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而忙活了好幾天的沈毅,在七月三十的晚上,也終於得以回到了欽差行轅,洗了個澡,睡了個安穩覺。
次日,也就是八月初一這天。
駐紮在城外的淮河水師將士,開始緩緩開拔,離開淮安府。
沈毅並沒有去送。
畢竟大家實際上已經撕破臉皮了,再搞這些虛的,實在是沒有什麼用處。
因爲這幾天太累,沈毅難得睡了個懶覺,到了下午,他才準備離開欽差行轅,不過他還沒有來得及出門,蔣勝便一路小跑過來,把一封拜貼遞在了他的面前,微微低頭道:“公子,外面有人要見您。”
沈毅接過拜貼看了一眼,帖子上寫了安平侯趙祿的名字。
看到這個名字,沈毅忍不住微微皺眉。
不過,很快他就平復了心情,開口道:“請他到正堂見我。”
片刻之後,沈老爺踱步來到了欽差行轅的正堂,此時正堂裏,趙大將軍已經喝完了半杯茶,見到沈毅走了進來,趙大將軍並沒有站起來,而是面帶微笑,開口問道:“聽說沈老弟愛睡懶覺,莫不是現在才起?”
沈毅伸了個懶腰,坐在了主位上,懶洋洋的說道:“侯爺真是清閒,連我這種五品小官的愛好,也打聽的清清楚楚。”
趙祿搖頭微笑:“沈老弟你不是五品,而是四品。”
說到這裏,他想了想,又糾正道:“而且你也不是什麼小人物了。”
沈毅啞然一笑,沒有接話。
趙祿喝了口茶之後,繼續說道:“這幾天,趙某一直在沿淮,看沿海都司換防,不得不承認的是。”
這位大將軍感慨道:“先前,我有些小覷沈老弟你了,這支沿海都司,被沈老弟你調教的很不錯。”
“不說如何如何強悍,至少已經可以稱得上軍紀嚴明瞭。”
“我記得不錯的話,這支沿海都司,成立至今,也就三年時間而已,這其中大部分人,是近一年多才加入沿海都司的。”
沈毅皺了皺眉頭,看着趙祿,開口道:“侯爺想說什麼,不必拐彎抹角的,直說就是。”
“趙某的意思是……”
趙祿看着沈毅,神色真眨骸斑@些人都死在淮安。”
“太可惜了。”
沈毅冷笑了一聲。
趙祿看着沈毅,繼續說道:“沈老弟不要誤會,趙某不是說你的都司將士弱……”
這位在淮河守了十幾年的大將軍,緩緩說道:“你我異地而處,我在你這個位置上,自認也是守不住淮安的。”
“罷手罷。”
趙大將軍從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來,長長的嘆了口氣:“本來,今天一早,趙某是要與麾下將士們一起,離開淮安的。”
“但是昨夜,思來想去,還是想着來見沈老弟你一面。”
說到這裏,趙祿抬頭看着沈毅,見沈毅面無表情,他啞然一笑。
“好罷,是趙某自作多情了。”
說到這裏,他對沈毅抱了抱拳,開口道:“沈老弟多多保重,趙某告辭了。”
沈毅起身,面色平靜:“我送侯爺。”
兩個人,一路走到欽差行轅的大門口,趙祿朝着自己的坐騎走去,走了兩步之後,他回頭看着沈毅,猶豫了一下之後,開口道:“沈老弟,淮安要是守不住了,記得給我淮河水師送求救信。”
沈毅皮笑肉不笑,問道:“侯爺會來救麼?”
“按道理來說,是應該來的。”
趙祿想了想,然後繼續說道:“但是我淮河水師,畢竟也是大陳的軍隊,不能跟朝廷鬧的太僵,只要你部傷亡過半。”
趙祿靜靜地說道:“傷亡過半之後,送信求救,趙某多半是會來的。”
聽到這裏,沈毅基本上已經搞清楚,這個趙家的掌門人今天是來幹什麼的了。
完全,是來搞他心態的。
即便是沈毅的好脾氣,此時心頭也湧起了一陣陣無名怒火,他看着沈毅,緩緩說道:“侯爺,其實趙閥跟朝廷的關係,已經足夠僵了。”
他冷冷的說道:“侯爺閒下來的時候,不妨想一想,趙家這數十年來所作所爲,有沒有愧對歷代先人!有沒有愧對定國公!”
定國公,是第一代安平侯趙崇,趙大將軍死後,被追封爲定國公。
沈老爺面無表情,繼續說道:“順便想一想,趙家今後的下場。”
聽到沈毅提起定國公三個字,趙祿臉上的笑意收斂了起來,他看着沈毅,面無表情。
“沈老弟,如果你能守住淮安,趙某閒下來,說不定會想一想趙家將來的下場,只可惜……”
趙祿負手轉身,再沒有跟沈毅說一句話。
而沈毅看着趙祿離開的背影。
“我守下淮安,你便沒有資格再考慮趙家的下場了!”
他在心裏冷笑不止。
“到時候,就應該是陛下考慮這件事了……”
……
當天下午,趙祿跟隨淮河水師一起離開淮安,而沈毅則是騎着馬,繼續在淮河邊上巡視。
到了傍晚時分,確定沿淮的換防已經完成的時候,沈毅才騎馬回到了淮安府城,回到了自己的欽差行轅之中。
而此時,在他的欽差行轅裏,已經有人備好了酒菜,等着他回來。
沈老爺洗漱了一番,換了一身乾淨衣裳之後,這才入席落座,看着自己對面的新任淮安知府,微微嘆了口氣:“師兄什麼時候來的?”
“日落時分。”
張簡伸手給沈毅倒了杯酒,看着面容有些憔悴的沈毅,搖頭道:“聽蔣勝說,你這幾天,每天奔走在淮河防線上。”
“覺也不怎麼睡。”
張簡沉聲道:“這樣是不成的,遲早會熬壞身子。”
“熬不了幾天了。”
沈毅敬了張簡一杯酒,緩緩說道:“淮河水師今天已經撤離了淮安,這個消息至多三天,北邊的齊人就會知道。”
“這還是趙閥,與齊人沒有溝通的情況下。”
沈毅無奈搖頭:“因此,都司必須在最短的時間裏,完全接手沿淮防務。”
“事情太多。”
沈毅揉了揉自己的腦門,語氣有些疲累:“但是又不得不去做。”
說到這裏,他看向張簡,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師兄這幾天怎麼樣了?”
“有你給我的那一百個都司將士聽命。”
張簡微笑道:“我自然是很好的,整個淮河府衙門,現在我說什麼就是什麼,沒有人敢反駁半句。”
說到這裏,他看向正在喫菜的沈毅,低聲問道:“子恆,你跟我交個底。”
“什麼時候……”
“短則三五天。”
沈毅放下筷子,吐出一口濁氣。
“長則半個月。”
“一定會打起來的……”
第七百九十六章 注意搖人!
沈毅從洪德五年來到這個世界,至今已經六年有餘。
這六年時間裏,他經歷了太多的事情,太多的波折,但是如果論壓力……
毫無疑問,要屬這一次守淮安府的壓力最大。
因爲這件事,皇帝沒有給他背書,也就是說,完全是有沈毅自己來負責任。
可以說是“自負盈虧”。
不過風險同時也就意味着機遇。
如果沈毅能夠把淮安守下來,哪怕沒有打什麼漂亮仗,只是單純的守下來,他也會獲得巨大的政治資本,獲得級別抬升。
更重要的是。
到時候,沈毅獲得的不止是品級,還有地位。
他會一躍成爲,朝堂上的“高層”,能夠在關鍵問題上說話的人物。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了。
對於現在的沈毅來說,最重要的是守住淮安,而且是以最小的代價守住淮安。
八月初三上午,沈毅還在沿淮巡視沿淮防線的時候,從鳳陽府一路跟着他到淮安的邸報司司務駱勇,便一路小跑,跑到了沈毅面前。
因爲在鳳陽府暴露,駱勇在鳳陽已經混不下去了,所以他現在大部分時間都跟在沈毅身邊,主要負責沈毅身邊的情報工作。
沈毅與邸報司的溝通,大多數都是通過他來完成的。
駱勇走到沈毅面前,微微低着頭,開口道:“司正!”
見他神色有些不對,沈毅回頭揮退了身邊的隨從,然後看着駱勇,問道:“有情況了?”
“是。”
駱勇緩緩呼了一口氣,然後抬頭看着沈毅,低聲道:“根據內衛的情報,還有邸報司的兄弟蒐集到的一些情報,有大量船隻,正在淮安府西北方的淮河岸上集結……”
聽到這個消息,沈毅並沒有如何慌張。
因爲這是他,早已經預知到的事情,只是分遲來和早來而已。
沈老爺眯了眯眼睛,看了看河岸,緩緩說道:“距離咱們的防線,有多遠?”
“東西方向……差不多一百餘里。”
駱勇微微低頭道:“估計是怕引起我們的注意,他們的船隻集結點,距離淮安府還很遠。”
沈毅默默點頭,然後開口道:“知道了。”
駱勇咳嗽了一聲,小心翼翼的看着沈毅,問道:“司正,要聯繫北岸的邸報司麼?”
邸報司八個小組裏,有一整個小組都被沈毅安排到北齊境內去了,這在邸報司內部高層,並不是什麼祕密,只不過沈毅到底派了誰去,怎麼個去法,就幾乎沒有人知道了。
沈毅看了駱勇一眼,微微搖頭:“這不是你應該操心的事情,北岸的邸報司,你也不要去想,只當……”
“只當他們不存在就是。”
“好了。”
沈老爺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開口道:“繼續去探聽消息罷,有什麼急事,立刻派人送來給我。”
駱勇恭敬低頭,轉身下去了。
等駱勇離開之後,沈毅扭頭對着不遠處的蔣勝招了招手,開口道:“去,把凌薛兩位將軍找來見我,就說我有要事跟他們商量。”
說到這裏,沈毅頓了頓,開口說道:“還有,薛威麾下的那個蘇定,也一併叫來議事。”
蔣勝點了點頭,立刻轉身下去了。
此時,沿海都司的主要領導層,包括沈毅,凌薛等人,都在淮河沿線上巡查,叫人還是很容易的,中午沈毅還在一處營帳裏喫飯的時候,凌肅等三人就陸續到來,進了沈毅的帳篷之後,對着還在喫飯的沈毅恭敬低頭,抱拳行禮。
沈老爺放下飯碗,指着帳篷裏幾個墊子,開口道:“這裏沒有椅子,將就將就坐罷。”
腥硕际俏涔伲瑳]有讀書人那麼多事,很痛快的都坐了下來。
等大家都落座之後,凌肅抬頭打量了一眼坐在薛威身後的中年人蘇定,對着蘇定微微一笑,點頭示意。
蘇定這會兒雖然已經實任薛威的副手,但是品級並沒有提上去,還是千戶級別,對着凌肅微微低頭表示還禮。
三個人都坐下之後,沈毅也沒有廢話,直接開門見山的說道:“諸位,最新情報,齊人的船隻,已經在北岸集結。”
“雖然他們集結的地方,距離淮安府尚有百餘里,但是不出意外的話,目標就是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