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 第444章

作者:漫客1

  “陛下已經惱了。”

  他低聲道:“你崔光顯,不願意站出來說話,總不能不讓別人出來說話。”

  “而且……”

  陳靖看了一眼德慶宮的大門,開口道:“此時你口中那個後生,多半……”

  “已經在陛下那裏了。”

第七百五十一章 試探與反試探

  甘露殿裏。

  皇帝陛下斜靠在軟榻上,高太監小心翼翼的給他扇着風。

  沈老爺坐在小凳子上,小聲咳嗽了一聲。

  “臣跟那齊人吵了幾句,這人估計書都沒讀過幾本,是個全然不懂事的渾人,北齊朝廷派他過來,多半就是故意噁心我朝,陛下莫要氣着了。”

  “朕不是因爲那個齊人生氣。”

  皇帝悶哼了一聲,直接從斜靠坐了起來,他怒聲道:“朕是因爲朝廷裏的那些大臣們生氣!”

  “朝廷給他們俸祿不說,還給他們權位,哪年夏冬,他們的冰敬炭敬,也都沒有少收過。”

  “事到臨頭,一個個就都當起了縮頭烏龜,那齊人就差指着朕的鼻子罵了,這些所謂的大臣,個個一言不發!”

  沈毅嘆了口氣,小聲說道:“陛下明鑑,朝廷裏並不缺投機之人,只是他們拿不準陛下心中所想,因此不敢冒頭。”

  皇帝坐在自己的軟榻上,瞥了一眼沈毅:“這麼說,沈卿你拿得準朕心中所想?”

  這個問題有些敏感。

  本來,揣測聖意就是一個不大不小的忌諱,更不要說在皇帝面前承認這件事了。

  沈老爺微微沉默了一會兒之後,看了一眼皇帝,開口道:“臣並沒有揣測聖意,只是陛下不止一次的跟臣說過。”

  “說過洪德中興這四個字。”

  沈毅低頭道:“因此,臣多少知道一些陛下的心思。”

  皇帝臉上露出笑容,他笑了笑之後,纔有些唏噓的嘆了口氣:“現在大朝上的滿朝文武,也只有你沈七,算是朕的心腹了。”

  皇帝這句話,就有點刻意捧沈毅的味道,事實上他親政這麼多年,已經幾乎全盤掌握了朝政,朝廷裏的大部分臣子,都是對皇帝忠心的。

  不過要說“嫡系”出身,那麼還真就只有沈毅一個。

  因爲,皇帝之後的洪德元年,開始第一次科考,到去年的洪德十年一共四次科考,哪怕是算上親政之前的前兩科,四科的進士統統算在一起,也幾乎沒有四品官。

  而且……洪德元年到洪德四年這兩科科考,出來的進士,基本上都投入到了張相與楊相門下,並不能算是皇帝的嫡系。

  到今天,能進入大朝議事,並且是“天子門生”的,也真的就只有沈毅一個人。

  其他的進士們,還在慢慢成長。

  皇帝感慨了一句之後,看向沈毅,開口道:“今年齊人派人過來,多半又是爲了要錢。”

  說到這裏,皇帝悶哼了一聲,冷聲道:“那個齊人,還說他們的皇帝想念出雲公主。”

  “狗屁!”

  皇帝忍不住罵了一句,怒道:“朕的淑妃,都不是齊帝的女兒,當年在北朝,也只是郡主!”

  北齊的出雲公主趙穎,在出格之前的確不是公主,只是北齊皇帝的侄女,在被派到陳國之前,才被晉了公主。

  沈毅想了想之後,開口道:“這件事情,臣以爲可以按照陛下的性子來辦。”

  皇帝挑了挑眉,看向沈毅:“要是依着朕的性子,今天大朝上,那個齊人就被朕治罪了。”

  他翻了翻自己桌子上的文書,悶哼了一聲。

  “坐在這個位置上,又哪裏還有什麼自己的性子可言?”

  皇帝是一個職位,更是一個面具。

  有時候坐在這個位置上的人,想要扮演好這個角色,就不得不把自己的本性收斂起來,戴上面具,按照面具上的性子去做事。

  說的更深一點,其實不止是皇帝這個職位,大多數的職位都是這樣,只不過皇帝需要顧慮的事情更多而已。

  沈毅笑着說道:“這齊使,是北朝派來試探我朝,試探陛下的,不過現在,陛下也可以藉此去試探北齊的態度。”

  “比如說,今年北齊皇帝大壽,咱們不再給他們送錢,看看北齊會作何反應。”

  皇帝愣神了一個瞬間,然後微微搖頭:“不成的。”

  “要試探,也是要解決了淮河水師的問題之後,再去試探他們。”

  “這忙才穩妥。”

  沈毅聞言,抬頭看了一眼皇帝,心中不免感慨。

  要知道,眼前的這個皇帝,跟他差不多大,今年也就是二十出頭而已。

  他沈老爺,可以說是二世爲人,而眼前這個皇帝,只是單純的二十歲出頭而已,可即便如此,他已經穩重的離譜了。

  甚至像是四十歲的性子。

  這就是皇帝這個職位,倒逼他壓制住了自己的本性。

  這很難得。

  甚至可以說,小皇帝就是南朝最後的國吡耍焐瓦m合當這個皇帝。

  沈老爺低聲道:“陛下,這個時候朝廷越忍,淮河水師那邊說不定就會越慌,陛下對北齊強硬一些,甚至營造出將要打仗的態勢。”

  “那麼淮河水師,就會覺得朝廷離不開他們。”

  皇帝想了想,還是搖頭:“要是真的打起來了呢?”

  “現在還不是機會。”

  皇帝並不怕打仗,畢竟他親政的第二年,就因爲年少輕狂,跟齊人打了一整年。

  經過那一次教訓之後,皇帝整個人就穩重了不少。

  不再像從前那麼衝動了。

  在現在的皇帝看來,在跟北齊打仗之前,一定要先處理好內部的事情,比如,先把趙閥從淮河水師之中清理出去,從而讓南朝內部上下一心。

  然後,只要一個合適的時機,大陳就可以出兵北伐了。

  沈毅微微低着頭,開口道:“陛下,自洪德七年那一仗之後,已經三四年沒有大的刀兵了,這三四年,北齊一直安分老實。”

  “他們……未必不虛。”

  “所以他們纔會派人來試探陛下,試探大陳朝廷。”

  沈老爺沉聲道:“因此,微臣以爲,我朝可以適當強硬一些,一味地韜光養晦,說不定會讓北邊的那些人更加忌憚,而且會肆無忌憚的派人過來,掃陛下的臉面。”

  “你說的都只是可能性。”

  皇帝皺眉道:“要是真的打起來了呢,又當如何收場?”

  “真打起來了,那就打!”

  沈毅站了起來,微微低頭道:“陛下,天底下沒有能完全準備好的事情,要是齊人輕啓戰端,說明他們只是一羣莽夫,沒有什麼可怕的。”

  “打起來了,就讓淮河水師先頂上去。”

  沈老爺沉聲道:“說不定,正可以藉着這個機會,替陛下整理淮河水師!”

  “唔……”

  這一次,皇帝猶豫了。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頜。

  此時,這位皇帝陛下已經開始蓄鬚,下頜有一些不是很長的鬍子,他思忖了許久之後,緩緩開口:“這件事,朕……需要好好想一想。”

  他看向沈毅,繼續說道:“禮部跟中書,正在討論齊人的事情,先看看他們怎麼說。”

  說到這裏,他抬頭看向沈毅,開口說道:“沈卿你回去之後,也辛苦辛苦,給朕寫個章程出來,推一推,一旦戰事打起來,會發生何種事情。”

  這是讓沈老爺回去寫個推演,並做出預案。

  畢竟這種大事情,不可能三言兩語就能決定。

  沈毅微微低頭道:“臣遵命。”

  “再有……”

  皇帝陛下吐出一口濁氣,低聲道:“還有,等齊人的事情結束,這幫齊使離開建康之後,朕需要沈卿代朕,動身去淮河水師看看。”

  這是兩個人早就說好的事情,沈毅自然沒有什麼意見,恭敬低頭道:“是,只要陛下吩咐,臣立刻出發。”

  “嗯……”

  皇帝伸手敲了敲桌子,繼續說道:“再有就是,朕今天頗有些生氣。”

  “朕這幾天會做出決定,如果朝廷今年不再給齊人送錢,那麼沈卿你……”

  “就替朕好好教訓教訓那個齊人。”

  年輕人,都是氣盛的。

  更何況是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

  皇帝比一般的年輕人,更好面子。

  因此,他自然也有一些記仇。

  而這事,卻是沈毅最喜歡乾的事情。

  於是,沈老爺笑呵呵的低頭行禮。

  “微臣……遵命。”

第七百五十二章 又忠又孝

  事關一國命撸虼藢侗饼R的態度,即便是皇帝,也不得不謹慎,沈毅也沒有指望皇帝今天就能做出決定,閒聊了幾句之後,就告辭離開了甘露殿。

  離開甘露殿的時候,時間還有到中午。

  這是有點超出他預料之外的,本來今天,沈毅以爲要朝會上解決楊家父子的事情,會拖很長時間。

  不過散朝早也是好事情,沈毅還可以回兵部衙門打個瞌睡。

  回到兵部喫了箇中飯之後,沈老爺正在自己的私人公房裏打瞌睡,外面就傳來了一陣敲門聲。

  好在沈老爺還沒有睡着,只是打了個哈欠之後,就起身走到公房門口給開了門,一開門,沈老爺睏意全消,臉上露出了笑容:“師兄怎麼來了?”

  來人正是戶部員外郎張簡。

  張簡被請進了沈毅的公房之後,四下看了一眼,然後找了個椅子坐了下來,笑着說道:“老師讓我來瞧瞧你。”

  說着,張員外也打了個哈欠,開口道:“剛纔進兵部的時候,還有人攔着不讓進,我說是子恆你的師兄,這才放我進來。”

  “看來子恆你在兵部,已經混的很好了。”

  沈毅沒有接話,而是給張簡倒了杯茶,笑着問道:“師伯有什麼事找我?”

  “還能有什麼事?”

  張簡喝了口茶之後,有些無奈的說道:“還不是因爲今天朝會上的事情?”

  說到這裏,他壓低了聲音,問道:“老師想知道,今天子恆你在朝會上的所作所爲,是陛下授意,還是你自發的。”

  沈毅沒有隱瞞,老老實實的說道:“是我自己要說話,陛下沒有事先授意我。”

  “嗯……”

  張簡點頭道:“我想也是如此。”

  說到這裏,他放下了手中的茶盞,開口道:“剛纔在戶部,老師還跟我說,你是個沉穩的性子,多半不會如此衝動,我就跟老師說過,子恆你大多時候沉穩,但是有時候也會做一些出格的事情。”

  沈老爺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來,緩緩說道:“我有時候的確會做一些出格的事情,但是今天朝會上,我並不認爲有什麼出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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