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是年,南朝的年輕皇帝,因爲氣不過北齊皇帝的“聯姻”,吩咐淮河水師對北齊動武。
打了差不多一年的時間。
那一整年的戰事裏,大部分都是水戰,不過趙祿大將軍,曾經派禁軍越過淮河,踏入到了淮北地界,但是被齊人伏擊,傷亡慘重。
正因爲如此,陳國並沒有把那一次,當成是踏入北境。
而這一次沈毅偷襲淮北,纔算是大陳第一次踏進淮河以北的故土!
衛王趙楷冷笑了一聲,開口道:“永平二十八年,他們數萬禁軍過河,不是也被徵南軍打的沒有還手之力?此時南人敢越界,無非是來送死,給大將軍送軍功而已!”
說着,他看向南岸的漣水大營,微微皺眉:“本王更關心的是,南朝的禁軍,是如何悄悄摸摸,沒有被清淨司發覺,就支援過來的?”
周世忠兩隻手攏在袖子裏,目光也一直看着漣水大營,他低眉道:“淮安正南,確有一支禁軍。”
“不止是淮安正南,從去年陛下增兵淮河之後,南陳在整個淮河防線的南邊,都佈置了禁軍,但是按照清淨司的情報,這些禁軍,並不歸屬淮河守將節制,需要朝廷詔命,他們纔會動作。”
周世忠微微皺眉,低聲道:“咱們決定打漣水,也就是兩三天之前的事情,這麼短的時間裏,這些禁軍能不能跟南陳朝廷完成一次通信,都很難說,根本來不及調動。”
“因此,老夫一直沒有把他們計算在內。”
周世忠皺着眉頭,緩緩說道:“本來以爲,就算要面對南朝的禁軍,也應該是打過淮河之後的事情了,看來……”
“清淨司的情報有誤。”
周大將軍看向衛王趙楷,皺眉道:“最少,淮安南邊的這支禁軍,是歸淮安守將節制的。”
“淮安守將……”
趙楷低聲道:“沈毅……沈子恆。”
到今天,沈毅的名聲,不止遍傳大陳,北齊很多人,也耳聞了他的大名。
尤其是去年,他數次擊潰北齊的進攻之後,他的資料,已經被擺在了周世忠,趙楷這些北齊高層的桌案上,翻來覆去的不知道看了多少遍。
周大將軍緩緩點頭。
他吐出了一口濁氣,開口道:“這個沈七,與南朝小皇帝同歲,今年也就是二十歲出頭,乳臭未乾之輩……”
周大將軍聲音有些沙啞:“南朝小皇帝,竟如此信他。”
歸根結底,這一次北齊的作戰失敗,是情報能力不足。
去年年底,淮安只剩下一萬多不足兩萬兵力。
今年,淮安補了一萬五千人,補足了三萬人的兵力,這個情報,清淨司其實是掌握的了,並且報告了周世忠。
周世忠,也就以爲,淮安只有三萬兵力,其中半數還是新兵,他也是照着這個情報安排的。
但實際上,沈毅手裏可以動用的兵力,有五萬以上!
只是禁軍不能隨便動用,而且離得遠。
真正要用起來並且達到奇效,需要一定程度的預判。
而這一次,沈老爺完美預判的齊人的動作,這兩萬禁軍,立時取得了奇效!
就目前而言,雙方在淮安的兵力,都是五萬人左右,沈毅是完全不喫虧的。
在這種情況下,周世忠想要在淮安取得戰果,就要投入更多的兵力,要七八萬人,甚至十萬人!
真到了那種規模的戰鬥,就已經戰略層面了,雙方都會在淮安下重注,並且一旦在淮安投入過多,淮河水師未必就會繼續裝死!
想到這裏,周世忠臉色更加不好看了。
他站在甲板上,看了看淮河南岸,眉頭緊鎖。
他已經在懷疑,自己主攻淮安的正確性了。
莫不是……淮河水師的人騙了他?
不過很快,周大將軍就回過了神,他看了一眼漣水大營,然後緩緩說道:“事不可爲了,南岸至少有三萬守軍,而且南朝的禁軍,都是訓練有素的軍隊……”
“強攻下去,得不償失。”
他伸手召來傳令兵,吩咐道:“傳我將令,猛攻一輪,逼退這些南人之後,開始緩緩後退,撤回北岸。”
這是兵家常用的手段之一,想要撤退的時候,不能被人看出來你撤退的意圖,否則別人一定會死死地咬上來,狠狠地啃下你一塊肉。
想要跑,跑路之前就要兇別人一套,把別人嚇退了,才適合跑路。
當然了,這種情況僅限於兵力優勢,不然兇上去,可能就是送菜了。
傳令兵很快下去傳令。
趙楷站在周世忠身側,臉色很是不好看:“大將軍,這樣打仗……”
“打的太難看了。”
身爲皇子,他並不是如何在乎這場戰事的最終結果,因爲不管怎麼樣,也不可能直接打到建康去。
所以,他更關心仗打的漂不漂亮。
所以,去年纔有殺良冒功的情事。
而現在,這場仗打到這裏,一旦報道朝廷,就是一場醜陋無比的戰事。
周世忠皺了皺眉頭,他看向趙楷,深呼吸了一口氣:“殿下,難看總比死更多人好,咱們在漣水大營這裏投入的不多,現在傷亡也就兩千多人,南人的傷亡,多半比我們更重。”
“此時撤回去,就是賺的。”
“要是陷在這裏,那些越界的南人,便可以在我大齊境內,爲所欲爲了!”
他見趙楷臉色不太好看,於是嘆了口氣,低頭道:“殿下,打仗這種事情,第一不能急,第二不能亂,兩國交兵,打個一兩年兩三年,都是常有的事情,現在戰事纔剛剛開始……”
“我們不能着急。”
“陛下既然派了殿下過來,想來也是信任殿下的,一定會給殿下足夠的時間……”
趙楷深呼吸了幾口氣,壓下了心裏的躁氣。
他閉上眼睛,開口道。
“罷了,都聽大將軍安排就是。”
……
北齊一輪兇猛的進攻之後,果然開始後退,船隻集結,朝着北岸撤去。
凌肅當機立斷,下令追擊,只不過他退了太多,沒有咬下齊人多少肉,被齊人基本上全身而退。
等到齊人全部退去之後,凌肅也沒有了辦法,只能下令打掃戰場。
然後他本人,則是尋到了禁軍的統領,對着這位看起來四十多歲的禁軍統領,抱拳行禮。
“福州指揮使凌肅,多謝貴軍及時支援!”
“此次禁軍前來,如同雪中送炭,凌某代軍中兄弟,感激不盡……”
那禁軍統領,連忙上前,對着凌肅抱拳還禮,笑着說道:“凌將軍客氣。”
他開口道:“某是五軍營下屬都指揮僉事孟煉,這一次也是奉命來援,再說了,保家衛國,是我等武人的職分所在,當不得一個謝字!”
五軍營,就是禁軍,或者說禁軍的一部分。
大陳早年還定都在燕都的時候,一統天下,當時拱衛燕都的,除了京營之外,還有其他四省的都司,按期進京換防,一共是五個“單位”,因此被稱爲五軍營。
世宗南渡之後,原來的制度便沒有辦法進行了,再加上建康距離淮河實在是太近,沒有辦法,只能讓禁軍全部留在建康附近,不過名字沒有改,依舊叫五軍營,依舊是五個都司的編制。
五軍營,也依舊是禁軍之中的精銳。
而都指揮僉事,是正三品的武職。
理論上來說,與凌肅這個指揮使是平級的,不過畢竟是禁軍的三品,相對來說比地方上的指揮使要金貴一些。
凌肅抱拳道:“若不是禁軍支援及時,我這漣水大營,恐怕要被齊人給攻破了,漣水大營一破,齊人便長驅直入,後果不堪設想……”
孟煉笑了笑,開口道:“非是我等支援及時,我等暫時受欽差沈大人節制,這一次便是奉沈大人之命來援,而且提前兩三天就已經收到了調令。”
說到這裏,孟煉想了想,開口說道。
“料想齊人攻漣水,是沈大人早已經料定的事情。”
凌肅站在原地,半晌沒有說話。
他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孟兄,沈……沈大人節制禁軍,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孟煉想了想,然後回答道。
“從我奉命駐紮在淮安以南的時候,就收到上頭的命令,讓我們聽從欽差金牌節制了。”
凌肅緩緩吐出了一口濁氣,喃喃道。
“兄弟竟全然不知……”
第八百七十三章 收穫
漣水大營打掃戰場,花費了半天時間,直到深夜,戰場才清理的差不多,經手下的人上報,這一次漣水大營一萬的守軍,傷損差不多在一千七八百人。
這傷損,包括陣亡和重傷,也就是失去戰鬥力,不能再戰的。
其中陣亡千餘人,重傷數百。
之所以傷損的人數不是特別多,是因爲漣水大營這裏雖然打的激烈,但是時間並不是很久,從交兵到敵人退兵,統共也就是六七個時辰的時間。
除了漣水大營本身的傷亡之外,來援的禁軍也略有傷損,不過人數不多,加起來也就是將將過百。
好消息是,齊人折損的數量更多,畢竟他們是攻擊的一方,天生就有一些喫虧。
齊人留下來的屍體,就在一千人以上,還有一些來不及逃走的俘虜,再加上一些戰場上的傷兵,綜合估算,齊人的損失應該在三千人左右。
漣水大營將士打掃戰場的時候,作爲西線主將的凌肅,請禁軍統領孟煉喝了頓酒。
等到陣亡數字統計出來,兩個人剛好喝了個七七八八,凌肅敬了孟煉一杯,然後開口道:“孟將軍,戰場已經打掃的差不多了,兄弟需要去一趟響水大營,去見一見沈公,跟他彙報一番漣水大營的情況,你要如何安排,是率兵南歸,還是與我一起去一趟響水縣?”
孟煉這會兒喝的臉頰通紅,他看向凌肅,問道:“凌將軍確認,齊人不會再來了麼?”
“已經派斥候確認了,齊人已經遠遠的撤走,不在我漣水大營正北了,這會兒漣水大營正北,只有齊人的兩三個大營。”
孟煉想了想,然後開口道:“那這樣罷,我與凌將軍你一起,去見一見沈大人,到目前爲止,孟某隻見過沈大人的手令,尚未見過沈大人真容。”
“這一次正好去覆命,順便拜見拜見沈大人。”
二十多歲,爲國守土,欽命辦差,節制禁軍!
到現在,只要是混朝廷的,便是個睜眼瞎,也能瞧出來,沈老爺在洪德朝的份量了。
正好,這一次禁軍也算立了功,孟煉自然也想去拜見一番這個素未置娴摹吧纤尽薄�
雖然只是臨時上司,但是認識認識,對將來的仕途也是有好處的。
畢竟這位沈老爺,現在身上還掛着武選司郎中的職務,哪天立了功,不說當兵部尚書,哪怕只是兵部侍郎,對於他們這些武官來說,也是非常難得的大腿了。
凌肅舉杯敬了孟煉一杯,開口道:“孟將軍,那今天晚上,你好好歇息,明日一早,你我一起動身趕路,去見沈公。”
孟煉舉杯,跟凌肅碰了一杯。
“好,那明天,凌將軍記得喊我。”
……
次日一早,二人確定漣水大營無事之後,把軍務交代給了下屬,兩個人都是騎着快馬,從漣水大營直奔響水大營。
兩個大營相隔百餘里,這個距離對於步卒來說,哪怕全力行軍,可能也要一兩天的時間才能到,但是騎着快馬奔馳,也就大半天時間就到了,二人一早從漣水大營出發,到了午後,就奔到了響水大營。
剛到響水大營下馬,兩個人就看到,不少響水大營的將士正在往大營裏搬東西,還有人十幾個穿着齊人軍衣的軍官,被鎖住手腳,押進了響水大營。
許多響水大營的將士,喜氣洋洋的從外面趕回來,不少人渾身上下,都被河水浸透了,不過每個人臉上依舊是喜氣洋洋。
凌肅有些不明所以,不過還是帶着孟煉一起,進了響水大營,尋到了帥帳,通報之後,蔣勝立刻從帥帳裏走了出來,對着凌肅低頭行禮:“凌將軍!”
凌肅跟蔣勝已經是老熟人了,畢竟這是自家上司的貼身跟班,他對着蔣勝笑了笑,開口道:“蔣兄弟,沈公在不在?”
“在是在的。”
蔣勝微微低頭,開口道:“不過我家公子早上纔回來,昨晚上一夜沒睡,這會兒還在補覺……”
“一夜沒睡?”
凌肅愣了愣,問道:“沈公昨夜……去哪了?”
蔣勝看向凌肅,有些詫異:“凌將軍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