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皇帝再一次皺眉。
“撂挑子?給朕使臉色?”
高太監還是不敢說話。
皇帝狠狠地拍了拍桌子,怒氣衝衝。
“反了他了!”
皇帝一發火,一旁的惠妃母子,都嚇得不輕,皇帝勉強壓住火氣,對着母子兩個人笑了笑,然後咬牙切齒道:“東南的差事不給朕辦完,就讓他沈七一輩子待在東南!”
高明沉默了一會兒,提醒道:“陛下,廣州衛已經快徵滿了,只等大營建成,就算是建成了,至於廣州市舶司……”
“按照孫謹先前的奏報。”
“他這個月弄完泉州市舶司之後,就會動身趕往廣州府。”
高明的意思是,東南的差事並沒有耽擱。
皇帝挑了挑眉,正要說話,惠妃娘娘已經步履蹁躚的走到了皇帝身後,她一邊給皇帝按摩,一邊輕聲問道:“什麼事情,惹得陛下這麼大火氣?”
“沒事。”
皇帝閉上眼睛,忍住火氣,深呼吸了好幾口氣之後,才緩緩睜開眼睛,憋出了一句話。
“馬兒太烈了。”
第七百零七章 擺爛了
見皇帝這個模樣,惠妃娘娘這個懂事的女子自然不會在德慶宮久待,畢竟她今天能帶着孩子在這裏待一會兒,目的就已經達到了。
她對皇帝行禮,低頭道:“陛下,您既然有公事,妾身這就帶着望兒回去了。”
皇帝抬頭看了一眼母子倆,猶豫了一下之後,還是點了點頭,嗯道:“那你們去罷。”
“高明,替朕送一送。”
高太監恭敬點頭,送惠妃娘娘離開了德慶殿,等這位大太監再回到皇帝面前的時候,皇帝陛下臉色依舊不太好看,他深呼吸了一口氣,開口道:“張家給沈七去信了,是不是?”
高明一怔,然後低頭道:“這個奴婢真沒有注意……”
內衛雖然無孔不入,但是人數畢竟是有限的,不可能什麼事情都盡在掌握之中,而且宰相張敬,也不是什麼普通人,想要避開內衛的視線給沈毅送一封信,並不是什麼難事。
而且高明的確大意了,沒有注意這件事。
皇帝冷冷的瞥了高明一眼,聲音有些生氣:“你爲何沒有注意?如果張家給沈毅去了信,你應該把信攔下來,禁絕他們之間的溝通!”
見皇帝發了火,高太監惶恐不已,直接“撲通”一聲跪在了皇帝面前,低頭叩首:“奴婢失職,請陛下重罰……”
這一次,皇帝沒有再讓高明起身,而是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瞥了一眼高明,問道:“你說,現在應當如何處理?”
高太監跪在地上,沉默了一會兒之後,低着頭說道:“陛下,廣東的事情,沈學士其實已經做完了,而他想要在廣東繼續做的事情,是想讓市舶司能夠在廣東長遠一點,既然如此……”
“陛下將剩下的事情,交給新任巡撫去做就是,最多也就是另外一個福建,福建的程廷知都能將福建打碎重來……”
皇帝的權威,是不容置疑的。
金口玉言,九五至尊。
因此,他既然說出了要換廣東巡撫,那麼這個巡撫就一定要換,不然朝令夕改,時間長了,皇帝也就沒有什麼威信可言了。
沈毅也是認識到廣東巡撫換人的事情已經無可避免,才幹脆離開了廣東,眼不見心不煩了。
因此,高明從頭到尾就沒有有讓皇帝收回成命的念頭,他只是幫皇帝想一些補救的法子。
皇帝斜愣了高明一眼,面無表情:“朕從哪裏再去找一個程廷知?”
“這個新的程廷知,會不會把廣東給徹底搞亂?”
程廷知這種人,並不常見,而且非常罕見。
不是說他這種剛直的性子罕見,而是說既剛直,又爬到了省級的位置,並且有能力把控一省的人,實在是太罕見了。
或者可以說,整個洪德朝,差不多就只有程廷知一個人。
即便是程廷知,皇帝對他也很不放心,還準備了一手孫復,準備一旦生出亂子,隨時將程廷知這個“見習巡撫”給替換下來。
現在想再找一個這種脾氣,願意替皇帝得罪一省官員,並且毫不考慮自己前程的人,太不容易了。
高太監低着頭,緩緩說道:“陛下,那就只有暫且用朱圭用到年底了。”
“朝廷可以調職朱圭,再讓派新巡撫下去交接,一直到廣東政局穩定了,再放朱圭離開廣東。”
皇帝眯了眯眼睛,冷聲道:“廣東穩了,那朕的市舶司呢?”
高太監額頭見汗。
他低頭道:“若是如此,廣州市舶司想要在地方上按照沈學士的思路咝邢氯ィ烙嫴惶赡芰耍挥凶屢恍├鋈ァ�
“好了。”
皇帝又發了脾氣,拂袖道:“不要再說了。”
皇帝陛下心裏有些氣悶。
因爲他知道,高明說的情況,句句屬實。
想要穩定廣東政局,那麼市舶司的事情,就肯定是要對地方做出一些妥協的。
畢竟兩千多里路,皇帝陛下的硃筆不僅伸不到這個地方,甚至說話的聲音,都很難傳到這個地方。
那些文官們,在朝堂裏是一個模樣,到了地方上之後,就又是一個嘴臉了。
想到這裏,皇帝心裏更加憋悶了。
朕離了你沈七,還辦不成事情了?!
他睜開眼睛,瞥了一眼地上的高明,緩緩開口:“給孫謹去信,讓他儘快去廣州,把廣州市舶司給朕辦起來。”
“朕會吩咐廣東巡撫衙門配合他。”
高太監深深低頭稱是。
皇帝深呼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告訴孫謹,市舶司的錢就是朕的錢。”
“有人想要插手進來,立刻密奏給朕,朕會一一處理的。”
高太監聞言,心裏嘆了口氣。
皇帝的這種做法,太粗暴了。
這樣一來,地方上的確沒有人敢去動市舶司這塊蛋糕,同樣的道理,也絕對沒有人會搭手幫忙了。
大家都會對市舶司敬而遠之。
而市舶司能不能完全脫離地方衙門獨自咿D,高明自己是不看好的。
因爲地方上的事情太多,彎彎繞繞的事情也太多,憑藉宮裏派出去的幾個太監,是辦不完那麼多事情的。
地方官員不用暗地裏掣肘,只要非暴力不合作,或者不作爲,時間長了,市舶司很難真的做起來。
而這個情況,以皇帝的聰慧,自然也是能想到的。
皇帝之所以這麼做,是在跟沈毅賭氣。
說到這裏,皇帝陛下微微眯了眯眼睛,冷聲道:“至於沈七,他願意待在福州,就讓他待在福州罷,他若是不想回來了,年關都可以不回來!”
他瞥了一眼高明,悶聲道:“愣着幹什麼?還不去辦事?”
高太監慌慌張張的站了起來,畢恭畢敬的退了下去。
等高太監離開德慶宮,皇帝一個人坐在軟榻上,盯着桌案上的幾本奏書,默默出神了許久。
許久之後,皇帝陛下才回過神來,他面無表情的抬頭,看了一眼遠方。
“朕沒有錯。”
皇帝陛下如是想。
他緩緩開口。
“天子永遠無錯。”
……
九月,一路慢悠悠趕路的沈毅,終於回到了福州城下。
他這一路上,可以說是一邊走一邊遊玩,一千多里路的路,着實花了不少時間。
記得他騎馬離開福州的時候,福州府的天氣還是燥熱難當的,如今已經入秋,早晚都有了一些涼意。
回到了福州城之後,沈老爺沒有在城裏停留,而是徑直回到了杏園裏,簡單洗漱了一番之後,便找了一間臥房,躺在牀上美美的睡了一覺。
這一路趕路,着實有些辛苦。
沈毅是午後回的杏園,這一個午覺足足睡了兩個時辰,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時間已經到了傍晚,他剛從牀上站起來,推開房門,就看到薛威已經等在了門口,見到沈毅出來之後,對着沈毅低頭道:“公子,世子爺來了,在客廳等您一會兒了?”
沈毅伸了個懶腰,點頭道:“知道了。”
他洗了把臉,把散亂的頭髮打理了一下,又弄了下有些亂的胡茬,這才走到了客廳,見到了正在客廳喝茶的沿海都指揮使李穆。
沈老爺臉上露出笑容,開口道:“見過世子。”
世子殿下上下打量了一眼沈毅,臉上露出了一個十分玩味的笑容:“記得子恆走之前,說兩三個月就能把廣東的差事辦完,當時我以爲,是子恆你人在廣東兩三個月,沒想到是連趕路在內兩三個月。”
他撫掌笑道:“沈子恆真乃神人也,短短兩個月出頭,便去而復返了。”
沈毅被他這麼一說,也沒了脾氣,自己找了個位置坐下來之後,微微搖頭,無奈的嘆了口氣:“隨便世子怎麼說罷。”
李穆見沈毅這個模樣,臉上的笑意也收斂了起來,他問道:“怎麼?比福建還難辦?”
“那倒不至於。”
沈老爺喝了口茶水,微微搖頭:“本來已經有頭緒了,出了點事,便在廣東待不住了。”
“苦思冥想了一個晚上,也想通了。”
沈毅淡淡的說道:“天下少有十全十美的事情,凡事做個七八分也就行了。”
“想通了之後,就乾脆回福州來了。”
沈老爺放下茶杯,笑着說道:“在福州住兩個月,便回建康繳旨。”
說的直白點,就是擺爛了。
沿海的差事,他就辦到這裏爲止,剩下的事情,誰願意來辦誰去辦吧。
李穆“嘖”了一聲。
“真不知道你在廣東遭遇了什麼事情,這種話竟然能從你沈子恆嘴裏說出來。”
“這可不像是你。”
沈老爺笑了笑,笑容裏有一些疲憊。
“人都是會變的。”
第七百零八章 高太監的建議
世子低頭喝了口茶,瞥了一眼沈毅。
“你呀,跟誰都不說實話。”
沈老爺面露笑容,開口道:“在廣東的事情,我倒是願意說,恐怕世子不願意聽。”
聽到這句話,李穆愣了愣,隨即似乎明白了什麼,他搖了搖頭,開口道:“那我還真不願意聽了。”
他站了起來,伸了個懶腰:“不過不管怎麼樣,回來都已經回來了,這段時間我在福州發展了不少好喫的,今天我做東,請你好好喫上一頓,給你接風。”
沈毅也站了起來,先是微笑點頭,然後開口問道:“對了,世子怎麼知道我今天回來了?”
沈毅偷偷回福州的消息,事先沒有知會任何人,不管是福建的官府,還是福州衛,沈毅都沒有通知,他準備在杏園休息幾天,再去跟福州的人打交道。
李穆面帶微笑。
“你的行程,還想瞞得過誰?你這一路從廣東到福建走了一個多月,不少人都收到了消息,都盯着杏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