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不礙事的……”
葉蟬摟着沈毅,摟的更緊了。
“便是在路上過年,妾身也心甘情願。”
……
洪德十一月上旬。
因爲天氣越來越冷,最近淮河南北兩岸,都安分了不少。
畢竟這個時候,不太適合打仗。
沈老爺這段時間,一直在淮安府的欽差行轅,處理一些日常事務,以及跟兵部的官員交接。
朝廷對於淮安府戰船非常重視,派了兵部庫布司的員外郎姚準,親自到淮安來,跟沈毅對接,沈毅跟他聊了好幾天,才把具體的戰船數量給定下來。
明年開春之前,兵部會交三十艘戰船給淮安,明年年底之前,會再交三十艘戰船給沈毅。
這些,數量就不少了。
最起碼對於三萬人規模的守軍來說,已經絕對夠用。
跟兵部交接,事情不少,本來還需要費心跟兵部的這些人搞好關係,請客喫飯,送禮送女人,這樣兵部的物資才能及時送來,但是沈毅自己就是兵部郎中,再加上聖眷正隆,因此跟兵部談的相當順利。
這天晚上,就在沈毅跟那位兵部員外郎喫完飯回到欽差行轅書房的時候,書房裏,葉嬋正在替沈毅整理文書。
見沈毅走了過來,葉蟬連忙迎了上去,甜甜的叫了一聲公子。
沈老爺捏了捏她的臉蛋,又看了看桌子上擺放整齊的文書,笑着說道:“有嬋兒在,我清閒了不少。”
葉大姑娘抱着沈毅的胳膊撒了會嬌,然後從桌子上拿下來一份不起眼的文書,放到了沈毅面前,輕聲道:“公子你看。”
沈毅皺了皺眉頭,坐在了椅子上,翻開了這份文書。
這是一個千戶上的文書,這千戶姓沈名達,是福州衛丙字營千戶,與沈毅同姓不同宗,是早年抗倭軍中的老兄弟。
因爲同姓,沈毅對他有些印象,當初提拔千戶的時候,便是從一羣百戶之中,把他拽了上來,任命他做了試千戶。
有時候上官提拔下屬,甚至就是看名單上的名字順不順眼。
這份文書上的內容也很簡單,是請罪的文書。
請罪的內容是……
這位沈千戶,一不小心把軍中發給千戶的望遠鏡給弄丟了,爲此他大爲惶恐,千戶營上下找了個遍,搜了個遍,都沒有搜到。
因此,他還鞭笞了幾個下屬,其中包括兩個百戶。
他在文書裏說,可能是手底下的將士偷了。
不過因爲找不着了,又怕上面降罪,所以他主動給沈毅“報告”,請求沈老爺責罰。
沈毅看完了這份文書之後,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然後抬頭看了看葉嬋,問道:“嬋兒給我看這個是何意?”
這是小事,本來不值得大驚小怪。
因爲軍中的望遠鏡越來越多了。
會丟失,甚至會泄露給北邊。
都是意料中事,申飭一番也就是了,不是什麼大事。
葉蟬站在沈毅左手邊,輕聲道:“公子,這份文書,並沒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只是前些日子,妾身看了公子跟內衛還有邸報司的通信,知道了公子正在查軍中有人私通北齊,泄露周橋佈防的事……”
她看着沈毅,靜靜地說道:“都司兩萬人,一共二十多個千戶,至今無一人丟失望遠鏡,哪怕是周橋大營奮勇廝殺的兩個千戶,也沒有丟……”
“偏偏這沈千戶丟了。”
沈毅本來,並沒有把這件事當成一回事。
但是聽到葉嬋這麼一說,沈老爺的臉皮都跟着抽了抽。
他猛地轉頭,看向這份文書。
呼吸都漸漸變得急促了起來。
過了不知道多久,沈大老爺才用左手,狠狠地捶了捶桌子,大聲道:“蔣勝,蔣勝!”
過了好一會之後,蔣勝才跑了過來。
不是他憊懶,是因爲葉嬋到了,他距離書房就遠了很多。
他恭敬低頭:“公子。”
沈老爺聲音沙啞。
“去叫駱勇來,讓他立刻來!”
第八百四十二章 真是義氣
十一月月中,在淮安休息了差不多大半個月時間的沈老爺,右肩上的傷口終於落痂。
他把掛了半個月的布條,從手上解了下來。
雖然傷勢恢復,但是沈老爺的臉上,並沒有如何如何開心。
葉嬋幫着沈毅,把包紮的繃帶給拆了下來,又細心的幫着他穿上了一件厚一些的衣裳。
穿好衣裳之後,她打量了一遍沈毅,又看了看沈毅的表情,輕聲問道:“公子要出門?”
“嗯。”
沈老爺伸手捏了捏葉嬋的臉蛋,臉上擠出了一個笑容:“需要出門,去做些事情。”
葉嬋看了看沈毅,微微嘆了口氣:“公子這幾天,心情一直不好。”
沈毅微微搖頭,淡淡的說道:“沒事,事情過了心情就會好了,現在正是要去了結這件事。”
他辭別了葉嬋,帶了十幾個隨從,從欽差行轅離開。
因爲胳膊上的傷還沒有大好,因此這會兒,沈毅沒有騎馬,而是坐着馬車出門,所幸距離不是很遠,只一兩天時間,他就到了淮安防線西線的漣水大營。
這裏,是西線最大的一個大營,也是西線的核心所在,一共駐紮了四個千戶營。
西線近半的兵力,都被佈置在了這裏。
而西線主將凌肅,平日裏,大部分時間也是在這裏主持西線軍務。
知道沈毅要來,一大早,凌肅便帶着一袧i水大營的將官,在官道上迎接沈毅,基本上百戶以上,悉數到場。
沈毅作爲淮安督軍的欽差,巡視沿淮防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也是他的本職工作。
差不多到了中午左右,沈老爺的馬車,纔到了漣水大營附近,凌肅帶着一袑⒐伲驹诠俚纼膳裕壬蛞愕鸟R車靠近,一行人都紛紛低頭抱拳行禮。
因爲提前訓練過,他們聲音齊整。
數十個人異口同聲,非常洪亮。
“末將等,拜見沈公!”
馬車緩緩停了下來,沈毅掀開車簾,看了一眼道路兩邊齊齊對自己躬身行禮的一袑㈩I,他微微眯了眯眼睛,重新合上簾子,聲音平靜。
“回大營罷。”
凌肅愣了愣。
他抬頭看向沈毅的馬車,忍不住微微皺眉。
因爲,眼前的沈公,態度……似乎有些太冷淡了。
跟以前那個溫和的沈公,似乎有些不太一樣。
如果是從前的沈毅,這會兒無論怎麼樣,都會下馬車,跟這些下屬們見一面,說說話,然後纔會上車回營。
而現在的沈老爺……
變了。
變得有些像是其他那些文官老爺了。
不過凌肅並沒有思考很久,微微一個愣神之後,他便恭敬抱拳,道了聲是。
緊接着,腥吮慵娂娚像R,簇擁着沈毅的馬車,進了漣水大營,隨後漣水大營升帳,沈毅高坐帥帳主位。
等沈毅落座之後,凌肅才咳嗽了一聲,對着沈毅開口道:“沈公,因爲昨天才收到您要巡視漣水大營的消息,屬下沒有來得及把西線的千戶統統召集過來,只有附近的平橋大營兩個千戶到場,沈公您看,要不要把其他的千戶,統統叫來?”
沈老爺臉上擠出了一個笑容。
他這個時候,是應該笑一笑的。
只不過心情實在不是太好,勉強擠出的這個笑容,變得皮笑肉不笑,讓這些漣水大營的將領,看的心驚肉跳。
尤其是凌肅。
凌肅這個人,業務能力只能說是中上等,但是他深諳爲官之道,見到沈毅這個模樣,他心裏就覺得有些不對,這位凌將軍忽然想起了什麼事,不覺心驚肉跳。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硬着頭皮抱拳道:“沈公,是不是西線防務,有什麼地方讓您不滿意了?若有不當之處……”
他半跪下來,低着頭說道:“末將懇請沈公責罰!”
沈毅深深的吐出了一口濁氣,臭臉終於慢慢散去。
倒不是說他城府不深,把事情都放在臉上。
實在是這件事,讓他心裏不太好受。
而且……
在淮安,他沈七就是天,就是一言堂,實在是沒有什麼必要,在這些下屬面前裝腔作勢。
沈老爺淡淡的揮了揮手,開口道:“凌將軍快快起身,我這次來,不過是日常巡視沿淮防務,也沒有什麼別的事情。”
等凌肅起身之後,他看了一眼在座的一星簦嫔届o:“除了巡視防務之外,前些日子建康那邊,送來了五十支新的望遠鏡,效果比之前那個要好上不少,斥候營已經配備了,我就想着給西線的諸位兄弟們送來。”
他環顧腥耍嫔届o:“不過,望遠鏡這東西,現在還是朝廷的絕密物事,爲了防止流落到齊人手裏,原先發給諸位千戶的望遠鏡,要提前交上來,交上來之後,明天我給諸位發新的。”
說到這裏,沈老爺老神在在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淡淡的說道:“日落之前,把舊的望遠鏡,統統送到帥帳裏來,由軍中的文書備案入庫。”
一星艋ハ鄬σ暳艘谎郏娂姷皖^,對沈毅抱拳行禮,離開了帥帳,回去取望遠鏡去了。
凌肅,則是自發的留了下來,等腥硕茧x開之後,他看了看沈毅,小心翼翼的上前,微微欠身道:“沈公……”
“您心情似乎不太好……”
他低着頭,眼珠子轉了轉,硬着頭皮說道:“是不是……”
凌將軍微微咬牙道:“是不是關於周橋防衛泄露的事……”
聽到他這句話,沈老爺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然後面無表情。
“是。”
聽到這個字,凌肅渾身一顫。
他最怕的就是這個!
倒不是說,他凌肅私通了齊人。
他自然沒有私通齊人,他是擔心,是自己的下屬,私通了齊人!
因爲他,現在在整個都司集團中,地位已經有些尷尬了。
自八月都司接手淮安防務以來,已經跟齊人打了好幾仗,但是幾場硬仗,基本上都是在東線打的,由此軍中還崛起了一個蘇定蘇將軍。
他凌肅,現在隨時有可能被替代。
只差一個被替代的機會……
而如果他的屬下里,有人私通齊人,可想而知,沈毅該如何惱火?如何氣憤?
只要這怒火,稍稍波及一點到他身上,他這個主將的地位,便岌岌可危了。
見凌肅臉色難看,沈毅靜靜的看着他。
“凌將軍是不是在想,沈某故意做局,想要拿掉你這個主將?”
凌肅臉色蒼白,跪在了沈毅面前,低着頭:“末將不敢。”
他咬牙道:“末將只恨自己御下不嚴,只恨手底下那畜牲,喫裏扒外!”
“沈公,您把名單交給末將,末將要親手炮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