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趙涿深深低着頭,回答的有些艱難。
“是……”
“那你是地方官麼?”
趙祿面色平靜,開口道:“那些地方上的文官,有法子讓朝廷裏的御史替他們說話,你有這個本事麼?”
“沈毅睡了那兩個妓女又如何,你能把這件事鬧到朝廷裏麼?”
趙祿眯了眯眼睛,冷聲道:“朝廷信你還是信他?御史臺的御史,會不會幫你上書參他?”
“他是兩榜進士,你是邊軍的千戶,這件事情傳到仕林裏去,仕林裏的那些人,是幫他說話還是幫你說話?”
趙涿低着頭,臉色有些發紅:“爹,兒子一時沒有想明白,下次絕不讓下面的人胡來了……”
“不是說你做錯了。”
趙大將軍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淡淡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子。
“而是沒有意義的事情,不要去做。”
“沈七若是那麼容易就能解決,陛下也不會派他來巡淮河水師。”
“這種沒有用處的閒手,只會讓他笑話我們父子。”
說到這裏,趙祿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打了個呵欠:“這幾天,北齊不怎麼老實,沿淮已經有好幾處異動,明天一早,爲父就動身回軍營裏去了。”
“沈七這裏,你來負責,他想去哪裏看,你便帶他去哪裏看。”
趙涿眼睛一亮,低頭問道:“爹,要打起來了麼?”
“你這是問的什麼混賬話?”
趙祿皺眉道:“打起來不打起來,是你我能夠決定的麼?我們是守軍,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而已。”
說罷,他站了起來,負手離開書房,回臥房休息去了。
而趙涿站在總兵府的院子裏,默默站了很久,他的臉朝向北邊,目光閃爍。
此時此刻,就連他這個淮河水師的少將軍,心裏也忍不住有些懷疑。
難道自家的老爹,真的跟齊人有什麼暗中的往來?
這齊人動的……
也太及時了。
……
一路趕路的沈老爺,終於踏踏實實的睡了個好覺,一直到第二天,太陽高照,沈老爺纔打着呵欠從房間裏走了出來。
蔣勝很懂事的端來了熱水給沈老爺洗臉。
沈毅洗漱之後,看了蔣勝一眼,開口道:“那兩個女人,還在房間裏麼?”
“在。”
蔣勝低頭道:“小的沒讓她們出來。”
“嗯……”
沈大欽差淡淡的說道:“暫時不要讓她們離開,免得她們到外面去胡說八道。”
“是。”
蔣勝點頭答應之後,微微低頭道:“公子,那位趙家的少將軍,一早就在行轅門口等着了,不過知道您一路辛苦,小的就沒有叫您起來。”
沈毅點了點頭,開口道:“讓他等等也沒有什麼,我喫了飯再去見他。”
蔣勝這會兒已經準備好了早飯,沈老爺不慌不忙的用完早飯之後,纔在自己行轅的前院,見到了當初在建康城裏,幾乎可以用不可一世來形容的“趙公子”。
此時,這位趙公子的態度,比昨天似乎還要再好一些,見到沈毅之後,趙涿二話不說,直接半跪在了地上,微微低頭道:“淮河水師千戶趙涿,拜見……”
“好了。”
沈老爺笑着打斷了他的話,上前把趙涿扶了起來,笑着說道:“少將軍怎麼變得這麼生份了?難道忘了,你我是建康故人。”
聽到沈毅這句話,趙涿頓時有些氣悶。
昨天你沈大欽差,可不是這麼說的!
不過,趙涿很快整理好了情緒,他對着沈毅擠出了一個笑容,開口問道:“欽差大人,昨夜睡得可好?”
“睡的挺好的。”
沈毅笑眯眯的說道:“就是在牀上,發現了兩個刺客。”
“還好本官發現的早,沒有性命之憂,現下刺客已經被看管起來了。”
沈老爺頓了頓,笑着說道:“現在,正在派人追查這兩個刺客的來路,看看這鳳陽府裏,到底是誰想要趾Ρ竟佟!�
“刺客?”
趙涿先是瞪大了眼睛,隨即反應過來,沈毅說的刺客是什麼。
那兩個妓女,雖然不是他親自安排的,但是的確跟淮河水師脫不開干係,如果沈毅硬說那兩個人是刺客,那還真的不太好收場。
“欽差大人,這其中……”
趙涿咳嗽了一聲,開口問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卑職在鳳陽府待的久,要不要卑職替欽差大人去詳查此事?”
“這倒不必。”
沈老爺微笑道:“不瞞少將軍,沈某手底下,也有一些能夠查事情的人,且考校考校他們的本事,不能讓他們喫白飯。”
趙涿深呼吸了一口氣:“邸報司大名,如雷貫耳。”
沈老爺啞然一笑:“少將軍莫要胡說,沈某早已經不在邸報司了。”
說完這句話之後,他看了看趙涿,笑着說道:“少將軍這一大早來找沈某,可是要帶沈某去淮河水師軍營裏去的?”
“是。”
提起淮河水師,趙涿又精神了一些,他對沈毅微微低頭,拱手嘆息道:“除了帶欽差大人去軍營裏之外,還有一件緊急軍情,要告知欽差大人。”
沈毅挑了挑眉。
“少將軍請說。”
“昨夜……沿淮突發戰事。”
“有一些齊人企圖越過淮河邊界,還跟我淮河水師有了衝突,淮河以北各地的北齊軍隊,均有所異動。”
“事發突然,家父已經連夜趕往前線坐鎮去了。”
說到這裏,趙涿抬頭看了看沈毅,目光裏似乎隱隱帶了一些挑釁。
他很快低下頭,語氣恭謹:“因此,家父就沒有辦法親自接待欽差大人了,家父昨夜離開之前囑咐卑職,欽差大人想去哪裏看,就讓卑職帶欽差大人去哪裏看。”
“未知欽差大人,準備從淮河水師的什麼地方看起。”
聽到趙涿這番話,沈老爺臉上的笑意,幾乎立刻消失不見。
他心裏甚至有了一些憤怒。
這正主,說走就走了!
那自己要跟誰談該談的事?
想到這裏,沈老爺抬頭看了看眼前的這位淮河水師少將軍,然後轉身撇了撇嘴。
這個根本不夠資格!
第七百六十八章 撒幣人
從前的趙涿,在沈毅面前,是建康貴公子,對於沈毅來說,甚至是有“高不可攀”感覺的。
那時候的沈毅,能不得罪他就儘量不得罪他,甚至他被趙家的家丁給打了之後,在皇帝的斡旋之下,也是咬牙忍了。
不過現在,老實說,這位趙家的少將軍,已經不怎麼被沈毅看在眼裏了。
因爲沈老爺現在,也有了一些自己的根基。
他現在雖然是四五品的官員,但是手中的權力並不算小,而且根基極深,甚至他自己就可以算成是一股小勢力。
更重要的是,他現在是全權負責巡視淮河水師的欽差,對於現在的沈毅來說,淮河水師裏能跟他直接對話的,就只有趙祿一個人,眼前的這個趙涿……
有些不太夠看了。
不過趙祿以前線有戰事爲由脫身,沈毅也沒有辦法追究,他摸着下巴想了想之後,纔回頭看向趙涿,開口道:“既然趙侯爺不在鳳陽府了,就只能請少將軍,帶着我去鳳陽府的淮河水師大營巡視一番了。”
趙涿臉上露出笑容,開口道:“這是自然,欽差想去哪裏,末將就帶欽差去哪裏。”
沈毅打了個哈欠,淡淡的說道:“那就請少將軍給我備馬,我們一起去巡營。”
淮河水師,在沿淮有幾十個駐地,好幾個大營,不過最大的大營,自然就是在鳳陽府附近。
鳳陽大營一個大營,就有近三萬淮河水師,差不多是整個淮河水師三成的兵力了。
趙涿很快給沈毅牽了一匹馬過來,不過沒有等沈毅上馬,這位少將軍就微笑着說道:“欽差大人,現在時辰不早了,要不然等喫了中飯,咱們再一起去巡營?”
沈老爺搖頭拒絕,開口說道:“還是去大營裏,跟大營的將士們一起喫一頓罷,順便看看將士們喫的是什麼伙食。”
他是欽差,發了話之後,趙涿自然沒有辦法拒絕。
於是乎,他騎馬帶着沈毅,一起到了位於鳳陽府城外的淮河水師大營。
說是大營,其實更像是一個大型的的巨寨,大營裏雖然有帳篷,但是更多的是木屋,甚至還有青磚房之類的建築。
剛到大營門口,沈毅就看到門口排了長長的一個隊伍,估摸着有四五百人在排着隊。
沈老爺跳下自己的坐騎,看了這些排隊的人一眼,問道:“少將軍,這些是?”
“都是參軍的。”
趙涿站在沈毅身後,笑着解釋道:“咱們淮河水師,軍餉給的高,進來之後又能喫飽飯,鳳陽府的青壯,都掙着搶着參軍報國,每天這裏都會排着長隊。”
沈老爺若有所思,笑着說道:“這樣看來,淮河水師的確不錯,看起來,朝廷那些人上書說淮河水師剋扣軍餉,乃是誣告。”
“純屬誣告。”
趙涿肅然道:“我趙家自曾祖傳家以來,三代安平侯都是以愛兵如子著稱,如何會虧待自家的兄弟?”
聽到他這句話,沈老爺又看了一眼這些排隊的人,臉上露出了一個淡淡的微笑,沒有說話。
他的心裏,卻冷笑不止。
這幾百號排隊參軍的人,幾乎人人衣着整齊,個個都有鞋穿!
正當沈某人是傻子!
這個時代,主動參軍的人,多半是家庭條件不好,纔去軍中謧�出路。
如果是地方上的地方軍,可能還會有一些尋常家境的人報名參軍,像淮河水師這種軍隊,那可是屬於邊軍,要跟北邊的胡人打仗的!
遠了不說,洪德七年那場大戰,淮河水師就死傷了多少人?
這種情況下,只有活不下去的人,纔會來投軍,混口飯喫。
像這樣幾百個人都衣着整齊的來排隊,根本不可能。
這裏離建康又不遠,真家境不錯的話,即便投軍,也是去投禁軍,誰去投你淮河水師!
不過沈毅並沒有拆穿趙涿,只是跟在這位少將軍身後,進了這座淮河水師大營。
大營裏倒還算正常,一眼掃過去,校場上訓練的人也不在少數,而且練得很刻苦。
大概轉了一圈,體驗了軍營裏的午飯之後,也就沒有什麼可看的了,沈老爺放下碗筷,看了一眼自己眼前這個爲自己特製的“軍餐”,抬頭對着趙涿笑了笑,開口說道:“少將軍,我想讓大營裏的將士們集結在校場上,代表朝廷問候他們幾句。”
趙涿很給沈毅這個欽差面子,當即把手裏的飯碗放下,拍着胸脯說道:“這個自然沒問題,等喫完飯,末將便召集兄弟們。”
此時,這位少將軍,幾乎一口沒喫。
因爲軍營裏的飯,即便已經是“特供”,比底下的將士們好很多了,還是不合這位少將軍胃口,難以下嚥。
趙涿辦事效率很是不錯,喫完飯之後,補到一個時辰,他就把整個大營裏所有的將士都集結在了一起,站在沈毅面前。
足足有一萬多人。
這些是,這座大營裏的現有兵力,不過不是全部的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