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朕會讓清淨司的人去辦。”
皇帝閉上眼睛,開口道:“能殺便殺了,不能殺,也要讓他低頭,讓他熄了北伐的念頭。”
對於北齊來說,南陳並不可怕。
南陳的北伐,也不可怕。
可怕的是,真的有南陳的人越過了淮河,並且在淮河以北取得了勝利!
這種勢頭,是一定要掐滅的。
因爲旁人不清楚,身爲大齊的皇帝陛下,他清晰的知道,大齊的國力,正在慢慢衰弱……
六十多年前,大齊入關的時候,造下了多少殺孽?
六十多年來,朱裏真人在這半座江山裏,爲了攫取利益,欺壓殺戮了多少漢人?
已經數也數不清了。
正因爲如此,這位北齊的趙皇帝,才比誰都害怕清算。
這個清算,不太可能落到他本人頭上。
但是真到哪天落下來的時候,他這個皇帝,將來未必會有香火祭祀!
嚴禮恭敬低頭。
“是,老臣明白了……”
皇帝緊了緊身上的毯子,吐出了一口濁氣,繼續說道:“再傳朕的旨意,所有在京朱裏真人,每家每戶,出一男丁入伍,入禁軍訓練……”
嚴禮愣了愣,不過還是低頭。
“老臣遵命。”
他跟皇帝說了會話之後,便起身告辭。
這位嚴相離開之後,皇帝又裹起了被子,聲音有些沙啞:“劉乙。”
一個太監,畢恭畢敬的跪在地上。
“奴才在。”
皇帝看了他一眼,緩緩開口。
“傳令給清淨司,讓清淨司司正進宮見朕。”
劉太監恭敬起身,轉身去了。
皇帝眯了眯眼睛,看向南方。
“清淨司多年在建康布子,該有用處了……”
……
之後的一個月時間裏,再沒有什麼大事情發生。
唯一值得一提的是,淮河水師與徵南軍打得火熱,一個月以來兵事不絕,打的非常激烈,互有勝負。
雙方投入的兵力加在一起,已近十萬人。
不過淮安在這一個月時間裏,倒是風平浪靜,因爲齊人再沒有進攻淮安,並且在沿淮設防緊密,讓沈毅一時半會也找不到再一次北上的機會。
只能跟齊人大眼瞪小眼,雙方誰也奈何不了誰。
就這樣,時間一天一天過去。
洪德十二年四月初,齊人派遣禮部侍郎哈曼出使建康。
這位哈侍郎,向大陳皇帝陛下遞交了國書,要求兩國停戰,並且就此約爲兄弟之邦,世代交好,以淮河爲界限,永不相犯。
爲了表達找猓@一次大齊還帶來了十個朱裏真美女,送給陳國皇帝陛下。
大朝會上,大陳的皇帝陛下,眯着眼睛,看着眼前這個遞交國書的哈侍郎。
他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是心裏卻冷笑不止。
面對這份北齊主動遞交的國書,朝廷上的臣子,俱是歡欣鼓舞。
因爲六十多年來,這是北齊第一次,主動向大陳“求和!”
甚至於中書五相,目光裏都有一些興奮。
皇帝陛下看着擺在這裏面前的這份盟書。
這份盟書,便是先皇帝北伐失敗之後,夢寐以求的物事了。
當初,朝廷北伐失敗,先皇帝曾經派人到燕都去求和,遞給北齊皇帝的國書上,大約就是這些內容。
不過被北齊皇帝給否了。
現在這份國書,又遞到了他的面前。
國書上,雖然言辭懇切,但是他越看,心裏便越是覺得煩躁!
皇帝陛下又掃視了一眼朝堂裏的大臣們,他深呼吸了一口氣,聲音低沉。
“這件事,朕需要考慮一段時間,貴使一路勞累,去禮部會館歇息罷。”
哈曼微微低頭,開口道:“皇帝陛下,這一次外臣除了給陛下的國書之外,還帶來了我朝皇后娘娘,送給貴國太后娘娘的禮物,請皇帝陛下,允許外臣親自送給太后娘娘,以示尊敬。”
皇帝微微皺眉:“什麼禮物?”
哈曼再一次低頭道:“陛下,我族長於白山黑水,那白山上常有人蔘,我朝皇后娘娘藏有一支上千年年份的,食之可以延年益壽,養顏祛毒,娘娘特意讓外臣帶來,贈給太后娘娘。”
皇帝想了想,覺得這件事瞞不過太后,猶豫了一會之後,皺眉道。
“既如此,稍後朕帶你去見母后。”
他要親自盯着,免得這個齊使亂說話。
哈曼恭敬躬身。
“外臣遵命……”
第八百八十八章 爭個不休
大朝會之後,北齊禮部侍郎哈曼,留在了德慶宮之中沒有離開。
中午,他們就在德慶宮裏喫了飯,到了下午的時候,後宮纔有太監過來,將哈曼等北齊使者,帶到了坤德宮,面見太后娘娘。
此時的哈侍郎,已經沒有洪德七年之時,那些齊人的傲氣。
洪德七年的時候,北齊一個禮部的司官,便敢在朝堂上直視大陳皇帝,並且出言冒犯。
而此時的哈侍郎,應該是被北齊朝廷授意,表現的頗爲溫良恭儉。
他被帶到坤德宮的時候,已經是下午,這會兒太后娘娘剛剛午睡醒來,而皇帝陛下就坐在她身邊,與太后娘娘聊天。
這會兒,母慈子孝,相當和諧。
哈曼走到太后娘娘面前,恭敬的跪在了地上,開口道:“外臣哈曼,拜見太后娘娘。”
孫太后此時,也就將將四十歲,因爲保養得當,再加上養尊處優,這會兒看起來還相當年輕,如同三十歲出頭的婦人一般。
自從這位太后娘娘開始慢慢讓渡權力之後,母子倆的關係就慢慢好了起來,到了現在,皇帝陛下已經基本上全盤接手了國政,因此變得格外孝順。
畢竟聖朝以孝治天下。
他這個皇帝,要以身作則。
正因爲這個原因,雖然孫太后現在已經基本上放權了,但是在朝廷裏依舊有一定的話語權,而且……身位皇帝嫡母,又是皇帝生母,她……
地位奇高。
孫太后方纔,正在與皇帝說關於大皇子李望的趣事,說這位大孫子昨天在御花園摔了,惠妃要重責領着大皇子的太監以及宮女,誰知這位才三歲的皇長子,竟然開口替那些太監宮女說情,說是自家摔倒的。
這件事很快在宮裏傳開,大家都說這位皇長子仁慈。
太后娘娘正跟皇帝說起這件事,她拉着自己兒子的袖子,笑着說道:“人說三歲看老,哀家這個長孫,長大之後也壞不了。”
皇帝笑了笑。
“這卻是不好說,還是要看後天的雕琢,才能成爲璞玉。”
皇帝心裏明白,後宮的彎彎繞繞多了去了。
不管自己那個大兒子,究竟是不是真的仁德,真的主動赦免了宮女太監,亦或是有人教他,或者乾脆這件事情是杜撰的……
這些都不要緊。
要緊的是,這本是一件無關痛癢的小事情,本不應該傳遍禁宮,更不應該傳到自己母后這裏。
既然已經傳到了這裏,那麼這件事本身,就已經透着古怪了。
不過皇帝寵幸惠妃,也很喜歡自己那個大兒子,即便想明白了其中的關竅,自然也不會跟自己的母親提起,他笑着應付了一句,然後開口道:“母后,今天北齊派使者來朝,北齊使者代北齊的皇后,送了您一支千年年份的白山人蔘,這會兒正在坤德宮外面候見。”
孫太后看了皇帝一眼,點頭笑道:“那北齊的皇帝皇后,與哀家是同輩,既然送了東西,不好不見,皇帝讓他齊使進來就是。”
於是乎,哈曼才得以進了坤德宮,跪着向孫太后問安。
孫太后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齊使,淡淡的揮抬了抬手:“貴使起身罷。”
哈侍郎恭敬起身,將手裏捧着的禮盒,捧到了面前:“娘娘,這是我大齊皇后娘娘,送給您的禮物。”
孫太后微微點頭,看向自己坤德宮伺候的太監,淡淡的說道:“既然是貴使不遠千里送來的,哀家不好不收,郭檀,你將這禮物收下,再去哀家庫房之中,將哀家那顆夜明珠取出來,交給齊使,讓齊使帶去燕都,贈予北齊的皇后。”
這個郭檀,便是坤德宮的掌事太監了,他聞言立刻點頭,先是收下了哈曼的禮物,又去庫房裏把一顆碩大的夜明珠取了出來,轉交給了哈曼。
哈侍郎這會兒,已經站了起來。對着太后娘娘躬身道:“多謝太后娘娘厚賜,我朝皇后娘娘說,與太后娘娘送禮,是爲了兩國交好,從此約爲兄弟……”
他一句話還沒有說完,皇帝便皺了皺眉頭,冷聲道:“哈侍郎,這是朕母親的寢宮,朝廷政事,不該在這裏說!”
哈曼一愣,咬了咬牙,就要把話說完。
“太后娘娘,兩國互相征伐,已有數十年之久,以至於兩國百姓每日裏戰戰兢兢,征夫庶民,俱裹入戰事之中,以至於民生艱苦……”
皇帝生氣了。
他正要站起來說話,太后娘娘輕輕拍了拍自己兒子的衣袖,示意他不要衝動。
皇帝於是深呼吸了一口氣,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閉目不語。
哈侍郎鬆了口氣,終於抬起頭,把話說完。
“娘娘,如今我朝願與貴國,結爲兄弟之邦,永不相犯……”
孫太后面帶微笑,看着眼前這個北齊的禮部侍郎。
“貴使,若是你們皇帝又要嫁女兒過來,你倒是可以來問一問哀家,這兩國邦交,乃是朝事,哀家已經多年不問了。”
孫太后看了一眼兒子,又看向哈曼,輕聲道:“這些朝廷的事情,還是交給皇帝決斷,貴使有什麼事情,問過皇帝就是。”
哈曼抬頭看着孫太后,眨了眨眼睛。
孫太后輕聲道:“郭檀,代哀家送貴使出去。”
郭太監不敢怠慢,起身走到哈曼面前,將這位北齊使者給請出了坤德宮。
哈侍郎離開之後,孫太后才轉身看向自己的兒子,輕聲笑道:“我兒方纔在擔心,哀家會插手國政,逼着你與北齊和談言好,是不是?”
皇帝嘆了口氣,硬着頭皮說道:“母后明察秋毫。”
孫太后低頭,抿了口茶水,然後靜靜的看向皇帝。
“你我母子一體,沒有什麼可相瞞的,娘若是真的有心插手政事,你也不會十六歲,就真的能夠親政。”
一個孝字,可以壓過太多東西了。
另一個世界的秦昭襄王,一直到六十歲,老母親病逝之後,纔開始真正獨掌大權。
強如孝武皇帝,也是在竇太后去世之後,纔開始掌權。
這其中,固然是因爲這兩位老母親背後,都有強大的政治勢力,但是這個孝字,還是佔了大半因素的。
杖唬箨惖男⒆謥K沒有另一個世界的秦漢約束那麼大,但當年皇帝年幼,孫太后當國那幾年,只要這個女子願意,她完全是可以在朝廷裏建立起自己的政治班底,繼續話事的。
皇帝恭敬低頭道:“母親說的是,兒子沒有別的意思,只是不想讓母親爲了朝事煩憂。”
孫太后拉着自己兒子的手,微微嘆了口氣:“母后是在後宮不怎麼出去,但也不是聾了瞎了,你在淮河邊上打了勝仗,這些事情母后都是知曉的。”
“不過,如果讓母后來做主,母后還是希望你能簽下這份盟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