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帶個兵部尚書的孫子去前線……
還是很划得來的。
畢竟大孫子在前線,後方的姜老頭,無論如何也會對淮安多上點心,送物資,批條子的時候也會快一些。
至於這位大少爺的安排……
那也很簡單。
搞後勤嘛。
隨着淮安軍的人數越來越多,後勤機構的建設也很關鍵,目前的後勤,很大一部分是靠着許復他們在幫忙,也是很缺人的。
見沈毅點頭答應,姜尚書不知道是喜是憂,他沉默了一會兒,對着沈毅拱手道。
“子恆,我姜家孫輩,只此一個堪造之材……”
沈毅皺了皺眉頭:“堂尊,您要是這麼說,下官就不能帶姜公子去淮安了。”
姜老頭搖頭,對着沈毅笑了笑。
“老夫的意思是,希望子恆能夠多教教他。”
“他若是闖不出來,老夫哪天沒了,姜家立時就要敗落了。”
這種情況並不奇怪。
這個時代,科舉纔是立國之本,可科考這玩意兒,很多時候需要天賦加上努力。
而大多數二代三代,太安逸了,不太願意努力。
而且也未必有天賦。
比如說趙昌平的兩個兒子,趙幽州,趙薊州。
兩個人都是中人之資,老大致力於科考二十年,至今依舊是秀才。
老二更是吊兒郎當,根本不可能科考。
這種就是典型的後繼無人,因此趙尚書只能把心思,放在了女婿宋應身上。
姜尚書大約也是這麼個情況。
因爲他跟趙昌平一樣,都是“寒門”科考出身,一輩子大多數時候,都在拼搏上進,沒有時間精力,去整頓家風,也沒有時間,去教育孩子。
沈毅若有所思,微微點頭。
“堂尊放心,姜公子只要肯用心,一定能在淮安學到很多東西。”
“也未必要從下官身上學一些什麼。”
一老一少兩個人,在兵部衙門的班房裏聊了很久。
一直到下午,沈毅才告辭離開,姜簡親自把他送到了兵部衙門門口,兩個人笑眯眯的拱手作別。
等到姜老頭轉身回了兵部,沈毅也默默轉身,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兵部衙門。
他微微低眉,小聲咕嘟了一句。
“不知這老頭,到底有幾個可造的孫兒。”
唸叨完這一句,他默默轉身,兩隻手攏進了袖子裏。
不管這老頭,有多少個孫兒。
他願意讓孫子去淮安,就說明,大九卿之一的兵部尚書姜簡,已經徹底公開站隊,站到了北伐派的這邊。
再準確一些,是站到了沈毅這邊。
這是一個好消息,說明朝廷的風向轉變,已經不僅僅限於“態度”,有一些人已經有所動作,開始下注了。
雖然一個姜簡不太夠用,但是這對於北伐,對於淮安軍來說,已經是個很好的開頭了。
帶着這些念頭,沈老爺坐着馬車,回到了家裏。
回到家裏之後,帶了一下午孩子,一天時間悄然過去。
次日,沈毅還沒有睡醒,青兒便敲響了他的房門。
“公子,家裏來客人了!”
第八百五十一章 各自下注
“小侄姜明,拜見沈叔父!”
沈家客廳裏,一個年輕人見到了沈毅之後,二話不說,直接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給沈老爺結結實實的磕了個頭。
沈毅這會兒剛睡醒,他把這人扶起來之後。
只見這個“便宜侄兒”,臉上鬍鬚茂盛,至於身材,不能說是膀大腰圓,但至少也是身材壯碩了。
起猛了……
沈老爺揉了揉眼睛,默默轉身,準備回去再睡個回挥X清醒清醒。
“叔父!”
姜明對着沈毅彎身拱手。
“大父讓我來拜見叔父,多謝叔父,願意收留小侄!”
沈毅站在原地,他緩緩回頭,看着眼前的這位大侄子,默默嘆了口氣:“姜公子貴庚啊?”
姜明低頭道:“小侄元熙元年生人。”
沈老爺摸着額頭,無奈的說道:“你比我還要年長兩歲。”
“姜公子,我已經應下了堂尊,等過完年,就帶你一起去淮安,絕不食言,至於這叔父的稱呼,我只當是沒有聽見,你我平輩論交如何?”
姜明抬頭,看了看沈毅,然後再一次低頭。
“叔父,輩分不可亂。”
他低着頭,開口道:“大父說了,他與叔父乃是同僚,幾乎算是平輩,本來我與叔父應當是差兩輩,不過大父說叔父年紀不大,就算是比他晚上一輩。”
“因此,大父讓小侄,持子侄禮。”
“這太胡鬧了。”
沈毅微微搖頭,開口道:“姜兄,輩分不是這麼論的,咱們一不是同宗同姓,二沒有親緣師承,便只能以年齡論交。”
姜明抬頭看了看沈毅,然後笑着說道:“沈叔,我大父與趙尚書平輩論交,沈叔是趙尚書的子侄,正好長我一輩。”
他抬頭直視沈毅,開口道:“自去沈叔接手淮安以來,淮安數次大戰,小侄都從邸報上看到了,對沈叔佩服的五體投地,心甘情願稱您一聲叔父!”
見這位大少爺如此執着,沈老爺微微搖頭,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
他心裏清楚得很。
他的輩分,原是沒有這麼高的。
因爲姜簡與趙昌平,關係也就是一般般,兩家人之間,還沒有論到輩分的程度,之所以這位姜公子,對自己這般“敬重”,主要是因爲他的“功名”與地位。
所謂功名,是指他這幾年做的事情。
而地位,自然是他現在的品級。
他是正四品的中順大夫兼兵部武選司郎中!
撇開朝廷裏其他的正四品官員不提,單單說他這個正五品的武選司郎中,他的前任,武選司魏郎中,坐到這個位置上的時候,已經四十多歲了。
朝廷裏的其他四品官,無一不是四十歲以上。
而且沈毅這個四品官,隨時有可能再往上竄一竄,再升個一兩級。
就現在沈老爺的“江湖地位”,跟朝廷裏其他四五品乃至於三四品的官員來往的時候,沒有人會拿他當成晚輩來看待,也沒有人敢這麼託大!
福建巡撫程廷知,二品大員,與沈毅兄弟相稱!
大陳淮河水師總兵官,安平侯趙祿,位極人臣,面對沈毅的時候,也是一口一個沈老弟。
也就是說,沈老爺在不知不覺間,已經混進了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階層裏,“超級加輩”了。
姜明姜公子非常興奮,與沈毅打了招呼之後,一口一個沈叔稱呼着,後來就乾脆拉着沈毅坐了下來,開始問他一些東南剿倭,以及在淮安府對抗齊人的經歷。
因爲要給老領導面子,再加上別人一口一個叔父叫着,沈毅也不好意思趕他走,只能陪着他聊了大半個時辰。
終於,姜公子依依不捨的告別,臨走之前,他對着沈毅拱手道:“沈叔,你過完年幾時走?走的時候,千萬不要忘了知會小侄!小侄與你一同去淮安!”
沈毅點頭,微笑道:“姜公子放心,到時候我會派人去尚書府知會姜公子的。”
姜明滿意點頭,開口問道:“對了沈叔,小侄去了淮安之後,能做什麼官?小侄想先從百戶做起……”
“實在不行,總旗小旗也成!”
沈毅靜靜的看着他,然後開口道:“姜兄,你是文散官……”
“蔭的官而已,又不是考來的,不作數的!”
姜明拍着胸脯說道:“沈叔你莫看我是文官之家出身,小侄自小習武,身子壯的很呢!”
沈毅總不能直接跟他說,準備讓他去管糧草,於是無奈道:“姜兄,具體的事情,要到了淮安之後,具體安排,你看如何?”
“行,都聽沈叔的!”
這位姜公子,很明顯,性格非常開朗,他跟沈毅臉面,前後也就一個時辰左右,這會兒“沈叔”兩個字已經叫的非常熟練而且自然了。
就連沈老爺自己都有些恍惚,他是不是真有這麼個大侄子。
送別了大侄子之後,沈毅揉着自己的腦袋,回到了後院,帶着沈淵寫字去了。
這一整天,他都待在自己家裏,沒有出去,陸續收到了一些拜貼和請帖,沈毅都一一回絕,沒有見登門的任何人,也沒有應任何一個人的邀請。
到了傍晚時分,他才披上外套,坐着馬車離開了沈宅,來到了趙昌平家裏,很順利的在趙家的書房裏,見到了久違的趙尚書。
兩個人見面之後,大概交流了一下各自的情況,彼此都說完了之後,趙昌平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思索了一番之後,突然抬頭看着沈毅,開口道:“子恆,老二他被他娘慣壞了,整天在建康遊手好閒,每日裏不是喫喝,就是眠花宿柳。”
趙尚書緩緩說道:“明年開春,你把他也帶到淮安去罷。”
“能幫你跑跑腿,也是好的。”
沈毅揉了揉自己的腦袋。
朝廷裏的一些大佬,已經開始看好淮安,並且對淮安下注了。
不過自家師伯這種做法,實在沒有什麼必要。
沈老爺嘆了口氣,開口道:“師伯,帶師兄去淮安,沒有什麼問題,也有事情讓他去做,但是師兄沒有官身,即便做了事情,功勞也很難落到他的頭上。”
“官身的事……”
趙昌平沉默了一會兒,聲音有些沙啞:“明日我進宮,豁出這張老臉,給他求個散秩就是。”
沈毅想了想,然後默默點頭。
“那就沒有什麼問題了,過完年我與師兄一起去淮安,不過有些話,小侄要跟師伯提前說好。”
趙昌平點頭。
“子恆說就是。”
“淮安的官職很多,很多位置都缺人,可以交給師兄去做,不過不管師兄做什麼,都不能影響淮安軍,更不能影響北伐。”
沈毅微微低頭道:“否則,小侄只能把師兄給送回來了。”
趙昌平默默點頭,他看着沈毅,笑着說道:“我本來還擔心,子恆你跟老二私交不錯,會袒護於他,聽到你這麼說,我就徹底放心了。”
“他要是犯了錯,你也不必把他送回來,直接將他趕出淮安就是。”
趙昌平面色平靜:“如果他到了這個年紀,還不知道輕重,那麼我也只當是沒有生過這個兒子,讓他在外面,自生自滅罷。”
沈毅聞言,不禁咋舌。
論狠,還是這些老傢伙狠!
他也是爲人父母的人了,自問是說不出這種話,也做不出這種事的。
如果沈淵將來成了個廢物,他也會養着沈淵一輩子。
但是以他對趙昌平的瞭解,趙昌平既然說得出這種話,就做的出這種事。
沈老爺微微低頭道:“師伯放心,師兄雖然有些放蕩不羈,但是根性不壞,相信會好好做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