
高太監跟了皇帝這麼多年,也是第一次聽到皇帝對他說這麼重的話,不止對自己,甚至還是對內衛衛帥陸晟,也說這種話!
要知道,陸晟乃是皇帝絕對的心腹。
早在洪德二年,皇帝還未親政,只有十一二歲的時候,陸晟便在皇帝手底下聽用了,那時候皇帝雖然沒有掌握朝政,但是憑藉着陸晟,卻是踏踏實實的掌握了內衛!
很顯然,皇帝陛下是真的有些惱火了。
高明不敢怠慢,一邊讓人召陸晟進宮,另一邊自己帶着二三十個太監,匆匆離開皇城,直奔沈宅。
高太監到沈家門口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他敲響房門之後,是丫鬟蓮兒給他開的門,見到是高公公之後,蓮兒慌忙對高太監行禮。
很快,沈恆也被驚動,匆忙來到前院,對着高太監拱手行禮:“高公公深夜大駕,不知所爲何事?”
高明看了一眼沈恆,也微微拱手還禮:“沈翰林。”
高太監頓了頓,問道:“沈夫人醒着沒有,咱家有要緊事,要見沈夫人一面。”
沈恆猶豫了一下,還是微微低頭道:“公公稍後,我讓人去叫一下嫂子。”
片刻之後,陸若溪也來到了前院,她對着高太監福了一福,問道:“高公公,這麼晚親自光臨寒舍,不知道……”
高太監看着陸若溪,先是行禮,然後開門見山的說道:“沈夫人,沈家……”
“恐怕要搬家了。”
陸若溪一愣,問道:“高公公,這是何故?朝廷要把這個宅子收回去麼?”
沈家現在住的這個宅子,也是當初皇帝賞給沈毅的,是某位大理寺少卿畢生的財富“積累”。
高太監默默搖頭:“陛下賞給沈家,便是沈家的了,只是此時,沈宅已經不安全了。”
“咱家已經派人去清理大通街的那座宅子,明天一早,沈家便搬到大通街去住。”
“大通街就在皇城根上,住在那裏,也安全一些。”
聽到安全兩個字,沈恆若有所思,拱手道:“高公公,敢問可是……”
高太監默默的看了看沈恆。
“沈翰林,現在來不及細說,等你們搬到大通街之後,抽時間,咱家會跟你們細說。”
沈恆會意,他扭頭看了看陸若溪,微微低頭拱手道:“嫂子,搬吧。”
沈毅不在家,沈家理論上應該是陸若溪做主,但是畢竟還有沈恆這麼個探花郎在,沈恆說話,也是作數的。
陸若溪點了點頭,對高公公低頭道:“高公公,我家明天一早就開始搬家。”
高太監點頭,默默轉身離開。
他帶來的那些太監們,卻沒有離開,靜靜的守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