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 第506章

作者:漫客1

  “被逼到親臨戰陣……”

  不知道過了多久,皇帝陛下才冷靜了下來,他扭頭看了看高明,冷聲道:“沈七在奏書裏,有沒有跟朝廷要什麼?”

  “有。”

  高太監低頭,兩隻手把沈毅的奏書遞了上去,開口道。

  “沈郎中,要戰船……”

  皇帝陛下一邊接過奏書,還沒有翻開,便毫不猶豫的開了口。

  “給他!”

第八百三十七章 趙楷的捷報

  皇帝很快,就把沈毅的密奏看完,緊接着又把內衛的密奏看完,然後這位皇帝陛下,坐在椅子上,默默出神思考了很久,都沒有動彈。

  一直等到辰時,高太監才小心翼翼的低着頭,開口道:“陛下,今日早間,新任廣西巡撫要進宮面聖……”

  皇帝這才慢慢回過神來,然後他皺眉道:“讓他等着。”

  高太監這才低着頭,不說話了。

  皇帝思考了不知道多久,然後看向高明,開口道:“你一會親自去兵部,問問姜老頭,兵部還有多少戰船,給朕一股腦都送到淮安去。”

  “如果不夠,就讓兵部去新造。”

  皇帝陛下揉了揉腦袋,繼續說道:“前線不少傷兵,從建康附近的藥局藥庫,調一些傷藥過去。”

  說到這裏,皇帝陛下苦思冥想,再也想不到還有什麼可以幫助沈毅的地方,他想了半天想不出,便有些惱火的抬頭看了看高明,開口道:“上一次朕讓你給沈家找一處大宅子,你是不是至今沒有給沈家換?”

  “耳聾了,還是沒有把朕的話當一回事!”

  高明嚇得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低頭叩首道:“陛下,奴婢已經物色好了一處新宅子,並且掌握了證據,只等御史臺上報,朝廷罰沒了他的宅子,奴婢立刻就派人整理……”

  皇帝深呼吸了一口氣,這才冷靜了下來,他閉上眼睛,又想了一會兒,然後冷冷的說道:“傳朕的命令,內衛給朕死死地盯着安平侯府。”

  “自今日起,沒有朕的命令,安平侯府上下所有人,包括下人僕婢在內,任何人不得出建康城半步!”

  安平侯府,內衛自然是一直在盯着的,但是從來沒有這麼光明正大的盯着。

  高太監低着頭,小心翼翼的說道:“陛下,這麼做會不會讓趙家人提前警覺……”

  “就是要讓他們警覺!”

  皇帝陛下有些憤怒的說道:“趙祿做事情,越來越張狂了,沈七到淮安纔多長時間?淮安打了多少仗了?他的淮河水師,又打了多少仗?”

  “洪澤湖大營的事,朕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裝作沒有看見。”

  “淮安周橋大營遇襲,淮河水師可動彈了一兵一卒?”

  “哪怕不救援,往北打一打,打給朝廷看一看呢?”

  說到這裏,皇帝陛下憤怒的悶哼了一聲,然後扭頭看向高明,聲音低沉:“你去,傳禁軍的統領進宮,朕要跟他商議大事。”

  “再有……”

  皇帝聲音沙啞,開口道:“讓孫謹,去一趟淮安,替朕見一見沈七,問他現在還缺什麼,要什麼。”

  “報給兵部,再通知沈毅,淮安防線,周橋一戰的所有將士,統統記功一次。”

  高太監聞言,心中感慨。

  那位人不在建康的朝堂紅人,怎麼……

  似乎在陛下這裏,越來越紅了?

  不過當下,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高太監畢恭畢敬的低着頭。

  “奴婢遵命……”

  ……

  淮河北岸,徵南軍大營。

  帥帳裏,一身紫衣的年輕人,正坐在周大將軍下首,一個人低頭,自顧自的喝着面前的茶水。

  周大將軍,坐在主位上,手裏拿着一卷書,正在一頁一頁的翻看。

  帥帳裏,沒有一個人敢說話。

  陷入了寂靜而又非常壓抑的狀態。

  不知道過了多久,纔有人小心翼翼的進入到了帥帳裏,這人看了看帥帳裏的人之後,便直接來到了紫衣年輕人面前,微微低着頭,開口道:“殿下,事情辦好了。”

  徵南軍軍中,能被稱爲殿下的,自然沒有旁人,只有衛王趙楷了。

  聽到了這句話之後,這位衛王殿下揮了揮手,淡淡的說道:“知道了。”

  “你退下去罷。”

  這人這才恭敬彎身,退出了帥帳。

  等這人離開之後,趙楷才扭頭看了看正坐在主位上翻書的周世忠,他站了起來,走到了周世忠面前,微微欠身道:“大將軍,這些腌臢事你不願意辦,孤派人去辦了,現在事情已經辦好,大將軍可以向朝廷報功了。”

  聽到他這句話,即便是久經戰場的周世忠,也忍不住深深皺眉。

  因爲他心裏清楚,趙楷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已經有不知道多少無辜百姓,莫名慘死在了這位天潢貴胄手中。

  周世忠沉默了一會兒,抬頭看向趙楷,聲音有些沙啞道:“殿下……”

  “您太偏激了。”

  “朝廷不會無所察覺。”

  “所以本王才花了兩天時間,讓下面的人去殺一些山俜丝堋!�

  周世忠面色平靜,靜靜地說道:“恐怕不止是山俜丝堋!�

  “剩下的,無非就是一些流民。”

  趙楷滿不在乎。

  “殺了也就殺了,反正都是漢民。”

  “就算偶爾有幾個在戶籍的百姓,推脫到山匪逆兕^上就是。”

  他眯了眯眼睛,淡淡的說道:“漢人做什麼都不成,就是能生,過個幾年,就都生回來了,不礙事。”

  見周世忠臉色不太好看,趙楷也有些不太高興,開口道:“大將軍,你嫌這件事髒,孤可沒有動用你們徵南軍的人手,再說了,這件事情本王是爲大將軍你擦屁股。”

  衛王殿下有些不高興了。

  他皺眉道:“八千人打兩千人,還是藉着霧天偷襲,幾乎奇襲登陸的情況下,竟然被那兩千南朝人,硬生生擋了兩個時辰!”

  “若是大將軍能成功登陸南岸,不要說打下淮安城,哪怕只是喫掉了周橋那兩千人,那麼報到朝廷裏去,也不算太難看。”

  “本王何至於,再從別處找補?”

  周世忠放下書卷,皺眉道:“殿下,如果您非說這件事是爲了徵南軍,那麼周某只能據實上報了,周某帶兵不力,大不了被朝廷責罰,不做這個徵南大將軍,回燕京養老就是!”

  聽他這麼說,趙楷心裏就有些發虛了。

  因爲他自己也知道,之所以從別處找補,是因爲他這個“督軍皇子”,決不能第一戰就告負。

  哪怕是強行勝利,他也必須要勝!

  不然的話,戰敗的文書一到燕京,他那些有志於帝位的兄弟們,就會想方設法的上書參奏他,把他從這場奪嫡遊戲中給踢出去。

  於是乎,衛王殿下擠出了一個笑容,笑着說道:“大將軍莫要生氣,近一段時間,淮河沿岸的戰事,打的都不怎麼漂亮,就連父皇,也派了援軍過來。”

  “用不了多久,朝廷的十多萬援軍,就都能到淮河沿岸,供大將軍指揮了。”

  “朝廷上下,難得一心南征,這個時候,咱們不能喪了朝廷的氣,您說是不是?”

  周世忠閉上眼睛,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那殿下覺得,周橋一戰,應該怎麼報?”

  趙楷摸着自己下巴上已經略有規模的鬍鬚,低頭想了想之後,看向周世忠,問道:“報我軍陣亡兩千,殺敵五千?”

  周世忠眼皮子跳了跳,有些憤怒:“爲了跟殿下胡鬧,這一次我軍八千人南渡,至少陣亡了四千二百多個人,報兩千,剩下陣亡將士的撫卹,又該如何發放?”

  趙楷揉了揉自己的眉頭,開口道:“那這樣罷,報被南人埋伏,我軍奮勇殺敵四千餘人,傷損近三千人,如何?”

  見周世忠還要說話,趙楷拍着胸脯說道。

  “剩下的撫卹,本王來出。”

  周大將軍看着眼前的年輕王爺,默默嘆了口氣之後,微微搖頭。

  沒有再說話了。

第八百三十八章 他們不做我來做

  沈毅在淮安城外的傷兵營裏,待了整整五天時間。

  這五天時間,也是最關鍵的五天,因爲如果五天時間都救不回來,那麼就基本上不太可能救得回來的。

  事實上……

  三天時間,生死基本上就已經塵埃落定。

  沈毅待了整整五天,也就是說,他兌現了自己的諾言,哪怕傷員只剩下最後一口氣,沈毅也沒有放棄他們。

  而他準備離開傷兵營,也就是說,兩個傷兵營裏,已經沒有人在搶救之中了,該活過來的人已經活過來了。

  該埋的……

  也已經埋了。

  沈毅住的這個傷兵營,裏面的傷兵,大多數是周橋防線上退下來的,加上後續援兵的一些傷兵,一共有一千二百多人,沈毅離開的時候,只剩下了八九百人。

  這八九百人裏,還能繼續打仗的,估摸着只剩下一半左右。

  臨走之前,沈毅把傷兵營裏能夠下地走路的人,以及軍中的一些將官,召集到了一起。

  他這個右手還用布條懸掛在胸口的兵部老爺,登上高臺,默默看向在場的腥恕�

  “諸位,現在咱們軍中的傷兵,基本上已經沒有性命之憂了。”

  “不過大家也都知道,有不少人被齊人傷了,缺了胳膊,斷了腿。”

  “可能下半輩子,就毀在了我沈某人的軍中,毀在了齊人的刀下。”

  “不錯,軍中的確有賞錢,有補償。”

  沈毅沉聲道:“但是幾十兩銀子,買不來一條胳膊,一條腿。”

  說到這裏,沈毅老爺聲音低沉,看向腥耍^續說道:“已經傷殘了的兄弟,不能留在軍中作戰,只能轉回家鄉去,幾十兩銀子夠得什麼用?身上帶這麼多錢,說不定還會被家裏的惡親至巳ァ!�

  沈毅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了下去,然後默默的看向腥恕�

  “這幾天,我一直在考慮這個問題,考慮要不要把這個問題,告訴兄弟們。”

  “其實兄弟們,不少也都是老兵了,也知道其他軍隊,是如何處理這些問題的,很簡單,無非是視而不見,發點錢放回家鄉,然後重新徵募新兵。”

  “我沈毅,也大可以這麼做。”

  沈老爺默默低眉,繼續說道:“但是,心中良心,難免不安。”

  “尤其是在座的諸位兄弟們。”

  “周橋一戰,不少人喊着我沈某人的名字,衝到陣前去,與齊人奮力廝殺,與齊人以命相博!”

  “這些事情,是我沈毅親眼所見,親耳所聽的。”

  “我也都記在了心裏。”

  沈老爺環顧腥耍^續說道:“想了幾天之後,總算想出了一個法子。”

  “我有個同鄉故交,早些年做生意,現在生意已經慢慢做大了,後續我會讓他在各地做一些布匹絲綢的生意,購買織機,開紡織作坊。”

  “或者是一些其他行當的生意。”

  “除了軍中該發給諸位的補償之外,凡是在我沈毅麾下作戰傷殘的,均可以去織機作坊裏做工。”

  紡織這個行當,是古已有之的行當了,大陳失落了半壁江山之後,江南本就發達的紡織業,顯的更加重要,尤其是在浙江那種七山二水一分田的地方,不少地方種不了田,就種桑樹養蠶,織絲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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