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崔煜連上前,恭敬低頭道:“回陛下,老臣無事。”
“那好。”
皇帝看了看剩下的衙門,又問道:“御史臺,六部可有事情?”
他雖然話裏提到了六部,但是目光卻一直放在御史臺左都御史身上。
左都御史直接上前,拱手道:“回陛下,御史臺……”
“無事。”
御史臺的御史,品級都很低,像是那些巡視地方的監察御史,不過七品,根本沒有資格參與大朝。
而御史臺的高級官員,被左都御史這麼一說,也都不敢說話了。
皇帝“嗯”了一聲,又問道:“六部可有事情?”
一陣沉默之後,禮部尚書上前,低頭道:“陛下,北齊使者前日到了建康,一直在禮部會館候召,今日大朝,北齊使者已經在外面等着了。”
聽到北齊使者這幾個字,皇帝下意識的皺了皺眉頭。
從洪德七年陳國在戰場上喫了一些小虧,次年皇帝迎娶北國公主,雙方罷兵言和之後,北齊不是幾乎,是真的每年都會派人過來。
過來的目的爲很單純。
變着法子跟這個“女婿”要錢。
雖然對於陳國來說,那些錢不算很多,戶部隨便弄一點出來也夠了,不過着實是有些噁心人了。
而北齊佔了半壁江山,本也不必像個乞丐一樣,年年春天來要錢,很顯然,這些齊人就是來噁心陳國的。
準確來說,是要噁心這個南朝的小皇帝。
逼着他起火氣,逼着他起刀兵。
想到這裏,皇帝眉頭皺得更緊了,他有些不耐煩的說道:“禮部就不能跟他們談麼?”
禮部尚書低頭道:“回陛下,禮部主客司一直在同他們談,只是他們執意要見陛下,說是兩國之禮。”
“罷了。”
皇帝揮了揮手道:“讓他們進來就是。”
很快,兩個北齊使者,被帶進了德慶殿。
這二人一個是正使,一個是副使,都是北朝禮部的官員。
見到皇帝之後,兩個齊人對着皇帝躬身行禮,開口道:“外臣朱滿,代大齊大皇帝陛下,問候南朝皇帝。”
說的是字正腔圓的漢話。
皇帝的臉色,一下子就陰沉了下來。
不僅不跪,還這樣蔑稱!
一年比一年過分了!
第七百五十章 腳踹齊使
北齊使者這句話,不僅皇帝聽到有些生氣,就連沈毅聽到了,心裏都忍不住有些氣憤。
着實有些太囂張了。
按理說,使者到了陳國境內,最起碼應該縮一下尾巴纔是,但是這人不僅沒有低頭認慫的意思,反而變得愈加囂張起來。
連“大皇帝”這種話,都能叫的出來!
皇帝臉色難看,一言不發。
沈老爺正要說話,只聽見這北齊使者對着皇帝微微低頭,開口道:“陛下,我朝大皇帝今年將會舉辦五十聖壽……”
“我朝出雲公主乃是我主最寵愛的公主,出雲公主外嫁之後,大皇帝陛下一直很是想念,這一次臨近五十聖壽,特遣外臣來建康,接出雲公主回燕京,與大皇帝賀壽。”
北朝的出雲公主趙穎,於洪德八年,與孫皇后一起嫁到陳國,被封爲貴妃。
封號是淑貴妃。
不過,也不知是皇帝不寵愛,還是因爲身體原因,即便嫁過來已經三年,淑妃娘娘至今無有身孕,平日裏也是一個人幽居深宮,很少能見到外人。
皇帝偶爾也會去,但是去的次數不多。
聽到這個北齊使者朱滿的話,皇帝陛下挑了挑眉頭,淡淡的說道:“北朝皇帝辦壽,朕自然會送一些禮物,不過淑妃已經是李家人,不便出建康。”
說完這句話,皇帝有些不耐煩的揮了揮手:“好了,你們退下去罷。”
北齊使者朱滿聽到皇帝明顯有些不高興的話之後,並沒有退下,而是抬頭看向皇帝,開口道:“陛下,我朝大皇帝很是思念出雲公主,這一次遣使來建康,就是想接出雲公主回燕都,如果陛下不允……”
“我朝大皇帝,恐怕會不高興。”
皇帝陛下聞言,臉色更加陰沉。
此時此刻,他非常想罵兩句,但是礙於身份,他又不好直接發作,於是掃視谐肌�
文武百官都是眼觀鼻鼻觀心,沒有說話。
因爲這個話題,太過敏感了。
大家都知道朝廷跟北齊有矛盾,也知道皇帝現在很不高興,甚至都明白“主辱臣死”的道理。
但是大家就是不肯出來。
因爲……
因爲歷代皇帝,對北齊的態度都是不定性的,可能你現在跳出來替皇帝懟了齊人,明天皇帝就跟北齊服軟。
到時候,龜派掌權,你的前途也就沒了。
爲了自家的前程着想,沒有人會在這個時候跳出來。
於是乎,德慶殿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沈老爺左看看,右看看,確定沒有人會站出來替老闆說話之後,他才嘆了口氣,施施然走了出來,先是對皇帝躬身行禮,然後扭頭看向這個北齊使者,微微昂起頭。
“你們家皇帝高不高興,與我朝有何干系?”
沈老爺在東南囂張了好幾年,對於囂張,他是十分有心得的。
“我朝淑妃娘娘,回不回去都是我朝的事情,跟你們又有什麼干係?”
朱滿被沈毅幾句話說的一愣,他先是打量了一眼沈毅,然後看了看沈毅身上的緋紅色官服,驚怒交加的看向皇帝。
“陛下,這就是你們南朝宗室的態度麼!”
沈毅太年輕。
年輕不說,身上還穿四品官服,以他這個年紀,官居四品……大概率就是李家的宗室了。
皇帝沒有回答,沈毅瞥了朱滿一眼,淡淡的說道:“好叫貴使得知,我並非是大陳的宗室,只是朝堂上一個普通臣子,見不得你對我朝陛下出言不遜,因此不得不站出來說幾句話。”
朱滿有些憤怒,他惡狠狠的瞪了沈毅一眼:“你是何官何職?”
“沈某是大陳中順大夫,兵部郎中。”
朱滿先是驚疑不定的看了一眼皇帝,然後再怒視沈毅:“兵部的郎中,幹什麼禮部的差事?”
沈毅笑着看了看兵部那邊的人,淡淡的說道:“關你什麼事?”
“你身爲使者,對我朝皇帝陛下出言不遜,言行無狀。”
“聽說北朝六十餘年來一直推行德化。”
沈老爺眯了眯眼睛,緩緩說道:“聖人教導了你們六十年,怎麼還是這般蠻夷模樣,一點禮數都不通?”
“小子!”
朱滿終於被沈毅激怒了,他怒聲道:“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我是上邦的使臣,你敢忤逆上邦!”
“上邦二字,不知道從何說起,沈某也從來沒聽過這個說法,不過……”
沈老爺緩緩說道:“不過朱使者現在是踩在我大陳的地界上,站在我大陳的皇宮裏,你敢咆哮金殿,忤逆我這個當朝四品。”
沈毅眯了眯眼睛,冷聲道:“便不怕走不出建康城麼?”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爭吵不休。
皇帝陛下坐在帝座上,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中書五個宰相先是不約而同的看向皇帝,見皇帝沒有反應,他們對視了一眼,小聲商量了幾句,然後首相陳靖站了出來,他先是咳嗽了一聲,看向沈毅:“沈郎中不可無禮,你先退回去。”
帝座上的皇帝陛下,看了一眼陳靖,沒有說話。
沈老爺也知道差不多是時候了,他蔑視的看了一眼朱滿,冷聲道:“不知道好歹的東西,你們北朝派你這種沒腦子的來,估計就是爲了讓你死在建康,你不僅不知自家處境,還在這裏洋洋得意!”
這個北齊使者朱滿……
剛開始,沈毅還以爲他這一身跋扈的姿態是故意裝出來的,但是對噴了幾句之後,沈老爺才發現,這個人的確有些渾。
那麼就很明顯了。
北朝爲了激怒小皇帝,特意派了這麼個渾人來建康耍橫,試圖激怒南朝皇帝,讓皇帝把他給殺了。
這樣,戰事就要再啓了。
“像你這種人,再跟你多說半句,都是髒了口舌。”
沈郎中兩隻手攏在袖子裏,語氣不屑:“在宮外見到你一次,我便打你一次!”
朱滿怒視沈毅,還要繼續對噴,一旁的陳靖悶聲道:“齊使也該鬧夠了罷,莫非真欺我大陳無人乎?”
陳靖是中書宰相,還是目前五個中書宰相之首,他開口說話,即便是性格跋扈的朱滿,也不說話了。
陳靖正要開口,皇帝陛下徑直從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來,面無表情。
“朕累了,今天的朝會就到這裏。”
“齊使的事情,由禮部和中書會同處理。”
說到這裏,皇帝陛下頓了頓,開口道:“但是,朕的淑妃不會回燕都。”
說完這句話,皇帝不再理會羣臣,徑自離開正殿。
皇帝一走,德慶殿裏自然就熱鬧了起來。
大家都把目光放在了沈毅身上。
有人伸出拇指誇沈老爺威風,也有人站出來說沈毅太沖動,有傷兩國和氣。
沈毅理都沒理他們,徑自走到齊人朱滿身後。
此時,朱滿正背對着他,沈老爺二話不說,抬腳就是一腳,踹在了這人的屁股上。
朱滿被踹了個踉蹌,憤怒轉身,沈老爺已經揹着手,大咧咧的離開了。
朱滿怒不可遏,憤怒的叫罵了幾句,但是沈毅混在這麼多穿着官服的人堆裏,他又不知道到底是誰踹了他,有火發不出去。
最終,還是禮部侍郎裴元,把他拉了下去,帶着他離開了德慶殿。
文武百官相繼離開之後,宰相崔煜走到宰相陳靖面前,微微低着頭,開口道:“陳相,這個姓沈的後生……”
他說到這裏,沒有繼續說下去。
陳靖回頭看了看崔煜,問道:“如何?”
“是不是有些太沉迷於功利了?”
崔相微微低頭,開口道:“其人爲了迎合陛下,已經到了無所不用其極的地步,乃是一個諂諛之臣。”
“知道陛下對北齊不喜,便千方百計的激怒齊人。”
“真的弄到戰事將起,他又不知道躲到何處了。”
崔煜沉聲道:“尤其是今日,他這樣挑釁齊人,萬一真的打起來,豈不是生靈塗炭?”
陳靖挑了挑眉,看向崔煜。
“那崔相以爲,應當如何處理他?”
兩個人差不多年紀,當初也是前後腳進中書,不過這會兒崔煜身份低了不少,他只能微微低頭道:“陳相是首魁,自然是陳相說了算。”
“唉。”
陳靖微微搖頭,看了看崔煜:“方纔那齊人言行無狀的是,禮部無論如何應該站出來說幾句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