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 第517章

作者:漫客1

  說到這裏,他沉默了一會兒,微微低頭道:“對了師伯,今天有很多人給小侄去了請帖,其中……”

  他頓了頓,緩緩說道:“有越王府的請帖。”

  越王……越王李譽,當今天子的親兄弟!

  趙昌平聞言,也是一愣。

  他微微出神了片刻,然後抬頭看着沈毅,緩緩搖頭。

  “不要理就是。”

第八百五十二章 兄弟父子

  越王李譽。

  是個很麻煩的人。

  此人是先帝第二子,只比當今天子小三歲左右,天子親政的時候,他十三四歲,今年已經十八九歲了。

  洪德八年,天子給他賜婚,讓他迎娶了安平侯府的小女兒,成婚之後夫妻恩愛,一年之後生下了一個兒子,被立爲越王世子。

  本來,這位越王殿下雖然與天子年齡差距不大,但畢竟不是嫡出,對於皇位威脅不大,只要他自己不作,大概率是可以快快活活的當一輩子逍遙王爺的。

  可是……

  他娶了安平侯府的女兒。

  現在,天子與趙閥的矛盾,幾乎已經昭然若揭,哪天皇帝對趙家發難,安平侯如果老老實實回建康俯首認罪,那對於越王府的影響倒不算太大。

  最多也就是稍稍波及!

  可一旦安平侯趙祿,捨不得趙家六十年的家業,捨不得手裏的這份權勢,腦子一熱,豎旗造反了!

  那麼……

  越王府絕難逃過牽連,爵位難保不說,說不定連性命都堪憂。

  這就是晉世子李穆,跟沈毅說當今天子心狠的原因。

  洪德八年,他一手促成了這樁婚事,一來是用自己的親弟弟去稍稍穩住趙家,二來也想用自己的親弟弟,去勾引趙家“越界”。

  更要命的是,皇帝也需要一個理由。

  一個清算趙家的理由!

  趙家替朝廷守國六十多年,皇帝不能說對他們下狠手,就對他們下狠手,否則就會讓那些勳貴功臣們寒心,而能夠徹底扳倒趙閥的理由,無非是兩個。

  第一是叛國,第二是帜妗�

  叛國是私通北齊,這個倒還好說。

  至於帜妗�

  皇帝在洪德八年,就把帜娴膭訖C給了趙家。

  到時候,朝廷完全可以說,趙閥暗中帜妫鈭D弒君,推越王即位!

  真到了那個時候……

  趙閥私下裏有沒有跟越王李譽溝通,都已經無關緊要了,畢竟朝廷需要的只是一個理由,而不是什麼證據。

  現在,沈毅在淮安事情辦的很好,朝廷對於趙閥的依賴,也就一天弱過一天,也就是說,不定哪天,皇帝硃筆一揮……

  就要辦這樁大事了。

  趙家,已經站在了刀尖之上。

  與此同時,越王府……似乎也站在了刀尖之上。

  這種事情,朝廷裏只要是眼力到的人,都能夠看的分明。

  現在,沈毅剛從淮安回來,這位向來不喜歡結交大臣,或者說不敢結交大臣的越王,就給沈毅遞了請帖……

  很顯然,他想見沈毅一面。

  雖然不知道這位越王是怎麼想的,但是很明顯,他想從這個巨大漩渦裏脫身。

  不過,能夠幫他脫身的,朝廷裏沒有幾個人。

  孫太后是一個,洪德皇帝是一個。

  其他人伸手進去……自己都有可能被捲進去,死在這場漩渦之中。

  因此,就連趙昌平,也叮囑沈毅不要理會。

  沈毅低着頭想了想之後,緩緩點頭,微微嘆了口氣:“世事咿D,不由人意。”

  趙尚書低頭喝了口茶,靜靜地說道:“這便是命數。”

  “你和我,都插手不得,尤其是子恆你。”

  “千萬不要動什麼惻隱之心。”

  趙尚書緩緩說道:“咱們都是外廷臣子,天家家事,跟你我沒有關係,想管也管不了,你明白麼?”

  沈毅點頭。

  “師伯放心,小侄理會得。”

  趙昌平放下茶杯,默默低頭。

  “今上,成長的很快。”

  “洪德七年,他還因爲一時意氣,與北齊大動刀兵,可時至今日,今上已經是一位真正的天子了。”

  “子恆,這些話,本來身爲官場同僚,我不該說給你聽。”

  “但是作爲爺倆,師伯得跟你說一說。”

  這位戶部尚書,輕聲道:“此時你聖眷正隆,如日中天,但是一定切記,伴君如伴虎的道理,朝廷裏……”

  “有很多事情,憑藉着情分能辦,但是也有很多時候,情分是不管用的。”

  “天子即是國家。”

  說完這句話,他就沒有繼續說下去了。

  不過沈毅已經完全聽明白了。

  趙昌平的意思是,不要把皇帝,當成人來看待。

  因爲一個合格的皇帝,在很多時候,尤其是涉及到國家層面的時候,他就已經不是人了,而是朝廷意志的具象化。

  再直白一點,是朝廷利益的具象化。

  到了那種時候,人性,感情都無足輕重。

  這個道理,沈毅一直明白。

  但是這兩年,跟皇帝的關係“越來越好”,他自己也有一些懈怠,聽到了趙師伯這番話之後,沈毅只覺得腦子裏一陣清涼,立刻冷靜了不少。

  他坐在椅子上,低頭喝了口茶,半晌沒有說話。

  過了好一會之後,他纔對着趙尚書拱手道:“多謝師伯教誨,小侄銘記於心!”

  趙昌平微微點頭,他打開抽屜,摸索了一番,然後取出了一塊長命金鎖,放在了沈毅面前面前,開口道:“臨近年關了,最近一段時間,戶部忙得很,師伯多半是脫不開身的。”

  “聽說青雀在年關臨產,到時候我未必能去,這是前些天我去東市街買的金鎖,等孩子出世,就掛在孩子身上,給孩子祈個福廕。”

  沈毅兩隻手接過,恭敬低頭:“多謝師伯。”

  “客氣了。”

  趙昌平笑了笑,然後又問道:“對了,易安在淮安如何?當初他非要去淮安,我還一直擔心,他喫不了前線的苦。”

  “師兄……做的非常好。”

  沈毅面色嚴肅道:“師兄在淮安,至少替小侄分擔去三成壓力。”

  “這就好。”

  趙昌平拍了拍沈毅的肩膀,笑着說道:“淮安這半年,打的很好,我看了也很高興。”

  “我給你岳父寫信,跟他說了些淮安的事情,他高興的手舞足蹈。”

  “若不是被書院拽住手腳,他恐怕都要去淮安尋你了。”

  沈毅有些詫異:“未曾收到恩師書信啊……”

  “估計是怕影響你打仗。”

  趙尚書伸手拍着沈毅的肩膀,笑着說道:“子恆,不管旁人怎麼說,師伯覺得你做的是對的,而且這條路不會錯。”

  他說的路,是北伐這條路。

  “你跟易安,要繼續走下去。”

  “走成了……”

  趙尚書面帶微笑:“以後就是你們這一撥年輕人的天下了。”

  他有一句話沒有說完。

  如果北伐成功,不止是沈毅這一小撥人的勝利,也是甘泉書院的巨大勝利!

  到時候,甘泉書院,立刻會成爲九州大地,最耀眼的書院,沒有之一!

  這天晚上,沈毅在趙尚書的書房裏,也待了不短的時間。

  等他從書房裏走出來,天色已經全黑了。

  他剛剛走出來,就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七郎!”

  沈毅回頭一看,趙薊州小心翼翼的走了過來,等走的近了,他似乎又有些不好意思,對着沈毅拱手道:“子恆。”

  沈毅拍了拍他的肩膀,爽朗一笑:“二哥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拘謹了?”

  趙薊州看了一眼書房的方向,縮了縮脖子:“子恆,我爹他……”

  見他這個模樣,沈毅心裏明白,趙昌平想讓他去淮安,不是一時半會突發奇想。

  估計早就這麼想了。

  甚至有風聲,已經漏到了趙二這裏。

  沈毅面色平靜,靜靜地說道:“讓你過了年,跟我一起去淮安打仗。”

  趙二聞言,深呼吸了一口氣。

  他站在原地,半晌沒有說話。

  良久之後,他才咬了咬牙道:“孃的,去就去,有什麼大不了的,子恆你去得,我也能去得!”

  他一把摟住沈毅的肩膀,開口道:“走子恆,今天晚上凝煙樓,哥哥請你!”

  凝煙樓……

  這名字一聽,便是秦淮河畔的青樓楚館。

  沈毅沒有動彈,微微搖頭,開口道:“二哥,你要去便自去罷,我現在……”

  “不好去人多的地方了。”

  清淨司的人,一刻也沒有放棄刺殺沈毅。

  青樓,肯定是不能去的了。

  他拍了拍趙二的肩膀,笑着說道:“我勸二哥也別去,在家陪陪師伯罷。”

  “師伯……說不定也有話跟你說。”

  說完這句話,沈老爺對着趙二拱了拱手,轉身離開,上了自家的馬車。

  而趙薊州,站在趙家門口,愣愣的看着自己月光下的影子,半晌沒有說話。

  過了片刻之後,他摸了摸自己下頜的鬍鬚,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爹,廚房熬了湯,我給您端來了。”

  趙家書房門口,趙二端着一個木盤子,老老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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