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就今天一天而已,下不爲例。”
第六百五十五章 膽大包天沈七郎!
正月十七,太后娘娘聖壽。
作爲皇帝的嫡母同時又是皇帝的生母,甚至還替李家掌了幾年朝事的皇太后,地位自然是無以復加的。
皇帝是洪德六年親政。
而事實上,從洪德元年一直到洪德八年左右,真正的大事情,很多都是這位太后娘娘說了算。
如今,至尊的位置雖然和平讓渡了出去,但是皇帝該盡的孝心肯定是要繼續盡的,因此今年的國母聖壽,辦得極爲風光。
從一早上,宮裏就開始熱鬧了起來。
太后娘娘,在德慶宮接受文武百官,以及勳貴,外邦的朝賀。
因爲現在北齊跟陳國的關係,暫時緩和了一些,甚至北齊也遣了使者來賀,給太后娘娘送了一串遼東東珠編成的項鍊,逗的太后娘娘開心不已。
身爲皇太后,孫太后已然不是爲一件珠寶首飾而開心。
她開心的點在於,如今就連齊人,也來給她送禮了。
不同的時代環境生長起來的人,思維模式以及思想念頭,都是不一樣的。
比如說宰相張敬那一批人,他們是見過那個大一統的陳國的,因此即便現在發白如雪了,閒來無事也會看着北方,念着北方。
沈毅的老丈人陸夫子,雖然沒有見過那個大一統的大陳,但是他們的父輩是那個大陳的子民,到了陸夫子這一代人,心裏依舊會有恢復故國的念頭。
事實上,陸夫子那一代人,也的的確確跟着憲宗皇帝一起努力了十幾二十年,只可惜“神通不敵天數”,憲宗皇帝暴斃,大陳中興戛然而止。
到了先帝朝,兩次大敗,把陳國打回到了世宗皇帝時期龜縮的狀態。
孫太后就是在這種環境下長大的。
她少女時期就入宮陪在先帝身邊,深刻的體會過北齊的強大,心裏總覺得齊人要比陳國百姓強上一些,北齊也比整個陳國強一些。
先帝朝後期,哪怕是先帝聖壽,也沒見齊人遣使前來朝賀,如今先帝已去,她孫太后過壽,齊人卻遣使來賀,不正說明大陳愈發興旺了?
說明洪德朝,是比先帝朝要強盛的。
而洪德朝大部分時間,是在她手裏把握着,自然也就說明她這些年是持國有功的。
既然是給孫太后過生日,太后娘娘高興,自然是一件好事情,這場聖壽辦得還算圓滿,到了晚上的時候,太后娘娘和皇帝陛下,在宮裏宴請文武百官和勳貴外藩,一直到夜深,這場晚宴才陸續散去。
晚宴散去之後,皇帝陛下也沒有寢宮休息,照例來到了甘露殿裏處理政事。
今天的政務不多,只有二三十本,薄薄的堆在他的桌案上。
皇帝陛下眯了眯眼睛,淡淡的說道:“還算那幫老頭懂事,知道今天母后聖壽,沒有放太多奏書過來煩擾朕。”
說着,皇帝伸了個懶腰,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隨手翻開一本奏書,拿起硃筆批覆。
“中書那幫老頭子精得很,高明,你明天多去中書省走一走,跟他們說,只要是州府級以上的事情,不管朕看還是不看,都要送到朕這裏來。”
“今天皇太后聖壽,算是個例外。”
高明應了一聲,笑着說道:“陛下,今天太后娘娘的聖壽,辦的很好啊,太后娘娘看起來也十分高興,笑得合不攏嘴。”
皇帝停下手裏的筆,看了一眼高明。淡淡的說道:“母后是因爲齊人來給她賀壽了,所以才高興,那幫子齊人使者上來的時候,仰面視君,毫無規矩,虧母后還那麼高興。”
說到這裏,皇帝撇了撇嘴:“母后還以爲,那幫子齊人是專門來給她賀壽的呢,這些齊人使團,這些天在建康小動作不斷……”
說到這裏,皇帝悶哼了一聲,沒有繼續說下去。
高太監低頭笑道:“在建康城裏,他們翻不出什麼浪花,不管怎麼說,陛下今天的壽宴,辦得是很好的,太后娘娘那裏也滿意……”
這段時間,母子倆的關係一直不是特別好。
經過這一場壽宴,兩人之間的關係,多少緩和了一些。
皇帝點頭“嗯”了一聲,問道:“花了多少銀子?”
“前後差不多一百五十萬兩。”
他低頭道:“戶部只出了一百萬兩銀子,剩下的,都是陛下內帑裏出的……”
“朕的內帑……”
皇帝眼皮子跳了跳。
有些心疼。
不過轉念一想,反正是給自己親孃辦生辰,多花點也就多花點了。
“朕的內帑裏,還剩多少銀子?”
高太監低頭道:“還有不足五十萬兩了。”
皇帝皺了皺眉頭,開口道:“就這麼點了?”
高太監低頭,畢恭畢敬,但是語氣裏有一些無奈:“陛下,若不是去年東南進上來一些錢財,內帑現下已經空了,不過去年年底,杜公公在福州府接收了一筆財物,估計在百萬兩之上,等今年春夏天,應該就能呋亟ǹ盗耍綍r候可以補充進內庫,宮裏的日子……”
“就會好過一些了。”
聽到這裏,皇帝自嘲一笑:“這麼說,朕還要靠沈七來補貼家用。”
高明低着頭,沒有說話。
提起沈毅,皇帝手裏的筆停了下來,他皺着眉頭想了想,突然想起來一件事。
“對了,今天在宮裏,怎麼沒有瞧見沈七的影子?他既沒有給母后送賀禮,也沒有參加晚宴,是不是?”
高明微微低頭,猶豫了一下之後,開口道:“陛下,沈學士……”
“似乎出建康了。”
皇帝本來只是隨口一問,聽到高明這句話,他愣了愣,手裏的硃筆也放了下來,皺眉道:“怎麼沒有跟朕說?”
“陛下您這幾日太忙……”
高明深深低頭,解釋道:“又是惠妃娘娘的事情,又是太后娘娘的生辰,奴婢想跟您說起這件事,一直沒有尋到機會。”
皇帝不是婆媽的性子,他也沒有繼續追問下去,只是微微皺眉,問道:“他什麼時候離開建康的?”
“昨天下午。”
皇帝又問:“往北邊去了?”
高太監微微低頭道:“是,一路往北去了,應該是往淮水去的,陛下現在想把他追回來的話,奴婢立刻派人出去……”
“跟在沈學士身邊的內衛,也能把他帶回來。”
皇帝皺了皺眉頭,沒有說話。
他默默起身,走到了窗邊,看了看外面的夜色,出神了半晌之後,喃喃道:“真是個難以捉摸的人啊。”
“他忘了自己身邊一直跟着內衛嗎?”
高明微微搖頭:“陛下,沈學士是個很聰明的人,這種事情他沒有理由會忘記……”
皇帝若有所思:“那他就是沒有想瞞着朕。”
皇帝陛下扭頭看了看高明,問道:“他想去殺了那個齊人,是不是?”
高明搖了搖頭。
“奴婢不清楚……”
皇帝站在窗邊思索了很久,目光看向了北邊以及……更北邊。
“安分兩年多時間了,試探試探他們也好。”
“高明……”
高太監深深低頭:“奴婢在。”
“派些人跟着吧,不要出什麼事情,如果機會足夠好,可以幫一幫沈七。”
高太監立刻低頭道:“奴婢明白。”
“最重要的是,把沈七安全帶回建康來,朕還有很多事情要他去辦。”
高太監再一次低頭道:“奴婢這就去安排。”
說罷,他恭敬退出甘露殿。
皇帝陛下則是依舊站在窗邊,目光看向窗外。
“私調衛兵,意圖截殺外使。”
“膽子很大啊……”
第六百五十六章 熱心的漁民
沈毅的確不在建康。
他在正月十六,就帶着幾個護衛,悄然離開了建康,一路北上,來到了淮河邊上。
此時,淮河是兩國邊界。
南岸有淮河水師駐紮,北岸則是北齊的安南軍。
因此,整條淮河,基本上都是軍事管控區域。
不過雖然兩岸都有軍隊,但是不可能把整條河都管控的嚴嚴實實,尤其是近二十年,北齊失去了南下一統的野心,淮河上也漸漸開始有了漁船,也有了一些溝通南北的商船。
更關鍵的是,因爲雙方互爲敵對,所以雙方的人員來往的時候,都不能乘坐自家的船隻,生怕船隻上藏着將士,趁機越過河去。
所以像是北齊使團這種團體過河,一般都是找第三方的船隻,一般都是商船或者是客船。
這就是沈毅唯一的一個機會了。
建康到淮河邊上,最近的距離差不多兩百多里路,不過根據沈毅打探到的消息,北齊使團是在盱眙渡口過的淮河,距離建康差不多兩百六七十里路。
沈毅到達淮河附近的時候,薛威等人,已經到這裏近十天了。
沈毅在盱眙縣城一家酒館裏,見到了薛威。
此時的薛威,已經是漁家打扮,在酒館見到了沈毅之後,他坐在了沈毅身邊,語氣有一些着急。
“沈公,您怎麼來了?”
沈毅給他倒了杯酒,語氣平靜:“我應該來一趟的。”
這一趟,沈毅是必須要來的。
儘管他不參與具體的刺殺行動,但是他必須要來,因爲薛威等人,在皇帝那裏扛不動這口黑鍋。
沈毅需要來一趟,才能明確的告訴皇帝陛下,這件事明明白白,就是他沈七乾的。
如果不是因爲這一層原因,其實沈毅不必親自趕到去淮河邊上來。
見薛威還要再說話,沈毅微微搖頭道:“我來都已經來了,不必廢話,跟我說一說具體的情況。”
薛威深呼吸了一口氣,開口道:“回沈公,兄弟們在這裏待了十來天,大概的情況已經摸清楚了,淮河水盱眙衛在這裏駐紮,不過並沒有滿五千人,差不多三四千人。”
“對岸的齊人兵馬,也差不多這個數目。”
“盱眙有一個渡口,被兩邊的軍隊控制着。”
薛威低聲道:“那幫人,多半是要從這個渡口過河的。”
“屬下這些天,花錢買了十幾艘能在淮河上打魚的小船……”
所謂能在淮河上打魚,是指疏通了盱眙衛的關係。
淮河因爲特殊的界河屬性,因此想要在淮河打魚,需要給兩岸的軍隊花點錢,比如說盱眙當地的漁船,要給盱眙衛差不多四五兩銀子,纔能有資格在河裏打魚一年。
這筆錢是非常多的。
如果是平日裏,這筆錢多半很難回本,但是能出的起錢的不多,因此河上的漁船也就不太多,有了打魚的資格之後,就算是有了一份穩定的收入。
幹個七八個月年,也就能把本錢給收回來了。
因此,淮河上還是有一些漁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