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他撓了撓頭:“公子的書信,一早就給凌將軍送過去了。”
凌肅微微搖頭,苦笑道:“蔣兄弟,我們一早趕過來見沈公,可能正好錯過了。”
蔣勝點了點頭,這纔開口道:“前天晚上,公子知道齊人去攻漣水大營,於是夜裏就帶人去襲擊北岸的齊人大營去了,好幾千人在北岸打了一整天,到昨天夜裏纔回來。”
“回來之後,公子忙到上午,才處理完事情睡下。”
襲擊北岸齊人大營!
短短兩句話,讓凌肅整個愣在了原地,他張了張嘴,剛想說話,帥帳裏,就傳來了沈毅的聲音:“蔣勝,讓凌將軍進來。”
蔣勝連忙點頭,對着凌肅低頭道:“凌將軍,您請。”
凌肅這才回過神來,回頭看向身後同樣瞪大了眼睛的孟煉,然後微微側身,吐出了一口濁氣:“孟兄,你先請。”
孟煉猶豫了一下,對着凌肅抱了抱拳,然後走在凌肅的前頭,進了帥帳。
帥帳裏,沈老爺還穿着一身裏衣,披了個外衣在身上,正打着哈欠,突然見到到一個大漢闖進來,頓時有些詫異。
這個大漢,二話不說,直接半跪在地上,對着沈毅抱拳行禮:“末將五軍營都指揮僉事孟煉,拜見沈大人!”
聽到他這個自我介紹,沈老爺頓時明白了這個人的來路,他正要說話,凌肅也走了進來,半跪在沈毅面前,抱拳行禮。
“末將凌肅,拜見沈公!”
沈毅微微搖頭,起身走到兩個人面前,把二人扶了起來,然後對着凌肅笑道:“凌將軍怎麼不說還有貴客一起到了?我衣服都沒有穿好,有些太失禮了。”
孟煉在禁軍之中做事,在人情世故上很有一套,聞言他立刻低頭抱拳道:“末將奉命歸屬大人節制,此時不能算是客人。”
沈老爺笑了笑,一邊把外衣穿好,一邊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示意兩個人坐下。
等二人落座之後,他纔開口道:“今天早上,收到了凌將軍的書信,說西線的敵人已經退去,現在二位就到了我這裏來,看來西線的戰事已經結束了,而且打得不錯。”
“早上我剛回來的時候,還讓人急送了一封信過去,詢問西線的戰況。”
凌肅抱拳道:“回沈公,西線的戰事,昨天傍晚時分,就差不多結束了,末將在昨天傍晚就給沈公送了信,昨天夜裏戰場打掃完了之後,又給沈公您送了信。”
沈毅一愣,扭頭看向蔣勝,問道:“有兩封信嗎?”
蔣勝點頭道:“是,還有一封信,是午前送來的,那會兒公子您正在睡覺……”
沈毅點頭,沒有繼續追問下去,而是看向凌肅與孟煉,笑着說道:“二位既然來了,就親自與我說一說罷。”
凌肅點頭,把西線的戰況,與沈毅大致說了一遍。
沈老爺聽完之後,沒有說話,只是看着孟煉。
孟將軍立刻低頭道:“沈大人,凌將軍所說,便是末將想說的。”
沈毅這才點了點頭,開口道:“這樣的話,西線的戰況,比我預想中的要好一些,我本以爲,齊人第一波的衝擊會極難應對。”
他看向兩個人,開口道:“稍後我看了具體的數目之後,二位將軍的戰功,我會如實報上去。”
凌肅抬頭看着沈毅,猶豫了一下之後,還是開口問道:“沈公,您去北邊,戰況如何?”
“很順利。”
沈毅也沒有隱瞞,徑直說道:“半個晚上加一個白天,在淮河以北擊殺齊人兩千餘人,傷了多少,就沒有辦法計量了,另外……”
沈老爺微笑道:“還抓了不少俘虜回來。”
……
此時,淮河北岸,徵南軍大帳。
周世忠坐在主位上,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的兒子周元護,垂手站在老爹面前,深深低着頭,兩隻腿都有些發抖。
昨天,是他留守在楊集鎮。
準確的說,他與那個二世祖佟勝,分別駐守楊集大營和圖河大營。
不過,這兩個大營剩下的都算不上精銳,被沈毅奇襲之後,立時大亂,後面連像樣的反擊都沒有組織起來,就被沈毅給溜了。
“爹,佟兄弟……”
他嚥了口口水,恐懼到了極點。
“佟兄弟,似乎……”
“被南人給捉去了……”
第八百七十四章 逼王八伸頭
佟勝,佟貴妃的親侄子。
而且,算是徵南軍這一堆衙內裏,身份比較最高的一檔,畢竟佟家在朱裏真人裏,也算是比較顯赫的幾家之一了。
佟勝被南人給捉走這件事,一定會在燕都引起震動。
倒不是說佟勝這個人如何如何重要,而是佟勝的身份足夠高,足夠引起燕都那些老爺們的重視。
老爺們會想,徵南軍無能,坐擁二十萬兵馬,竟然讓大齊的貴族,被南人給捉了去!
只要有人這麼想,朝廷就有很大可能會責罰周家。
周世忠坐在主位上,他不住的喘着粗氣。
收到了楊集,圖河大營遇襲的消息之後,他第一時間派騎兵回援,後來更是親自騎馬趕到了楊集。
不過回來之後,這裏狀況,讓他惱火至極。
兩個大營五千多個人,折損了大半不說,還有不少將領被南人捉了去!
更可氣的是,楊集圖河兩個鎮子上,跟朱裏真有關係的人家,幾乎被南人的軍隊,殺了個乾淨!
這件事,對於燕都來說,是奇恥大辱!
對於朱裏真人來說,更是不能容忍的事情!
因爲那些享福了好幾代人的朱裏真人會想,南人能夠北上,清算朱裏真人的包衣,等到他們打到更北邊的地方,會不會清算他們這些朱裏真人?
恐怕是會的。
這些朱裏真老爺們,理所當然的就會給周世忠施加壓力,給徵南軍施加壓力。
周大將軍坐在主位上,良久之後,才睜開眼睛,惡狠狠的看着自己的兒子,聲音沙啞:“根據情報,前天南陳來人,不超過五千人!”
“只你楊集大營與圖河大營,就不止五千人了!”
“兩個大營北邊,還有兩個大營駐紮,你們四個大營加在一起,人數過萬!”
“沒有留下這些南陳僮泳退懔耍绾文軉诉@麼大的虧?”
“爹……”
周元護低着頭,都快要哭出來了:“誰能想到,這些南人敢過河來啊?”
“您能想到嗎?”
“當天晚上,有人過來報信說南人打過河來了,軍中一些將領笑的前仰後合,死活不信,一直到南人打到大營門口,他們才回過神來。”
“那個時候,哪裏還來得及?”
周元護咬牙切齒:“這些南人,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
周大將軍閉上眼睛,沉默了許久,然後緩緩說道:“我們能去打他們,沒有不能來打我們的道理。”
“這個虧,喫了也就喫了。”
周世忠的目光看着南方。
“要記住,南人不是以前的南人了,尤其是這個沈七……”
周大將軍狠狠敲了敲桌子:“不僅會還手,還會咬人!”
周元護低着頭,開口道:“是,兒子記住了!”
“兒子以後,一定注意這些狡詐的南人!”
周世忠微微搖頭,開口道:“你回燕都罷。”
“啊?”
周元護抬頭,看着老爹:“爹,這個時候,兒子回燕都做什麼?”
“去向陛下認罪,向佟家賠罪。”
周世忠臉皮子抽了抽:“你要把這一次的過錯,統統攬在身上。”
周元護瞪大了眼睛,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周大將軍閉目,不去看自己的兒子。
“你不回燕都,爲父就要回去。”
“大齊的軍隊,不能被南人擊潰,你明白麼?”
“需要有人,承擔這個過錯。”
“需要有人告訴朝野,不是我大齊兵鋒不利,是一將無能,累死三軍……”
見周元護低頭不說話,周大將軍語氣柔和了一些:“你放心,看在你祖父的面子上,陛下不會把你怎麼樣,最多就是削去你身上的武職,你也回燕都,享幾年福。”
周元護抬頭看着自己的老父親,臉色有些發白:“可是,這樣一來,兒子將來……”
“再沒有掌兵的機會了。”
周家是將門。
周家的崛起,來自於周世忠的父親周晉安,周晉安死了之後,周世忠便接過了父親的位置,執掌了徵南軍。
這是最大的利益。
也是周家最大的家產。
也就是說,掌兵才能掌家,只要徵南軍還在周家手裏,徵南軍大將軍纔是周家的家主。
失去掌兵的機會,就意味着將來,他在周家,也不會再有什麼身份地位可言。
周世忠面無表情:“你還有其他兄弟。”
“但是爲父離開徵南軍,以後的徵南軍大將軍,便不會再姓周了。”
周元護臉色蒼白,對着老爹磕了個頭之後,失魂落魄的離開了大帳。
周元護離開不久,衛王殿下便推開大帳,走了進來。
“大將軍。”
他對着周世忠抱了抱拳,開口道:“我大齊二十萬銳士,聚集在淮河邊上,不能就這麼喫虧下去!”
“不然,本王這個督軍的位置保不住,大將軍這個位置,也未必坐的安穩!”
“是啊……”
周世忠默默點頭,他緩緩說道:“淮安……需要放一放了。”
這位徵南軍大將軍,低眉道:“不能被南人牽着鼻子走,也許……”
“要從其他地方,找補一些回來。”
……
入夜,響水大營帥帳裏。
沈毅命人擺起了一桌子酒菜,宴請手底下的幾個將領。
凌肅,薛威,蘇定三個人都在場,不過孟煉並不在。
畢竟歸根結底,孟煉是禁軍的人,雖然現在沈毅能夠指揮得動,但是畢竟不能算是沈毅的屬下,這種“內部會議”,不好讓他參與進來。
沈老爺落座,跟三個屬下碰了一杯。
凌肅仰頭一飲而盡,由衷的說道:“沈公真是深藏不露,直到前天,末將才知道沈公手底下,還有一支禁軍,這五六天時間裏,齊人的一切動作,都被沈公把弄於股掌之間,着實厲害!”
薛威也喝了這杯酒,笑着說道:“凌將軍說的不錯,一直到方纔,我見了那位禁軍的將軍,才知道沈公手下,還有這支禁軍。”
蘇定喝完酒之後,只是笑了笑,沒有說話。
沈老爺放下酒杯,掃視了三人一眼,臉上卻沒有什麼得意的表情,他緩緩說道:“這支禁軍我一直可以用,之所以沒有跟你們說,不是因爲要瞞着你們,而是因爲,這支軍隊,能不用則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