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站了起來之後,沈毅看向兩個人,開口道:“齊人年內來襲的可能性不大,但是不是沒有,你們三個人在這裏自己商議商議後續的章程,商量完了之後,凌將軍與蘇將軍,就各回自家防線。”
沈毅頓了頓,繼續說道:“這一次的傷員,我來負責照顧。”
二人再一次低頭抱拳。
“末將遵命!”
“嗯。”
沈毅點了點頭,轉身步履蹣跚的走出了薛威的大帳,帳篷外面,蔣勝已經在等着,見沈毅走出來之後,立刻上前攙扶住了沈毅,低聲道:“公子,我扶您回去休息?”
沈毅搖了搖頭,開口道:“扶我去見張師兄。”
蔣勝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頭道:“是。”
很快,他就把沈毅扶到了張簡的帳篷裏。
因爲昨晚上熬了夜,這會兒張簡剛剛睡醒,見沈毅走了進來,他匆匆洗了個臉,對着沈毅皺眉道,:“子恆怎麼這就起來了?”
“大夫說,你要臥牀休養一些時日。”
沈毅微微搖頭道:“我沒有什麼大礙。”
他在帳篷裏,找了個凳子坐了下來,然後嘗試性的動了動右邊的胳膊,還是一股巨痛傳來。
沈老爺有些無奈的苦笑道:“早上試了,右邊的胳膊一時半會,估計沒辦法用了,也拿不起毛筆,但是又有很多東西要寫。”
“因此,一大早來麻煩師兄。”
沈老爺靜靜的看向張簡。
“替我代筆。”
張簡也不廢話,直接開始磨墨,一邊磨墨,一邊開口道:“子恆要寫什麼?寫書信,還是奏書?”
“恐怕都要寫。”
沈毅低聲道:“一是給陛下的密信,二是給朝廷的文書,此外還有我的幾封私信。”
他頓了頓之後,說道:“以及給邸報司的信。”
張簡也不廢話,直接找了椅子坐了下來,然後鋪開紙張,找鎮紙鎮住,抬頭看向沈毅。
“子恆你口述,我來寫。”
寫字這門技能,對於他們這些進士來說,是喫飯的本事,因此個個都能寫的一手好字,就這樣,沈毅口述,張簡代筆,花了一個時辰時間,才把五六封信統統寫完。
終於,寫完最後一個字之後,張府尊放下毛筆,抬頭看着沈毅,目光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不知不覺間。”
他感慨道。
“子恆你已經這般龐大了啊……”
第八百三十六章 給他!
沈毅現在,雖然是正四品的文官,但是如果只論職務來說,他只是一個正五品的兵部武選司郎中。
至於欽差的身份……
只是個臨時職務,是沒有任何品級的。
武選司郎中,在朝廷裏可以稱得上是位低權重,但是一個五品的官員,在建康城裏還是有些不怎麼起眼。
因此,除了少數人以外,沒有幾個人真正把他沈七,當成什麼了不起的大人物。
然而實際上,這幾年時間裏,沈毅的勢力已經擴充到了方方面面。
商界,他有許復跟葉嬋兩個人,替他解決經濟上的問題,情報方面,他有發展了好幾年,並且已經生根壯大的邸報司,還有目前基本上全力支持他的內衛。
朝廷裏,他有皇帝的支持,趙昌平的支持。
更重要的是,他手底下,現在是有三萬兵力編制的!
雖然這三萬人還沒有補齊,目前更是隻有一萬多人,但是朝廷給了編制,戶部就會給錢,兵部就要給兵器,給軍資,朝廷就要認賬。
也就是說,沈老爺遲早會成爲,手握重兵的朝廷大臣。
或者說,是“重臣”!
原本,張簡對於沈毅的瞭解,只限於沈毅的表面,但是幾封信寫完之後,他才恍然發現,眼前這個他看着成長起來的師弟,在不知不覺間,已經成爲了朝廷裏不可小覷的一股新勢力。
而且,幾乎是“自成一派”了!
雖然他看到的,也只是沈毅的一小部分,甚至是沈毅故意讓他看的一小部分,但是即便是這一小部分,也足以讓這位張府尊驚歎不已了。
因爲他這個相門出身的官三代,被建康人稱爲“青紫俯拾”的貴公子,就目前而言,在朝堂上的勢力,是要遠遜色於沈毅的!
要知道,他張易安是洪德四年的進士,比沈毅早了一科,整整三年時間!
聽到張簡這麼說,沈毅微微搖頭,啞然道:“師兄這麼說,就是捧殺我了,我這幾年,只是盡心替朝廷辦事而已……”
“如果說真的比從前大了一些。”
沈老爺微笑道:“那也是朝廷需要。”
“與我自己,沒有太大幹系。”
張簡“嘖”了一聲,對着沈毅微笑道:“子恆你這官腔,說的比爲兄都要好了。”
他看了看這些書信,開口道:“要爲兄給你寄走麼?”
沈毅微微搖頭,開口道:“給宮裏和朝廷的兩封信,要立刻送到建康去,其他的書信,有些要蔣勝才能送的出去。”
“就不麻煩師兄了。”
張簡默默點頭,表示自己理解,他看向沈毅,嘆了口氣道:“不過,子恆你給朝廷還有陛下的文書,也太保守了一些,給部下請功固然應該,但是無論如何,也不能短了你自家的功勞罷?”
“瞧瞧你,渾身是傷,都沒有個文官的樣子了,如何就不能給自己也請一份功勞了?”
“我的功勞,用不着請。”
沈老爺輕聲道:“朝廷自然看得見的,再說了,這個時候給自己請功,朝廷又能給我什麼呢?”
沈毅看向張簡,自嘲一笑:“還能火速給我加個兵部侍郎麼?”
沈老爺身邊,貼身就有不少內衛,而且皇帝的目光,恐怕一直盯着淮安,乃至於整個淮河防線,沈毅的一舉一動,都會落在皇帝的眼中。
這個時候,不爭纔是最大的爭。
替下屬爭,便是替自己爭。
“那又怎麼不行了?”
張簡有些不太服氣,開口道:“以子恆你的功勞,莫說給你掛兵部侍郎,就是實封你一個兵部侍郎,那也是合情合理。”
“中書不會同意的。”
沈毅微笑道:“畢竟我還是文官,不能爬的太快,不然朝廷裏大多數人,肚皮裏都要往外泛酸水。”
張簡有些可惜,點頭道:“不錯,子恆如果是武官。”
“這些功勞,說不定都足夠你封個流侯了!”
所謂流侯,就是終身制的侯爵。
與之相對應的則是世侯,可以傳代的爵位,能夠一代代順遞下去。
沈老爺打了個呵欠,緩緩說道:“我真要是武官出身,這會兒能當上百戶……”
“恐怕腦袋都能擠破,至於這些功勞,想也不敢想。”
聽到沈毅這句話,張簡皺了皺眉頭。
他聽出來了,沈毅對重文輕武的制度,頗有微詞。
站在文官的立場上,聽到這種話,張簡心裏自然有些不太舒服,但是如果從理性的角度出發,沈毅所說,又是句句屬實的大實話。
沉默了好一會兒之後,張府尊才微微搖頭,嘆了口氣。
“前朝藩鎮割據,武夫……”
“傷天下太重了……”
……
周橋大戰後的第三天一大早,皇帝陛下還沒有甦醒的時候,大太監高明,就收到了來自於沈毅的密奏。
在收到沈毅的密奏的兩個時辰之前,還有一份來自於內衛的密報,也送到了高明這裏。
不過因爲皇帝陛下已經熟睡,一直到早上太陽緩緩升起的時候,高明才帶着兩份文書,來到了皇帝陛下面前。
這會兒,皇帝還在德慶宮用早膳,沒有來得及去甘露殿。
皇帝陛下喝了口稀粥之後,扭頭看了看高明,皺眉道:“今天沒有朝會,內省也有人在朕這裏伺候……”
“什麼事情,讓你一大早就來了?”
高太監微微低着頭,開口道:“陛下,事情不急,您用完早膳之後,奴婢再跟您稟報。”
“少說廢話。”
皇帝喝了口粥,懶洋洋的說道:“直接說事,朕不喜歡拐彎抹角。”
高太監猶豫了一下,微微點頭,然後開口道:“回陛下,按淮安欽差沈郎中的奏報,兩日前的早上,北齊八千人,偷襲我淮安防線周橋大營,彼時周橋大營只有兩個千戶營駐守,立時陷入苦戰。”
皇帝聞言,放下了筷子,深深皺眉:“結果呢?”
“周橋大營將士奮勇廝殺半日,抵擋住了齊人的進攻,支撐到了援軍到來,然後援軍成功擊退齊人。”
“此戰擊殺齊人逾四千人,傷其不計其數。”
皇帝鬆了口氣,開口道:“好事,擬旨意,嘉獎周橋大營兩個千戶營,兩個千戶,各賞百金。”
“其他的,讓沈七看着賞。”
“嗯……”
“跟沈毅說,他怎麼報,兵部就怎麼升……”
高明先是點頭答應,然後猶豫了一下,繼續說道:“陛下,按沈郎中所奏……”
“周橋兩個千戶營,爲了抵擋齊人,死戰不退……”
“到下午退下來的時候,陣亡一千一百餘人,重傷兩百餘人,其餘數百人,幾乎人人帶傷,許多人即便傷愈,亦不能再戰……”
聽到這番話,皇帝已經拿到半空的粥碗,緩緩放下。
他默默抬頭,看了一眼高太監。
“你不肯說,是覺得朕聽了之後,便喫不下這頓飯了,是不是?”
高太監低着頭,沒有接話。
皇帝再沒有了喫飯的心思,他靠着椅背,閉上眼睛:“還有什麼,一併念出來。”
“沈郎中所奏,就這麼多,後續的傷亡還沒有完全報上來,不過內衛另有密奏送上來。”
高太監低着頭,深呼吸了一口氣,緩緩說道。
“周橋一戰,沈郎中爲了鼓舞士氣,親至戰陣,持刀與敵人廝殺近一個時辰,擊殺擊傷齊人七八人,戰後,沈郎中後背中刀,血浸裏衣,昏厥在了戰場上,子夜時分方醒。”
“都司指揮使薛威,衝陣數次,斃殺齊人不計其數,身中數刀,血透衣衫,亦是昏死在戰場上……”
說到這裏,高明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皇帝陛下,皇帝陛下靠在椅背上,閉目一言不發。
高太監大着膽子,繼續說道:“不過陛下放心,內衛密奏的時候,沈郎中已經醒了過來……”
皇帝依舊閉上眼睛,沉默不語。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緩緩睜開雙目,狠狠握拳。
“又是淮安,又是淮安!”
他憤怒的捶了一下桌子,幾乎把桌子上的飯食,統統震落在了地上。
發了一通脾氣之後,皇帝陛下癱坐在椅子上,情緒低落了下來,喃喃低語……
“沈七他一個文官……”
皇帝陛下寬大衣袖下的手,都在微微顫抖,可見心中已經憤怒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