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 第487章

作者:漫客1

  皇帝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他又看向趙昌平,問道:“財神你呢,怎麼說?”

  趙尚書微微低頭,開口道:“陛下,戶部還是原先的意思,如果朝廷要打仗,戶部的錢糧,在兩年之內不會短缺。”

  “如果陛下真要備戰,臣的意思是,今年開始,就削減朝廷上下各方面的開支,具體削減哪些方面,臣回去之後便給陛下上章程……”

  皇帝點了點頭,繼續說道:“好,戶部呈上來,朕先看過之後再做決定。”

  說到這裏,皇帝似乎想起了什麼,對着趙昌平說道:“各方面的開支都可以削減,但是太后明年四十聖壽,該花的錢不能省,不能不讓朕盡孝心。”

  聽到這句話,趙昌平皺了皺眉頭,還想開口爭兩句,一旁的宰相陳靖咳嗽了一聲,笑着說道:“陛下放心,太后娘娘聖壽,這是我大陳上下的喜事,一定是要大辦的。”

  趙昌平默默的看了一眼陳靖,然後緩緩坐回了原來的位置上,沒有說話。

  這場會議雖然規模很小,但是與會的,都是朝廷裏權力最大的那一小撥人。

  因此,這場小會,是可以決定家國命叩摹�

  會議從午後,一直開到了申時正,皇帝陛下有些疲累了,正要開口解散會議,大太監高明,匆匆來到了房間門口。

  他面色有些焦急。

  皇帝皺了皺眉頭,對着高太監招了招手:“高明,進來。”

  “有事?”

  高太監手捧一份文書,小心翼翼的捧到了皇帝面前,他恭恭敬敬的低着頭,儘量壓低聲音:“陛下,緊急軍情……”

  雖然他聲音不大,但是在座的文武大臣,基本上都聽見了。

  皇帝陛下面色平靜,伸手接過文書,打開看了一眼之後,眼皮子跳了跳,但是卻沒有表現出來。

  他揮了揮手,示意高明退下去。

  等高太監站到一旁之後,皇帝掃視了一眼在座的諸位大臣,淡淡的說道:“正好,諸位愛卿都在,朕也不用派人,去一個個叫你們了。”

  他把文書,遞給高明,示意他遞給陳靖,然後直接開口說道:“據燕都情報……”

  “北齊朝廷,已經決定增兵淮河。”

  說到這裏,皇帝陛下的聲音,都有一些沙啞了。

  “十萬人。”

  這三個字,讓在座所有人,都不說話了。

  十萬人?

  北齊在淮河的徵南軍,本就有十多萬人!

  再增兵十萬,規模將有二十多萬人!

  多少年沒有這種規模的兵力對峙了?

  記得上一次,還是先帝北伐的時候……

  作爲首相,這個時候陳靖不得不開口說話,他把文書,遞給下一位宰相謝旻,然後抬頭看着皇帝,開口道:“陛下,齊人增兵淮河,用意明顯,是對我淮河防線虎視眈眈……”

  “大陳,必須要做出相應應對了……”

  如果是以前,陳靖會直接建議皇帝,派禁軍支援淮河水師。

  但是現在,皇帝陛下對淮河水師,以及對淮河防線的態度,產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因此,陳靖也不敢直接說出自己的意見了。

  “該應對的自然要應對,不過朕覺得。”

  皇帝陛下掃視了一眼在座腥说谋砬椋会岬恍Α�

  “這不一定全然是壞事……”

第八百一十二章 撐不住了

  因爲臨時的情報,這一場甘露殿的小會,又延長了一個時辰,一直到日落黃昏的時候,皇帝陛下才放幾位宰相以及兩個尚書離開。

  因爲宰相們年紀都不小了,離開的時候,要麼是手扶着腰,要麼是互相攙扶。

  皇帝陛下,靜靜的看着這些大臣們離開。

  他一個人,在甘露殿的帝座上,呆呆地坐了很久,一動不動。

  一直到天色完全暗下來,他纔有些疲憊的閉上眼睛,直接躺在了軟榻上,聲音慵懶。

  “高明。”

  高太監一直伺候在左近,聞言微微低頭道:“陛下。”

  皇帝眼睛都沒有睜開,問道:“最近,沈七那裏如何了?”

  高太監不假思索的低頭道:“回陛下。”

  “沈郎中剛到淮安的時候,打的幾場仗都很辛苦,不過後來他拖淮河水師下場之後,淮安雖然依舊有仗打,但是壓力小了不少。”

  高明頓了頓之後,開口道:“到現在,沿海都司接手淮安,差不多已經兩個多月,原都司的兩萬人,已經傷損了五千人以上,不過都司在淮安募兵,也徵募了兩千多人,現在淮安的兵力,在一萬七千人左右。”

  “近些天,因爲齊人久攻淮安不下,淮安沿線的戰事,相比較上個月,已經少了很多了……”

  皇帝睜開眼睛,兩隻手撐在身後,他扭頭看了看高太監,開口道:“高明,朕想去淮安府看一看。”

  “去淮河防線看一看。”

  高太監聞言,嚇得魂不守舍,直接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叩首道:“陛下,這個奴婢絕不敢做主的,奴婢……”

  皇帝聞言,啞然一笑:“好了,朕又沒有讓你做主。”

  說到這裏,皇帝有些無奈的說道:“朕……也只是想一想罷了。”

  “朝廷裏的那些大臣們好說服,但是母后是無論如何也不會許朕去前線的。”

  太后娘娘現在還正年輕。

  雖然這些年,太后娘娘把“君權”大部分都交還給了皇帝陛下,但是身爲皇帝陛下的親孃,一個“孝”字,已經足夠她在大陳,當半個皇帝了。

  皇帝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嘆了口氣道:“但是朕,真的很想去北邊看一看啊。”

  說到這裏,皇帝緩緩說道:“去把北齊增兵的消息,立刻送到淮安府,送到沈七那裏去。”

  說到這裏,皇帝想了想,繼續說道:“既然淮安戰事已經緩和了不少,就再附一封信給他,跟他說,讓他騎快馬回建康一趟,朕要見見他,跟他交待一些事情。”

  高明長舒了一口氣。

  要是皇帝非要讓他把自己弄出宮,弄到淮安去,作爲天子私僕,他也只能聽從,不過等皇帝回建康,太后娘娘最多是罵這個親兒子兩句,但是他這個“拐帶”皇帝的惡僕,多半就要死在坤德宮的板子之下了。

  於是乎,這位大太監深深低着頭,跪在了皇帝面前,叩首道:“奴婢遵命。”

  皇帝看了他一眼,開口道:“用加急送去,讓沈七快來快回,免得誤了前線的事。”

  高太監再一次低頭。

  “奴婢明白。”

  ……

  建康距離淮安,也就四百里不到,朝廷加急的文書,在第二天中午,就送到了沈老爺手裏。

  這會兒,沈老爺正在辦募兵的事情。

  收到了朝廷的祕密文書之後,他先是皺着眉頭看完,然後沒有猶豫,立刻去了一趟知府衙門,在知府衙門裏,找到了張簡。

  “師兄,我要離開淮安幾天。”

  沈毅頓了頓,開口道:“前線還在打仗,我離開的事情,不宜透露出去,免得影響士氣。”

  “因此,我要祕密離開。”

  沈毅想了想之後,開口道:“這幾天,我對外就說自己病了,如果是旁人來見我,便避而不見,如果是薛威,凌肅,嗯……”

  沈老爺猶豫了一下,補充道。

  “還有蘇定。”

  “如果是這三個人來淮安見我,師兄就出面跟他們說,我出門辦事去了,短則兩三天,慢則四五天,也就回來了。”

  張簡先是默默點頭,然後抬頭看着沈毅,笑着說道:“現在淮安戰事好容易平緩下來了,不像上個月,你十天有八天睡在淮河邊上,這個當口,你應該好好在淮安歇息纔是,怎麼突然要出門?”

  沈老爺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指了指天上。

  張簡立刻會意,問道:“出事了?”

  沈毅搖了搖頭,開口道:“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出事。”

  他看着張簡,沉聲道:“師兄,明天會再有十萬兩現銀押送到淮安府,暫存在我的欽差行轅,我給你開文書,這些現銀你可以隨意取用。”

  張府尊愣了愣,苦笑道:“我要你錢做什麼?”

  “徵兵。”

  沈毅緩緩說道:“這幾個月,徵兵全靠自願,到現在只有兩千出頭,練兵還要淘汰掉一批人,最後剩下來的不知道能有多少。”

  “我需要大規模徵兵。”

  沈毅沉聲道:“至少,儘快把都司補充回兩萬人。”

  從九月開始,淮河前線的戰事稍緩之後,沈毅就開始親自做徵兵的事情了,但是因爲前線正在打仗,因此徵兵的效率着實是不怎麼高。

  張簡聞言,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頭道:“好,你不在這幾天,我幫你多盯着一點,保證不會有人搗亂。”

  他問道:“你什麼時候出發?”

  “上面很急。”

  沈毅開口道:“我已經讓人備馬去了,一會兒便出發回建康。”

  他看着張簡,問道:“師兄有沒有書信,讓我帶回建康去?”

  張家一家人,都已經跟隨老相國張敬回老家去了,但是張簡一家,他的夫人孩子,現在還在建康居住。

  張簡微微搖頭:“你事情急,就不麻煩你了,我要寫信回去,可以從官驛走。”

  沈毅點了點頭,跟張簡說了一些事情之後,就離開知府衙門,騎上了自己的坐騎,帶着十來個隨從,趕回建康。

  因爲皇帝催的急,沈毅等人從官道,在沿途官驛一路換馬,晚上也只睡了三個多時辰。

  他們中午出發,到第二天傍晚時分,這纔將將趕在建康城門閉合之前,進了建康城。

  進了建康之後,沈毅先是回了一趟家裏,跟家裏的老婆孩子還有兄弟打了聲招呼,然後洗漱了一番,換上了一身嶄新的四品官服。

  這時候,天色已經完全黑了。

  陸若溪一邊幫沈毅整理官服,一邊問道:“哪有這麼晚還進宮的?要不然明天一早你再去?”

  沈毅搖了搖頭,無奈道:“就是陛下急召我回來的,這個時候不得不急,我先去一趟宮裏,估摸着一個時辰左右,就能回來了。”

  這個時候,沈家已經備好了馬車,沈毅坐上了自家的馬車之後,一路來到了皇城門口。

  這會兒,皇城的城門已經閉合。

  好在一個小太監,已經等在了皇城門口,迎到了沈毅之後,小太監拿着高公公的腰牌,一路開了皇城大門和宮門,把沈毅領到了甘露殿門口。

  甘露殿裏,燈火通明。

  沈老爺深呼吸了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見到了皇帝陛下之後,他跪在地上,叩首道:“臣沈毅,叩見陛下。”

  皇帝陛下這會兒,正在挑燈夜讀,聽到了沈毅的聲音之後,他直接把手裏的書丟在一邊,親自站了起來,走到沈毅面前,伸手把沈毅扶了起來。

  “高明,給沈卿賜座。”

  高太監立刻搬了個小墩子,放在沈毅身後。

  “多謝陛下。”

  沈毅落座之後,皇帝陛下才上下打量了一眼沈毅,然後感慨道:“幾個月未見,沈卿似乎又憔悴了幾分。”

  沈毅微微欠身,開口道:“爲陛下盡心,臣應當的……”

  皇帝拍了拍他的肩膀,微微一笑,沒有說話,而是邁步回到了軟榻上坐下。

  “沈卿。”

  坐下之後,他看着沈毅,目光炯炯。

  “齊人着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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