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很顯然,沈徽有點想歪了。
沈毅挑了挑眉頭,開口道:“三哥,你領我去見大伯就是。”
沈陵無奈點頭,他領着沈毅一路到了沈家正堂,此時頭髮已經白了大半的沈徽,就坐在正堂上,正在低頭喝茶。
沈老爺上前,拱手行禮道:“小侄沈毅,拜見伯父。”
沈徽還在喝茶,一旁的沈陵急壞了,不住給自己的父親使眼色,沈徽深呼吸了一口氣之後,這纔開口道:“老七回來了。”
“坐罷。”
沈毅毫不客氣的坐了下來。
“聽說大伯……昨天有些不太高興。”
他直接開門見山,沒有繞一點彎子。
沈徽的脾氣本來就不是很好,見他這麼說,更是來了脾氣,開口道:“老七你事情忙,家裏的家宴不來也就算了,怎麼回江都第一天,連祖宅都不回來住?”
他看向沈毅,語氣頗有些不高興。
“讓江都的鄰里鄉親知道了,還不得笑話咱們沈家?”
沈毅面色平靜,他看向沈徽,開口道:“大伯,祖宅本就不是我們父子三人的家。”
這祖宅,是老大沈徽家的。
而身爲老四的沈章,只分了一個小院子,而且跟沈宅並不挨着,只是離得不算太遠而已。
沈毅跟沈恆兄弟兩個人,是在那個小院子裏相依爲命,長大成人,並不是在沈家的祖宅裏。
“我爹跟子常,昨天晚上是在祖宅住下的,沒有回家裏,被鄰里鄉親知道了,會不會說他們忘本?”
“還有,大伯說的家宴一事。”
沈毅從袖子裏取出一張紙,放在了沈徽面前,緩緩說道:“這是小侄,託人查到的。”
“最近一段時間,有好幾個人給小侄同宗的長輩兄弟好處,讓他們託小侄辦事情。”
沈毅指了指紙上記得字跡,開口道:“單單小侄打聽到的,就有三個人收了好處。”
“昨天家宴,十幾桌,百十號人,到底有多少人拿了旁人好處,替旁人求職求官,小侄不清楚。”
“但我想,絕不會只有這三個。”
沈毅看向沈徽,緩緩說道:“大伯,您說這個飯,我怎麼回來喫?”
沈徽看了一眼眼前的紙,先是愣了愣,然後臉色發紅。
他有些羞惱的說道。
“最大的也就是一個百戶,對老七你來說,不就是一句話的事情麼?”
聽到沈徽這句話,沈毅的臉色頓時有些不太好看了。
他深呼吸了幾口氣之後,緩緩開口。
“那也是小侄自家的本事。”
他看了一眼眼前的白紙,冷聲道。
“與他們何干?”
第七百四十二章 大幕拉開
“同宗同族,本就是一家!”
沈徽雖然不佔理,但是見到沈毅這樣質問他這個長輩,他便有些惱羞成怒,開口道:“又不是外人,順手幫一幫……”
“將來老七你要是有事了,家裏的人自然也不會袖手旁觀。”
聽到他這句話,沈毅深呼吸了好幾口氣,讓自己平靜了下來,他靜靜的看着沈徽,開口道:“從前,我跟子常兄弟二人相依爲命的時候,才最需要族人幫忙,可惜那個時候除了三兄與三嫂照顧我們兄弟,並沒有見到其他的那些族人在那裏。”
“今天,如果是三兄開口讓小侄幫個忙,小侄二話不說就去辦了,可是其他人……”
沈老爺冷笑了一聲,沒有繼續說下去。
他看向沈徽,緩緩說道:“至於大伯說,碰到事情了家裏人也可以幫我,大伯當真以爲,現在家裏還有能幫的倒我的地方麼?”
沈毅這句話,問的不溫不火。
沈徽依舊有些下不來臺,他惱怒道:“即便是不幫忙,當面說清楚就是了,哪有回了家,還躲着家裏人的?”
“大伯知道,洪德五年小侄被人冤枉,蒙冤入獄,險些死在獄中的事情麼?”
沈徽低頭喝了口茶,緩緩說道:“知道。”
“當時非是三兄,小侄早已經死了。”
“而陷害小侄的,便是範修範侍郎的侄子。”
“範修一個刑部侍郎,便能讓范家在江都橫行無忌,甚至可以勾結江都縣官,冤人性命。”
沈毅目光靜靜的看着沈徽。
“那咱們沈家,將來是不是也要如此?”
沈徽啞口無言。
“範修範侍郎,原本是很有機會位列九卿的,如今他人又在哪裏?”
沈毅面無表情,開口道:“大伯,家裏的人如果日子過不下去了,該接濟我自然會接濟,但是家裏的人,不能拿着我的名聲去牟利。”
“今天打着沈家人的名義去要錢,將來就能打着我的名頭,去行範東成之事!”
“大伯,我是個二甲進士,幾年時間,做官做到兵部郎中,按理說哪怕現在辭官不做,也算不上什麼大事情。”
“因此,家裏人把我的名聲壞了也就壞了。”
“但是……”
沈毅面無表情,緩緩說道:“但是我家子常,乃是三鼎甲出身的進士及第,前途無量,將來如果有人打着他的名聲在江都胡作非爲,壞了子常的名譽。”
沈毅沉聲道:“莫怪翻臉不認人。”
見沈毅說了重話,一旁的沈陵慌忙上前,拍了拍沈毅的肩膀,擠出了一個笑容:“老七,用不着這麼嚴肅,家裏的人也沒有什麼壞心眼,都是希望你們兄弟好的。”
他拍了拍胸脯,開口道:“你放心,回頭我挨個去說他們,保證他們將來再不敢了。”
沈毅先是對着沈陵點了點頭,然後看向沈徽,繼續說道:“大伯,哪個百年世家,不是家規森嚴?家裏人不能再這麼放縱下去了,將來咱們沈家真成了江都另一個范家,小侄第一個不同意。”
說完這句話,沈毅站了起來,對着沈徽拱了拱手道:“大伯,小侄今天話就說到這裏,得罪之處,請您見諒。”
說罷,沈老爺又對着沈陵拱了拱手,轉身離開了。
沈徽瞪大了眼睛,看着沈毅離去的背影,等到沈毅走遠了之後,他才狠狠地拍了拍桌子,發出了“砰”的一聲。
“狂妄!狂妄!”
沈徽怒聲道:“中了進士當了官,就對長輩這個態度!”
“何其狂妄!”
沈陵還在正堂陪着老父親,聞言這位沈三少爺默默的在老爹身邊坐了下來,嘆了口氣:“爹,老七有些話,說的並沒有錯。”
“他這個正主都還沒有開口,家裏的人都提前把錢收了,這算是怎麼回事?”
“我要是老七,我也不願意見他們。”
見沈徽不說話,沈陵咳嗽了一聲,低聲道:“爹,您記得老七是哪年中進士的麼?”
沈徽悶聲道:“自然記得,洪德七年。”
沈陵點頭道:“至今,也不過四年時間而已,爹……四年啊。”
“四年時間,老七已經升了八級四品了。”
“您也做過官,應當知道,這是何等的速度。”
沈徽聞言,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有些不樂意了:“正是因爲他在朝中順利,家裏的人才想着拖他辦點事情……”
“爹,這就是您想岔了。”
“子恆二十歲出頭,便是正四品的品級,將來的前途何等遠大?”
“就像他自己說的那樣,咱們沈家,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幫他的了。”
沈陵伸手,畢恭畢敬的給老父親倒滿了茶,繼續說道:“既然這樣,沈家要做的,就是不給老七拖後腿。”
“就他這個薄涼性子,當了宰相又如何?”
沈徽有些不悅的說道:“安排家裏的孩童進書院的事情不肯幫忙也就罷了,爹也沒再跟他提過,現下他職分之中的事情也不願意幫忙。”
沈徽惱怒道。
“他再如何前程遠大,也跟咱們無關!”
“爹……”
沈陵勸說道:“老七將來,要是拜相了呢?”
“那咱們家就是相門了。”
“後世子孫,做什麼都會順暢許多,何必在乎眼前這些蠅頭小利?”
沈徽終於沉默了。
小老頭默默喝了會茶之後,嘆了口氣,看向沈陵,開口道:“那你說,應當怎麼辦?”
“爹如果信兒子,這件事就交給兒子去處理。”
沈徽問道:“你準備如何處理?”
“昨天來家裏參加家宴的,兒子準備一戶一戶去問,問出來了之後,該退人家的錢退給人家。”
“之後……”
“沈家就要從嚴治家了。”
“堅決不允許再有這種事情發生。”
沈陵低聲道:“再有這種事情發生,直接開革出族譜,將來不許進祖墳!”
見沈徽不說話,沈陵又勸道:“爹,您要想清楚,即便老七他即便一點忙不幫家裏,只要他繼續當官,對於咱們沈家來說就是天大的好事,最起碼地方官不會再敢欺負咱們家。”
良久之後,沈徽才閉上眼睛,長嘆了一口氣。
“罷罷罷。”
他睜開眼睛看了看沈陵,嘆了口氣。
“那這件事,就陵兒你去辦罷,辦好了之後,你去知會老七一聲,畢竟家裏,也只有你跟他關係不錯了。”
“是!”
沈陵恭敬拱手:“兒子一定辦妥這件事!”
從這句話落地開始計算。
沈家的“家主”之權,終於開始慢慢向沈陵傾斜了。
而這種傾斜,不是因爲別的,就是因爲沈陵跟沈毅的關係最好。
……
在祖宅鬧了一頓之後,接下來的兩天時間裏,父子三個人就沒有回到祖宅去住,而是回到了自家的小院子裏。
在小院子裏住了兩天之後,沈毅才動身回到了甘泉書院,過了兩天清閒日子。
這天下午,沈老爺正在書院後面的小院子裏,翻看一本雜書,在他附近不遠處,丫鬟蓮兒,正帶着沈淵玩耍。
而在附近的亭子下面,陸安世父女倆,正圍着一張縱橫十九道棋盤下圍棋。
下了兩三局之後,陸夫子便不願意跟陸青雀繼續下下去了,他對着沈毅招了招手,笑道:“子恆快來,陪老夫手談幾局。”
沈毅放下手裏的雜書,笑呵呵的走了過去,微笑道:“岳父,圍棋我下不過您,咱們來下象棋罷。”
陸夫子微笑點頭,應了下來,他從桌子底下翻出了一副象棋,開始跟沈毅兩個人一起擺棋。
其實兩個人的象棋水平都不怎麼樣,可以說是棋逢對手了。
下了兩三局棋之後,沈毅正想動車喫掉炮的時候,蔣勝喘着粗氣,一路跑到沈毅面前,在沈毅耳邊說了句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