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 第445章

作者:漫客1

  “那個齊人,欺人太甚。”

  沈毅低聲道:“在朝會上大言不慚的說什麼上邦,什麼大皇帝。”

  “誰認他這個上邦,認他這個大皇帝了?”

  張簡咳嗽了一聲,嘆了口氣:“大皇帝這個說法是沒有的,不過世宗皇帝時期,的確有上邦這個說法,當時國力懸殊……”

  “不過到了憲宗皇帝時期,咱們打贏了幾次,上邦這個說法,也就不再提了。”

  沈毅眯了眯眼睛,輕聲道:“既然憲宗皇帝的時候就不提了,以後更不能有人提,更不許有人提。”

  “蠻夷也配自稱上邦?”

  張簡嘆了口氣,繼續說道:“老師的意思是,多做事情少說話,你還年輕,不要太惹人注意。”

  趙昌平的忠告,對於職場新人來說,是非常寶貴的建議,甚至可以說是金玉良言,不過到了沈毅現在這個地步,已經不需要,也不能再低調下去了。

  他只是微微一笑,開口道:“師伯的話,我記下了。”

  “不過有些事情,總要有人站出來說話,不然一個國家的精氣神都沒了,何談北伐二字?”

  師兄弟兩個人聊了好一會兒之後,沈毅纔看向張簡,問道:“師兄在禮部,有認識的人麼?”

  “有是有。”

  張簡看向沈毅,表情有些古怪:“子恆你要做什麼?”

  沈老爺微笑道:“不做什麼,只是過些天,可能會有事情麻煩禮部的同僚……”

  ……

  三日之後,禮部會館。

  禮部主客司負責外交事宜,因此主客司的會館主要也是接待外藩的。

  北齊的使團,就住在這裏。

  此時,禮部主管主客司的侍郎裴元,正在會館裏,與北齊使者說話。

  裴侍郎給北齊的使者倒了杯酒,臉上帶着和善的笑容,用胡語說道:“朱兄這幾日,在建康過的可還習慣?”

  “習慣。”

  朱滿喝了口酒,看向裴元,咧嘴一笑:“有裴侍郎帶着我們去秦淮河睡女人,有什麼不習慣的?”

  裴元聞言,臉上的笑容不減,絲毫沒有尷尬的神色,而是微笑道:“既然朱兄對裴某的招待還算滿意,那咱們也該談一談正經事了。”

  裴侍郎咳嗽了一聲,繼續說道:“我朝陛下已經明確說過了,淑妃娘娘不可能跟朱兄回去,不過貴國皇帝馬上就要大壽,我朝天子向來大方,可以送一些賀壽的大禮,交給朱兄帶回燕都去,這樣你我二人都能交差,豈不是好?”

  朱滿放下酒杯,瞥了一眼裴元,開口道:“裴侍郎的稱呼不對,應當稱呼我陛下爲大皇帝。”

  裴元終於面露尷尬之色,他四下看了一眼,確定身邊沒有外人之後,深呼吸了一口氣,用胡語說道:“那就是給大皇帝敬獻賀禮。”

  朱滿這才滿意點頭,笑着說道:“不得不說,裴侍郎這一口正語說的真不錯,現在燕都城裏的年輕貴族,也很少有裴侍郎說的這麼好了。”

  他口中的“正語”,是指朱裏真語。

  六十年多前,北邊的朱裏真族南下,搶奪走了大陳的半壁江山,並且在燕都立國,從那個時候起,朱裏真族本族的族人,就被北齊稱爲“貴族”,而朱裏真語,則是被叫做正語。

  不過爲了方便統治,北齊在幾十年前就開始推廣漢話,現在即便是北齊的皇族,日常說話,大多也都是說漢話。

  只有一些子“老貴族”,纔會說所謂的正語。

  裴侍郎笑了笑,開口道:“年輕的時候,在燕都住過一些時日,因此跟着學了一點。”

  朱滿點頭,他想了想之後,開口說道:“裴侍郎這幾天招待的很好,那我也就不爲難你了,這樣罷,你們南朝準備三十萬兩銀子,絹布絲綢各五萬匹,再送上一些美婢,讓你們那個小皇帝親自呈上賀表。”

  說到這裏,朱滿頓了頓,咬牙道:“更重要的是,要讓你們兵部那個姓沈的,當薪o老子磕頭,賠禮道歉!”

  “那本使,就不再追究你們南朝的失禮之處,至於出雲公主。”

  朱滿輕哼了一聲:“本使也不強求接回燕都了。”

  裴元愣住了。

  他半晌之後才緩過神來,看向朱滿,開口道:“貴使,是不是再商量商量?”

  “沒有什麼可商量的。”

  朱滿態度極其蠻橫,直接開口說道:“你們南朝小皇帝,是我朝大皇帝的女婿,大皇帝五十聖壽,只讓你們送三十萬兩銀子,已經是便宜你們了。”

  “你們南朝人不是常把忠孝二字,放在嘴邊嗎?”

  朱滿斜了裴元一眼,開口道:“給我朝大皇帝敬獻壽禮,正是又忠又孝!”

  裴元默默的看了一眼朱滿,嘆了口氣道:“貴使,錢財都是小事情,裴某可以去跟戶部談,只是我朝陛下親自稱賀禮,還有讓我朝官員給貴使下跪……”

  他嘆了口氣道:“恐怕是萬萬談不下來的。”

  “談不下來好啊。”

  朱滿張狂一笑:“本使談不下來,那來日就讓我大齊鐵騎與你們那個小皇帝去談!”

  裴元苦笑了一聲,剛要說話,一個禮部的官員急匆匆走了進來,對着裴元低頭道:“大人。”

  裴元瞥了他一眼,問道:“什麼事?”

  “周尚書有要緊事……”

  這人微微低頭,開口道。

  “請您立刻回禮部去。”

第七百五十三章 操作

  雖然心裏有些不解,但是自家尚書找,裴元還是不得不回去的,他起身對着朱滿拱了拱手,開口道:“朱兄,上官相召,不得不去,裴某先回禮部去了,咱們後面慢慢再聊。”

  朱滿大咧咧的坐在椅子上,連站都沒有站起來,只是對着裴元咧嘴一笑:“裴侍郎,下次再在這會館裏,本使可不跟你聊了。”

  裴元臉上擠出了一個笑容,然後開口道:“那下次,咱們在秦淮河畫舫上聊。”

  朱滿這才滿意點頭,開口笑道:“這還差不多,沒有你們這些南朝官員帶着,秦淮河上那些雞婆,個個賣藝不賣身!”

  “吹拉彈唱的,真煩死人也。”

  裴元臉上始終帶着禮貌性的笑容,走出了禮部會館,剛走出來,他便皺起了眉頭,看向叫自己出來的禮部官員,皺眉問道:“堂尊有什麼事情這麼着急,本官跟他磨了好幾天時間,眼見這齊使就要鬆口了!”

  禮部官員微微低着頭,開口道:“回大人,下官也不知道,只知道周尚書非常着急,讓您立刻回部裏去。”

  裴元這才點頭,有些惱怒的說道:“回去就回去,不過跟這些齊人要是談不妥,堂尊不要怪在我頭上就是!”

  說到這裏,他正準備上轎子,又想起來什麼,吩咐道:“讓主客司的徐郎中過來,好生招待這些齊人,儘量把事情辦好,不要讓朝廷,讓陛下爲難。”

  這禮部官員點頭道:“是。”

  裴元這才點頭,他正準備上轎子,卻遠遠的看到了一個似乎有些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會館面前。

  不過因爲距離太遠,再加上裴侍郎近視,看不清楚,所以他並沒有下轎,而是坐上轎子回禮部去了。

  而另一邊的沈老爺,已經站在了會館門口附近。

  在他的身邊,站了個禮部主客司的主事,對着沈毅微微低頭,苦笑道:“沈郎中,這件事下官着實有些害怕,要是朝廷追查下來,追查到下官頭上……”

  “那可真就是天塌了。”

  沈毅回頭瞥了一眼這個四十多歲的禮部主事,有些不耐煩的說道:“從昨天晚上就跟你說明白了,只要你開個手令,放我的人進會館就是,絕不會牽連到你的頭上,昨天晚上你都點頭了,怎麼現在又臨場反悔了不成?”

  “非是反悔,非是反悔……”

  這人乃是舊時的半個“張黨”,跟張簡很熟,不過他膽子很小,昨天還答應的事情,今天就不認了。

  見他婆婆媽媽的,沈毅把他拉到了一邊的大樹下,低聲道:“鄒主事,你聽好了,這件事牽連到誰,都不會牽連到你,要是朝廷真的追究下來責任,我幫你扛下來就是!”

  這姓鄒的主事依舊唯唯諾諾,不肯說瓷實話。

  沈毅終於徹底不耐煩了。

  他怒視了一眼鄒主事,低喝道:“難怪你身爲張相門下,入仕近二十年,至今還在主客司這種清水衙門裏當主事,真是一點魄力擔當都沒有!”

  說完這句話,沈毅在懷裏摸索了一會兒,摸出了一塊牌子,丟在了鄒主事面前,低喝道:“拿去看!”

  鄒主事一愣,兩隻手接過這塊牌子,只看了一下,就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戰戰兢兢的兩隻手捧着牌子,遞還給沈毅:“臣……叩見吾皇……”

  “好了好了,不要跪了。”

  沈老爺冷聲道:“這塊牌子一出來,你這一趟即便原先有功勞,現在也沒了大半,明白麼?”

  鄒主事跪在地上,低着頭,咬牙道:“沈郎中,下官願意親自進會館,替您辦事!”

  “請沈郎中允許下官,將功補過!”

  沈毅看了他一眼,拒絕道:“用不着你,這件事官方身份的人出面,反倒不好。”

  鄒主事繼續說道:“下官會說胡語……”

  “那也不用你。”

  鄒主事看了看沈毅,還要再說話,沈毅終於被他磨的沒了耐性,開口道:“好了,你看過金牌的事情,本官不跟外人說就是,你去開手令,不要磨嚵恕!�

  鄒主事這才鬆了口氣,從袖子裏掏出來早已經開好的會館進出手令,遞在沈毅面前,開口道:“沈郎中請看,下官早已經開好了。”

  沈毅接過,遞給了一直跟在附近的蔣勝,讓蔣勝拿去辦事,然後他才扭頭看着眼前這個中年人,有些無奈的說道:“你呀你,真是滑不溜手。”

  鄒主事低頭道:“沈郎中過獎,下官……一無人脈,二無背景,在官場上,也只剩下謹慎二字了。”

  說着,他小心翼翼的抬頭看了看沈毅:“沈郎中如不嫌棄,下官願意……”

  這是要納頭便拜的節奏。

  沈老爺直接打斷了他的施法,擺手道:“鄒主事,我現在有正經事要辦,沒功夫想別的,你的事情,咱們以後再聊。”

  鄒主事這才小心翼翼的點頭。

  不過他抬頭看着眼前這個年輕人的目光裏,還是充滿了羨慕。

  當朝四品啊……

  他在禮部那麼多年,至今還是個六品主事,而且還是在主客司這種沒有太多油水的衙門。

  而他的前程,可能就在眼前這個年輕人身上了。

  拿到了進出會館的條子之後,很快,一個三十歲左右的中年人,就拿着條子進了會館,並且找到了正在睡午覺的朱滿。

  這個中年人滿臉笑容,開口道:“貴使,我家老爺在秦淮河上包了個畫舫,讓小人來請諸位使者過去。”

  朱滿抬頭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還是大白天,他皺了皺眉頭,開口道:“不是說晚上麼,這大白天的,你們秦淮河就有姑娘了?”

  “有。”

  這中年人笑着說道:“貴使有所不知,這秦淮河上拔尖的姑娘啊,就只有白天才有,到了晚上,就給那些個宗室勳貴給搶了去,相見也見不到了。”

  “貴使也知道,我家老爺在朝廷裏,地位並不算高。”

  朱滿這才點了點頭,咧着大嘴笑了笑。

  “也好,老子就去見識見識,秦淮河拔尖兒的姑娘,生得個什麼模樣。”

  於是,一惺畞韨�北齊使臣,樂呵呵的跟着這個中年人出了門,朝着秦淮河奔去。

  ……

  秦淮河畔,十八子樓。

  十八子樓的二樓上,沈老爺正坐在窗邊飲茶,蔣勝小心翼翼的推開房門,來到了沈毅面前,低着頭說道:“公子,那些齊人都已經進畫舫了。”

  沈老爺淡淡點頭,淡然道:“那就按照先前說好的去辦,給這些齊人下藥。”

  說到這裏,沈毅頓了頓,有些好奇的問道:“對了,讓你找的藥,到底有沒有作用,莫要把我一番心思白費了。”

  “公子放心。”

  蔣勝笑着說道:“小人是找了兩三天,才找到的好藥,好像是一羣道士煉出來的,早年還曾被當做貢藥,不過聽說是藥力太躁狂,後來宮裏就不許進了。”

  蔣勝頓了頓,繼續說道:“這東西喫多了,會狂躁不安,燥熱難耐……”

  沈毅這才點頭。

  “那好,你去辦吧。”

  他眯了眯眼睛,開口道:“記得,給他們喫了藥之後,想法子把他們的衣服都拿走,再把畫舫靠岸。”

  沈老爺很是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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