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一些江南豪商,麾下就有數千架織機。
每一個織機,就是一個就業的機會。
沈老爺聲音低沉,繼續說道:“後續,我會讓錢莊的人,來給大家發防僞的票據,到時候,拿着票據,就可以到各地的織機作坊做工。”
“兄弟們願意做一天工,沈某人便用兄弟們一天。”
“工錢……保證高出當地織工三成以上,或者更多。”
“無論如何。”
沈老爺沉聲道:“一定足夠大家養家,不至於受人欺侮。”
傷員安置問題,的確是沈毅這幾天一直在考慮的問題,從前在東南打仗,雖然也有傷兵,也有人陣亡,但是數量畢竟不多,也沒有到沈毅必須考量的地步。
但是,現在在淮安,只幾個月時間,沈毅手底下,就已經有兩百多個傷殘的將士了。
後續可能還會更多。
這就讓沈毅,不得不去考慮他們的安置問題。
一是沈七自己的惻隱之心。
二來,是要讓那些還能夠繼續作戰的人,沒有後顧之憂。
當然了,這些安置工作,本來應該是朝廷負責的,準確來說,應該兵部來負責,不過現在,大陳的兵部並沒有這方面的“業務”,就只能是沈毅自己去設法來負責。
“當然了,兄弟們有想回到故土的,我也不會阻攔,一樣會發給你們票據,如果地方上有人欺侮你們,或者是同族有人想謯Z你們的錢財。”
“就近尋找臨近,有邸報司的城市,將票據交給當地的邸報司。”
說到這裏,沈毅用建康的左手,狠狠拍了拍胸脯,大聲道:“沈某人在朝一天,便應你們一天!”
說到這裏,他自嘲一笑道:“當然了。”
“某天我沈七要是不在朝廷裏了,多半會自身難保,恐怕也回應不了兄弟們了。”
傷兵的後續安置工作,是一個很龐大的工作內容。
對於沈毅來說,他目前能想到的,就只有讓許復這個生意人,通過商業的手段,來給這些傷兵一份工作,一份旱澇保收的工作。
至於官方出面……
恐怕要等到沈老爺當上兵部尚書那天,或者是拜相那天,才能更易朝廷制度了。
不過即便如此,這些相對簡陋的“福利”,還是讓底下的一些傷兵激動不已,有些人淚流滿面,甚至就要跪下來給沈毅磕頭。
沈老爺微微搖頭,他站在高臺上,示意腥苏酒饋恚会崴麑ψ判人深深低頭作揖。
“兄弟們,周橋之戰,沈七記你們一輩子!”
“今天,很多傷重的兄弟們沒有到場,一會兄弟們回去之後,把沈七的話,轉告給他們。”
“過些日子,就會有人來給兄弟們簽發票據,跟我時間久的人都知道。”
“沈某人說話,說一不二。”
沈毅沉聲道:“說到就一定會做到!”
此時在場聽沈毅說話的,約莫有五六百人,聽完了沈毅說話之後,不少人都紅了眼睛。
沈老爺說完話之後,揮了揮手,開口道:“好了,兄弟們先散了,各回帳篷休息。”
“傷勢沒有大好之前,都在傷兵營休養,軍餉照發,哪裏也不要去。”
沈老爺在軍中威望極高,他一聲令下,在場腥碎_始陸續散去,沒過多久,就只剩下零星幾個將官。
沈毅環顧了一眼這個傷兵營,微微嘆了口氣。
不遠處,張簡衝他招手。
“子恆,這邊,轎子給你備好了。”
沈毅這個人,平日裏不管去哪都是坐馬車,偶爾會騎馬,不過他現在身上帶傷,不好顛簸,於是張簡給他準備了轎子。
他們要回淮安城了。
沈毅微微點頭,朝着張簡走去。
走近之後,張簡輕輕拍了拍沈毅的左肩膀,感慨道:“子恆帶兵,確實厲害,聽到方纔那番話,軍中誰能不替子恆效死?”
沈毅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帳篷,微微搖頭:“不考慮軍心士氣,這些事情,小弟也是要做的。”
“總不能對不住自己的良心。”
張簡聞言,嘆了口氣:“不錯,這些事情,原是朝廷應該做的,只是……”
“需要花錢太多了。”
“僱工,需要花什麼錢了?”
沈老爺朝着自己的轎子走去。
“只是這件事若是交給朝廷去做,若是由朝廷去開設織廠,一定會有另一批人喫的腦滿腸肥。”
“這批人,纔是花朝廷的錢。”
張簡跟在沈毅身後,苦笑不語。
吏治腐敗這種事情,歷朝歷代都有,到如今,更是南北兩朝都有,這是人盡皆知的事情。
人人皆知。
人人不言。
私心作祟,想要天下澄清,太難太難了。
沈老爺大步走向自己的轎子。
“這些事,朝廷不做……”
“我來做。”
第八百三十九章 有人夜來
沈毅本來,是想在傷兵營常住一段時間的。
一是照顧好這些傷兵,二是時刻提醒自己,這一次的教訓。
不過張簡不能一直在城外的傷兵營裏待着,他的府衙也有很多事情要處理。
而且,沈毅自己也有很多事情要處理。
比如說,宮裏派來的人,已經快要到淮安了。
雖然沈毅在傷兵營會見宮裏的“天使”,也沒有什麼要緊,除了會見天使之外,沈毅還要處理戰船,募兵,後勤等等亂七八糟的工作。
一直在傷兵營裏,着實不是如何方便。
因此,當天上午,他跟着張簡一起,回到了淮安城,回到了自己的欽差行轅。
相比較於傷兵營的環境,欽差行轅的條件自然是要好上許多的,也有利於他養傷。
城外的傷兵營,距離淮安城不算很遠,兩個人上午出發,中午就回到了淮安城裏。
師兄弟兩個人在一起喫了頓中午飯,張簡叮囑了沈毅幾句注意傷勢之後,便回了知府衙門,而沈毅則是回到了自己的欽差行轅裏休息。
結果沈毅一個午覺剛睡醒,還沒等他起牀,蔣勝就在門口輕輕敲門,開口道:“公子,宮裏來人了。”
他跟了沈毅好幾年了,已經非常熟悉沈毅的作息時間,知道這會兒,沈毅午睡應該要醒過來了。
沈老爺用左手打了個呵欠之後,緩緩從牀上坐了起來,然後開口道:“知道了。”
坐在牀沿上緩了一會之後,沈毅才披上一件外衣,推開了自己房門,剛推開門,就看到外面不止站着蔣勝,內廷的紫衣太監孫謹,竟也站在他的臥房門口等候着。
見到沈毅出來之後,還不等蔣勝說話,孫謹便近前來,對着沈毅畢恭畢敬的作揖道:“見過沈相公。”
沈毅連忙搖頭,伸出左手扶了一下,搖頭苦笑:“孫公公,這如何使得?我與相公二字,沒有半點干係,而且孫公公是天使,如何能讓天使在我門前等候?”
說罷,他瞪了蔣勝一眼,怒聲道:“怎麼這麼不懂規矩。不知道迎天使去正堂喝茶?”
孫謹連忙搖頭,然後對着沈毅低頭道:“沈相公,咱家身上沒有聖旨,算不得天使,再者說了,沈相公自家便是欽差,便是如同陛下在外行走一般……”
“沈相公親臨戰陣,功勳卓著,咱家在門口等一等沈相公,理所應當。”
沈毅搖了搖頭,瞥了一眼蔣勝,無奈道:“還不請幾位公公,去正堂奉茶?”
蔣勝連忙點頭,很快就帶着一行人到了正堂落座,沈毅因爲右胳膊不方便,便懸在胸前,用左手以茶代酒,敬了幾個公公一杯,微笑道:“孫公公,許久不見,最近在內廷還好罷?”
孫謹在市舶司的事情上立了功,回到宮裏之後,立刻就成爲了內廷的二號人物,而且皇帝陛下有意爲之之下,他的地位,已經在向高明靠攏了。
哪一天高太監失勢,這位孫公公,立刻就會成爲內廷的大太監。
不過孫謹這個人,爲人謹慎小心,聞言只是微微低頭道:“有陛下聖恩,高公公照顧,咱家等人在宮裏衣食無憂,自然是很好的,只是……”
他看了一眼沈毅的右胳膊,嘆了口氣:“沈相公這般翩翩公子,在戰場上,着實喫了不少苦頭。”
沈毅淡然一笑:“沒有什麼大礙,再過個五六天,就能痊癒了。”
他看了看孫謹,問道:“孫公公無有聖旨,不知趕到淮安來,所爲何事?”
“陛下急令咱家過來的。”
孫太監看着沈毅,然後微微低頭道:“陛下知道沈相公在前線打的辛苦,特意讓咱家過來問問,沈相公這裏有什麼缺失的,朝廷那裏,立刻給沈相公準備。”
說到這裏,他站了起來,從袖子裏取出一封信,兩隻手遞到沈毅面前,低着頭說道:“沈相公,這是陛下親筆所寫的密信,讓咱家親手交給沈相公。”
聽到親筆所寫四個字,沈毅也立刻站了起來。
皇帝的筆墨本就寶貴,平日裏批閱奏章,一份奏書可能也就披兩三個字,哪怕秋決勾朱殺人的時候,也就是打個對號了事。
皇帝一般是不會自己寫長篇的。
連詔書,都是大臣們起草。
即便需要寫信,一般也是內廷代筆。
而皇帝給沈毅寫的這封親筆信,沈老爺事後保存起來,便可以作爲傳代的寶貝了。
接過這封信之後,沈毅並沒有立刻拆開,而是問道:“孫公公,陛下還有什麼別的事情麼?”
“還有就是,沈相公需要的戰船,兵部已經從別的地方盡力調配過來了,另外,陛下恐怕兵部的戰船不夠,因此又下令兵部明年上半年之前,趕製一批戰船出來。”
“到時候,也會優先送淮安來。”
沈老爺默默點頭。
他在淮安,主要是負責戰略決策,以及給前線負責後勤,物資以及一些七七八八的問題。
說起來,皇帝跟他的工作,也差不太多。
那位皇帝陛下,也在建康後方,給沈毅搞後勤。
沈老爺聞言,默默點頭,他站了起來,開口道:“孫公公回京之後,替我拜謝陛下。”
孫謹連忙攙扶着沈毅坐下,笑着說道:“沈相公莫急,咱家可能要在淮安住上一段時間,這期間,不管沈相公有什麼需要,儘可以跟咱家說。”
“陛下交待了,能給沈相公辦的,立刻給沈相公辦,不能辦的,便報到宮裏去,由宮裏去辦。”
聽到孫謹這句話,沈老爺低頭抿了口茶水,然後若有所思的看向孫謹,笑着問道:“這麼說,內衛已經由孫公公接手了?”
孫謹面色嚴肅,搖頭道:“沈相公,內衛一直是內衛,由陛下直接統屬,歸陸衛帥統領。”
“不管是高公公,亦或是咱家。”
“都不可能接手內衛。”
沈毅聞言,微微一笑。
“那換一個說法,內衛那邊,現在是孫公公在溝通?”
孫謹臉上忍不住露出笑容,隨即很快收斂,微微低頭道:“不是全部,只是其中一小部分事情,是咱家在跟內衛溝通。”
他咳嗽了一聲,笑着說道:“大的事情,還高公公他們溝通。”
沈老爺感慨道。
“孫公公平步青雲,我在這裏恭喜你了。”
孫謹連忙搖頭,正色道。
“說起來,沈相公你,是咱家的大貴人,若非沈相公你,咱家現在,恐怕連這身紫衣都穿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