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府試而已,你後面的路還很長。”
陸安世看了一眼欣喜不已的沈毅,似乎是想起了自己當年科考的時候,他的臉上也露出了一個笑容,微笑道:“罷了,當年老夫中試之時,比你還要不堪一些,便不說你了。”
沈毅很快平復下來心情,他再一次對着陸先生作揖道:“若非先生悉心教導,學生無有今日,先生恩德,學生今生難忘。”
“不是老夫一個人的功勞。”
陸安世捋了捋鬍鬚,淡淡的說道:“秦先生把你基礎打的很牢,老夫只是幫你改過幾篇策論而已,今天過後,你應當去看一看秦先生,好生謝謝他。”
沈毅微笑點頭:“老師說的是,稍候學生便去見秦先生。”
“嗯。”
陸安世張了張口,正要說話,突然聽到了門口一陣敲門聲。
是書院謝先生的聲音。
“山長,大概有七八個考生已經趕回了書院,現在在外面等着想要見一見您……”
陸安世臉上的笑意消失不見,他靠坐在椅子靠背上,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沒有說話。
很明顯,他已經很累了。
沈毅很有眼色,他立刻上前,走到陸先生面前,低聲道:“老師,您先好好休息,學生去找個理由,把他們打發了。”
陸夫子睜開眼睛,看了一眼沈毅,然後扶着額頭,默默的“嗯”了一聲。
沈毅這才站了起來,把書桌上陸先生給他批改的考卷拿了起來,整理好收進了袖子裏,然後默默走到書房門口打開書房。
一身青衣的謝先生,正站在書院門口等着。
這位謝先生,姓謝名勤,今年四十一二歲,三甲同進士出身,三十多歲才中進士,不過因爲在朝廷裏沒有什麼關係,吏部補缺幾年都沒有補到什麼好差事,他便乾脆索性離開了京城,回“母校”甘泉書院教書來了。
因爲有個進士的身份,回到書院之後,謝先生在書院很快成爲了“管理層”,一段時間內甚至隱隱有壓過陸先生的派頭。
後來,謝先生憑藉着進士老爺以及書院主理教務的身份,在江都城裏混的很開,是不少富貴人家的座上賓,甘泉書院裏,像是範東成馬俊這些二代們,多半是通過謝先生的關係進入的書院。
當然了,謝先生業務能力也不弱,這些二代們進入書院,也是給書院帶來了一筆不菲收入的。
現在陸安世剛回書院沒多久,一部分考生就回來了,可能也是這位謝先生傳的消息。
不過沈毅對於這位謝先生一直沒有太大的好感,見到謝先生之後,便淡淡的點了點頭,開口道:“先生。”
謝勤上下打量了一眼沈毅,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沈毅啊,山長給你看過考卷了沒有?”
“看過了。”
沈毅老老實實的回答道。
謝先生面露笑容,問道:“哦?你中試了沒有?”
沈毅面色平靜,搖頭道:“不知道。”
“山長說他只幫學生改正一些考試之中的錯漏,並沒有告訴學生,學生中了沒有。”
說到這裏,他瞥了一眼謝先生,再一次低頭:“山長說,發案也就是十天半個月的事情,讓學生不要急。”
沈七郎頓了頓,抬頭看着謝先生,繼續說道:“先生,山長在府衙裏忙了好些天,這會兒已經在裏面睡着了,您看?”
謝勤看向陸安世書房的大門,又看了看沈毅,猶豫了片刻之後,微微搖頭道:“既然如此,那就不打擾山長休息了,等山長醒了,我再來與山長說話。”
說着,謝先生看了看沈毅一眼,微笑道:“只有你一個人邭夂谩!�
沈毅抬頭看了看謝先生,然後也跟着笑了笑:“是啊,學生邭夂芎谩!�
兩個人的對話到此結束,謝先生沒能見到陸安世之後,只能轉身離開,而沈毅站在原地沒有立刻走,等謝勤離開之後,他又推開房門,悄摸摸的走了進去,找到了正在書桌後面坐着的陸安世,開口道:“老師,我扶您回家休息去罷。”
陸安世睜開眼睛看了看沈毅,搖頭道:“不礙事,我在這裏歇一會就好了。”
沈毅露齒一笑。
“老師,謝先生這麼急着領人過來見您,多半是收了那些考生的好處,您躲他一下午,明天再出來,讓他去跟那些考生解釋去。”
陸安世有些詫異,抬頭看向沈毅:“你對謝先生有意見?”
“學生很不喜歡他。”
沈毅直言不諱。
他看向陸安世,緩緩說道:“本來他是師長,學生不應該在背後說他的壞話,但是老師可以想一想,範東成,馬俊,乃至於羅茂才,哪一個不是託他的關係進的書院?”
沈毅壓低了嗓子,輕聲道:“學生懷疑,恐怕嚴明禮進書院,背後也走了他的關係!”
陸安世微微搖頭,開口道:“七郎誤會了,書院……想要長久的生存下去,招一些富家子弟,權貴子弟進來,是不可避免的事情,爲師當年在此求學的時候,書院裏也有不少權貴子弟,這事與謝先生無關。”
陸夫子的意思是,辦學校需要錢,辦名校更需要錢,總要有一個去搞錢的人。
沈毅搖了搖頭,問道:“陸師當年求學時,書院也有作弊的嚴明禮?也有打死人的範東成麼?”
陸安世愣了愣,然後沒有說話。
沈毅接着說道:“先生想一想,如果書院再多幾個打死人的範東成,再多幾個作弊嚴明禮,不用太長時間,只需要一二十年,現在還昌盛興旺的甘泉書院,就會變得無人問津!”
陸安世沉默了。
沈毅微微一笑,開口道:“先生,這些事情您慢慢想,不着急,我先扶您去休息。”
陸夫子想了很久,才默默起身。
“好,老夫的確有些睏乏了。”
第九十八章 準備上路!
沈毅看謝勤不爽很久了,只是一直沒有找到什麼合適的理由在陸安世面前說說他的壞話。
此時,藉着關心陸夫子身體的理由,沈毅終於可以好好的當當告狀精了。
一路把陸安世送回家中臥房之後,沈毅才起身離開,離開之前,他正巧看見了剛安頓好老爹,從陸夫子房間裏走出來的陸姑娘。
沈毅咳嗽了一聲,走上前去。
陸小姐顯然還因爲前兩天的事情心裏有些不太高興,看到沈毅朝着自己走來,她連忙退了兩步,眼神裏滿是警惕。
“你……你要做什麼?”
“不做什麼。”
沈毅笑了笑,開口道:“只是要交代師妹幾句,山長在府衙裏忙活了許多天,這會兒已經很疲憊了,今天下午無論誰來找,師妹都要攔住,讓山長好好休息一天。”
“這個我自然知道。”
陸姑娘白了沈毅一眼,沒好氣的說道:“用得着你來教我……”
沈毅點了點頭,對着陸姑娘拱了拱手,開口道:“如此,山長就拜託給師妹了,我還有事,先告辭了。”
說罷,沈毅轉身就要走。
陸姑娘站在門口,看着轉身的沈毅,問道:“你考完府試之後,要去京城麼?”
沈毅回頭,笑着糾正道:“不是京城,是建康,給山長聽到了你說京城這兩個字,他要不高興的。”
“這麼多年了,大家都稱呼建康爲京城,就他一個人,還這樣固執……”
陸姑娘瞥了一眼沈毅,問道:“問你話呢。”
沈毅點頭。
“府試中了的話,肯定是要去京城考院試的。”
沈七郎頓了頓,繼續說道:“如果院試也僥倖中了,拿到了秀才功名,便要在京城多待一年,準備明年秋天的鄉試。”
陸姑娘看了看沈毅,哼道:“人家中秀才之後,都要回書院多讀幾年書,再去考鄉試,你倒是狂妄。”
“不是狂妄。”
沈毅笑着說道:“早一年考,就早一年的經驗嘛,反正也沒有什麼壞處不是?”
說着,沈毅對着陸姑娘拱了拱手,轉身離開了。
而陸姑娘站在陸夫子的門口,看着沈毅遠去的背影,有些出神。
“小姐,你在想什麼呢?”
陸姑娘這才回過神來,有些慌張:“沒……沒想什麼。”
蓮兒順着她的目光看去,就看到了沈毅已經遠走的背影,小丫鬟氣的不輕,開口道:“又是這個傢伙,上一次在老爺書房裏,他就出言調戲小姐,等老爺醒了之後,我非在老爺面前告他的狀不可!”
小蓮兒氣勢洶洶:“讓老爺將他趕出書院!”
陸姑娘扭頭,看了看自己的丫鬟,輕輕搖頭:“那他這麼多年的書不是白讀了?”
“有辱斯文,書可不是白讀了?就要讓他白讀!”
陸姑娘微微搖頭:“一句玩笑話而已,我都沒有當真,你幹什麼當真了?”
她伸手拉着蓮兒的袖子,輕聲道:“好了,讓李叔去買點菜回來,咱們一會兒去廚房給爹燉點湯,他老人家這幾天忙壞了,給他補補身子。”
說着,陸小姐就拉着蓮兒忙活去了。
而沈毅,則是滿懷興奮的回到了自己的學舍裏。
這會兒沈恆沒在學舍,估計是去學堂讀書了,沈毅一個人在學舍裏,卻全盤沒有半點看書的念頭,思忖了一番之後,他便坐在了書桌面前,提筆給京城裏的老爹寫信。
當然了,信裏是不能寫明他已經中了府試的。
因爲府試這會兒還沒有發案。
即便沈毅這會兒已經明確知道,自己已經通過了府試,也不能在任何書信上寫明白這件事,不然如果被有心人抓住把柄,硬是要去告沈毅一狀,到時候不要說沈毅,就連陸夫子以及陳府尊,恐怕都要受到牽連。
因此,沈毅在信裏,只能寫不管府試過與不過,他都會去一趟建康,探望父親。
這種說法,就說明了無論如何,他都會去一趟京城。
一封信寫完了之後,時間到了中午,沈恆從學堂回來,見到了正在學舍裏裝信封的沈毅,他伸着脖子看了看信封上的地址,然後扭頭看着自己兄長,小聲問道:“哥,你府試中試啦?”
沈毅把信收在信封裏,白了沈恆一眼。
“不要亂說話。”
雖然這麼說,但是沈毅嘴角的笑意,是遮掩不住的。
沈恆心裏已經明白了,他白了沈毅一眼。
“中了就中了,沒什麼了不起的,明年我也會中縣試,中府試,我還要去考秀才,考舉人……”
“你有這個志氣就好。”
沈毅收拾好信之後,又開始在自己的牀上翻找衣服,然後把衣服整理好,收在了包袱裏。
沈恆瞪大了眼睛。
“哥,你這就要走啊?”
沈毅沒好氣的看了一眼沈恆,開口道:“府試還未有發案,考票都沒有發,我能到哪裏去?”
考票,就是類似准考證的東西,用來證明考生的身份。
考生通過考試之後,相相應的衙門就會發一張考票給考生,然後學冊裏也會登基相應的信息,到了報名的時候,要先亮考票,再驗明正身,纔可以進入考場考試。
沈恆看了看沈毅的包袱,問道:“那哥你這是?”
“我要去江都做一些上京城的準備,這段時間就不準在書院裏了。”
他看了一眼沈恆,開口道:“我不在江都之後,你老實在書院讀書,不要亂跑,碰到事情了,就去城裏找三兄。”
說到這裏,沈毅突然想起了什麼,在自己的包袱裏翻找了片刻,然後翻出了兩塊十五兩的銀錠,放在了沈恆面前,開口道:“這些錢給你喫飯日用,省着花,如果不夠了,就去跟三兄那裏借,我回來之後還他。”
沈恆看了看眼前的兩個大銀錠,嚥了口口水。
他自小跟沈毅一起長大,以前是兄長沈陵管錢,這兩年是沈毅管錢,但是小沈恆從來是沒有見過什麼大錢的,手上一般就是銅錢,最多也就是有一兩塊碎銀子,哪裏見過這麼大的銀錠?
不過片刻失神之後,他還是搖了搖頭,開口道:“哥,老話說窮家富路,你既然要出遠門,這些錢你帶在身上花用罷。”
沈毅二話不說,將這兩個銀錠收了起來,放進了自己懷裏。
他瞥了一眼自家的兄弟。
“罷了,看你這個模樣,也沒有花過大錢,別拿着銀錠去錢莊兌錢的時候瑟瑟縮縮,被城裏的青皮盯上。”
“反正我要年後再走,還有一個多月時間,這幾天我在城裏,幫你把這三十兩銀子換成銅錢和碎銀子,臨走之前我再回來給你。”
說完這句話,沈毅背起包袱,伸手拍了拍沈恆的肩膀,語氣也變得有些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