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這是實話。
不管是邸報司還是市舶司,都是沈毅牽頭,然後孫謹在後面跟着,到後來,孫謹能喫到內廷的功勞,跟沈毅分不開干係。
因此,兩個人之間的關係,着實“不錯”。
就這樣,兩個人在正堂,說了小半天的話,一直到傍晚,孫謹才起身離開。
沈毅要留他喫晚飯,這位天生謹慎的紫衣太監執意不肯,還是離開了欽差行轅。
沈老爺跟蔣勝一起,喫了頓晚飯,然後推開了書房的房門,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他已經許久,沒有坐在這裏了,這會兒桌子上,已經堆疊了四五本沒有來得及看的文書。
沈毅一本本翻開,一本本翻看。
等到夜深人靜的時候,門口傳來敲門聲,沈毅左手放下毛筆,打了個呵欠:“進來罷。”
有人推門進來,端了一碗熱粥,放在了沈毅手邊,聲音溫柔細膩。
“公子,喝粥。”
是女子的聲音。
沈毅本以爲是蔣勝,但是聽到這個聲音,他猛地抬頭看向這個身影。
燭光之下,一個身材姣好的高挑女子,一身月白小遥o靜的站在沈毅面前看着沈毅。
她臉上帶着笑意,眼角卻有淚花。
沈老爺愣了愣,有些愕然。
“你怎麼來了……?”
第八百四十章 執筆落座
書房裏的燭光並不是如何明亮,還有些閃爍。
就是在這晃動的微弱光芒之下,眼前的女子竟顯的更出塵了一些,仿若仙子。
她撩了撩鬢角的頭髮,走近了一步,胸脯幾乎貼近了沈毅的臉龐,然後伸手輕輕抱住了沈毅,似乎在哭,又似乎在笑。
“妾便不能來麼?”
能這麼跟沈毅親近的女子,只有兩個人,其中沈家的大婦還在建康,而且身懷六甲,自然不可能到淮安府來,那麼剩下的就沒有旁人了。
福州葉氏女葉嬋,沈老爺養在東南的“外宅”。
不過說是沈毅養的外宅,也並不準確,因爲沈毅並沒有給葉嬋花過什麼錢,反倒是葉嬋這個小富婆,掙了錢之後,時常補貼給沈老爺。
應該說是,在東南養着沈老爺的外宅。
這位“外宅”的身材很好,沈毅坐着她站着,被這麼抱住,便悶的幾乎說不出話來,過了許久之後,沈毅輕輕推了推她,她才放開的手。
沈大老爺長吸了一口氣,抬頭看着眼前的葉大姑娘,笑着說道:“不是不能來,是問你怎麼來的。”
“福州商會的生意大了,妾身便來建康,跟建康的幾個商號談生意。”
說到這裏,她微微低着頭。
“本來想着,到了建康之後,怎麼也能見公子一面,哪怕被家裏的大婦打上一頓,只要能見到公子,也是值當的。”
她低着頭,眼睛有些發紅。
“誰想到到了建康之後,公子已經不在建康了。”
她抹了抹眼淚,開口道:“我問許員外,許員外也不肯說你在哪裏……”
“一直見不到公子,也去不了沈家,妾身便準備回福州去了,前些天準備動身的時候,幾個宮裏的公公找到了妾身,說能帶妾身來見公子……”
聽到這裏,沈毅才默默點頭。
葉嬋要來見他,這並不奇怪,他奇怪的是,葉嬋是怎麼到這裏來的。
既然是宮裏的人安排,那就應該是孫謹帶她過來的,這麼一說,就不奇怪了。
想到這裏,沈毅伸手握住了這個小富婆的手,微笑道:“先前許復跟我說過,說嬋兒可能要到建康來一趟,不過朝廷的任命下來了,我有急事,不能在建康久等。”
他對着葉嬋微笑道:“看來福州商會的生意極好,不到一年的時間,就把生意做到建康來了。”
葉嬋被沈毅握住手,心裏的委屈再也忍耐不住,她又一次上前,把沈毅悶在了懷裏,緊緊的摟住沈老爺的頭,眼淚便如同斷了線一般,一滴一滴的落在沈大欽差的頭上。
“一年時間,生意再大能大到哪裏去?公子你還這樣取笑妾身……”
葉嬋雖然主事葉家三年,但是今年也就是二十歲左右,正是熱戀的年紀,沈毅在福州的時候,這位葉大姑娘尚且感覺不到什麼,沈毅一離開福州,她心裏便似空了一塊。
不說茶不思飯不想,閒下來的時候,心裏總是不好受的。
直到這個時候,她才發現,與沈毅約定的“幾年”時間,並不好過。
因此沈毅離開之後,她一門心思鋪在了福州商會的事情上,直到有一天,商會需要到建康採買一批藥材,她這個大當家,便自告奮勇,來了建康。
她心中委屈,便一直哭個不停,過好一會之後,沈老爺才擠出腦袋,喘了口氣,苦笑道:“好了嬋兒,再抱下去,我胳膊沒事,倒被你給憋死了。”
聽到沈毅這句話,葉嬋連忙放開,藉着燭光看了一眼沈毅的胳膊,沈毅的右胳膊至今還打着吊帶,掛在胸前。
方纔他在紙上寫字,都是用的左手,寫的七扭八歪,很是難看。
看到沈毅掛着布條的胳膊,葉嬋忍不住又要抹眼淚:“公子你不是文官麼?怎麼傷了胳膊?”
“文官有時候也不得不提刀殺人。”
沈老爺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蠟燭,輕聲道:“晚上的燭光太暗,嬋兒看不分明,等到明天天明,你便能瞧見,爲夫比從前又勇武了幾分。”
這個少年書生微微抬起頭,對着葉嬋微笑道:“自來淮安,已經有十個齊人,死在了爲夫手上,可以說是勇冠三軍。”
“淮安都司軍中,人人稱我爲血手人屠沈子恆。”
這句話,自然是沈老爺玩笑之語。
不過他說的話,並不是吹牛,這幾次戰事,沈老爺在內衛的保護下,親自上陣數次,雖然沒有殺十個人,但是最起碼砍了十個人。
死沒死,就不知道了。
沈老爺這句玩笑話,並沒有逗樂葉嬋,葉大姑娘看了看沈毅的右手,又藉着燭光,看了看沈毅桌子紙張上那些有些歪歪扭扭的字,便有些傷心,又抹了抹眼淚。
“怎麼受了傷,還要在這裏寫東西?偌大一個淮安府,連個識字的人都沒有麼?”
“識字的人自然有。”
沈老爺用左手伸向葉嬋,葉大姑娘會意,微微彎下身子,讓沈毅給她拭去眼淚。
擦乾眼淚之後,沈毅才輕聲道:“只是識字的人當中,可信的沒有幾個,唯一一個能給我代筆的,還是淮安知府,他也有很多事情要忙,不可能一直在我這裏,給我當個文書。”
此時,沈毅還有些傷,因此能交託出去的事情,基本上都交託出去了,此時放在他桌案上的這些,無一不是大事,無一不是機密。
這些,是沈老爺的權柄所在,是不能與人的。
說着,沈老爺看了看桌子上的文書,忽然眼睛一亮,笑着說道:“我沒有練過左手寫字,本來一個人在這裏,不知道要寫到什麼時候,正巧你嬋兒來了,總算有人,能替我代筆了。”
葉嬋本來還有些傷心,聞言心裏又有些感動。
因爲這些不能輕易示人的東西,沈毅願意給她看,甚至願意讓她代筆。
她擦了擦眼淚。走到桌子旁邊又磨了點墨,這才走到沈毅面前,伸手攙扶着沈毅。
“公子,你是起身坐在旁邊,還是讓妾身在旁邊寫?”
沈老爺伸出左手,環住了她的腰肢。
“胳膊受傷了,腿又沒有受傷,嬋兒坐在我腿上寫就是。”
葉嬋臉色微紅,剛想推脫,就被沈毅抱在了自己的腿上。
現在的沈老爺,跟當年那個江都的文弱書生大不一樣,他這些年頗爲注意鍛鍊身體,再加上幾年軍伍,讓他的身子骨強壯了許多,葉嬋哪裏是他的對手,被他直接一隻手,束縛在了懷裏。
葉大姑娘臉色微紅,不過也沒有如何反抗,深呼吸了一口氣之後,提起毛筆,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紙張,問道:“公子,這個凌將軍說……”
“說西線暫時安寧,天氣越來越冷之後,北邊的胡人也安分了不少,不過北邊的斥候似乎多了起來,他抓了十幾個。”
“凌將軍請示公子,說戰船未到,他想在附近暫借一些漁船商船,用來訓練水師。”
“這樣等朝廷的戰船到了,也不至於不熟悉水戰……”
沈老爺想了想,開口道:“嗯,就寫同意,注意不可強逼漁民商戶借船。”
葉嬋微微點頭,她深呼吸了一口氣,提筆在紙上,按照沈毅的話回覆。
當寫到“強逼”兩個字的時候,葉大姑娘忽然“呀”了一聲,慌忙從沈毅腿上站了起來,她回頭看了沈老爺一眼,滿臉紅霞。
“作怪……”
第八百四十一章 心思細膩能見
有了葉嬋這個“賢內助”,沈毅的日子,好過了不少。
他胳膊上的傷,想要好的快一些,至少一個月時間不能動彈,有葉嬋給他代筆,很多事情都好辦了許多,要不然一些很重要的大事情,就得他一個人用左手慢慢去批覆。
另外就是換藥。
他右肩的傷,需要定期換藥,身邊有個體己人伺候着,也方便了不少。
更重要就是睡覺了。
沈老爺這個人,最喜歡的就是睡懶覺,閒來無事的時候,他就會睡個懶覺,睡到日上三竿纔會起牀。
天氣越來越冷,有人幫着暖被窩,外加一起睡懶覺,自然是一件好事。
一轉眼,葉嬋到欽差行轅,已經過去了三四天時間。
因爲前線總算安靜了一些,沈毅也能夠休息一段時間,便摟着葉大姑娘在被窩裏睡懶覺。
葉嬋習慣了早起,一大早就醒了,但是睡醒之後,她也不願意起來,摟着沈老爺的左胳膊賴牀。
“嬋兒這趟離開福州,還回去麼?”
“回去。”
葉蟬微微低着頭,把頭埋進了被子裏,輕聲嘆了口氣:“小弟年紀還小,這個時候妾身要是離開福州,葉家的家業他都把握不住,更不要說福州商會了……”
“我們葉家的家業倒也沒有什麼,給旁支佔去一些,小弟也能夠衣食無憂一輩子,但是福州商會,是公子你佈置下的,妾身這個時候離開,被旁人佔了這個商會,到時候心就未必向着公子了。”
沈毅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輕聲道:“一個福州商會罷了,許復現在生意越做越大,要不要也沒有什麼,至於葉家的兄弟,可以送進建康讓他讀書……”
他看着葉嬋,輕聲道:“年關將近,今年我帶你回家過年?”
他說的家,自然是沈家了。
沈老爺現在的身份地位,納一房妾室,在這個時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所有人都不能拿這件事說他什麼。
就連老丈人陸安世,也沒法用這件事說事。
不過青雀那裏,要好生安撫安撫。
葉嬋趴在沈毅懷裏,認真想了很久,還是微微搖頭,她仰頭看着沈毅,開口道:“公子,妾身想對家裏有些用處,而不是隻被養在家裏。”
“妾身還是要回福州去的。”
她輕聲道:“一來是小弟他讀書,並沒有什麼天分,辛辛苦苦半輩子,可能也就取個舉人便了不起了,相比較來說,家裏的家業要更大一些。”
“二來……”
她低聲說道:“老父親還在福州,身上的病也還沒有好。”
“妾身還是想把福州的事情做好,到時候小弟長大了,讓他接手福州商會,那時即便妾身進了家門,小弟他也能在福州,替公子你做一些事情。”
沈老爺打了個呵欠,認真想了想,然後點頭:“好,我素來不強迫人,嬋兒要回去忙事業,那就回去。”
他低頭看着葉蟬,問道:“嬋兒何時回福州去?”
葉嬋臉色微紅,低頭道:“讓妾身再服侍公子一些日子罷,最少等公子胳膊的傷好了,不必用左手寫字了,妾身再回福州去。”
“那時,恐怕已經年關將近了。”
此時,已經是洪德十一年的十月底,馬上就是十一月了。
沈毅的傷要一個月才能好,等好了就進臘月,那時候趕回福州過年,倒也不是趕不回去,坐馬車的話,需要日夜趕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