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沈毅毫不猶豫的笑道：“我會留在建康享福。”
“反正世子將來，至少也是一個郡王……”
李穆仰頭喝了口酒，表情有些煩悶。
沈毅也喝了一杯，微笑道：“不過我與世子大不一樣，世子是因爲生來就有，所以不太看中郡王的爵位，想要更進一步，而對於我來說，郡王是可望不可及的爵位。”
李穆搖了搖頭，開口道：“我倒也不是如何看重爵位，只是想着，以李家人的身份享了那麼多年福，怎麼也應該替朝廷做點事情纔對。”
他嘆了口氣：“而且我擔心如果不去，會不會惱了陛下……”
沈毅沒有再接話，只是微笑道：“說起來，去年年中，凌肅與薛威兩個人入建康受職，當時薛威還想拎點東西，去晉王府拜訪世子。”
李穆一愣，隨即啞然一笑。
“倒是一個難得的實杖恕！�
他又是自己喝了口酒，看向沈毅：“子恆，我若是南下，你能保證我不掌兵事麼？”
世子這句話，問的很講究。
因爲李穆今年南下，位置是沿海都司的都指揮使。
理論上來說，他應該是沿海都司，也就是原抗倭軍的最高領導纔對。
掌兵與不掌兵，都在他自己。
而他這麼問，是想問沈毅，能不能在給皇帝的奏書裏，讓他李穆這個人，清白乾淨。
沈毅沒有回答，只是笑着問道：“那世子要掌兵麼？”
“不掌。”
李穆搖頭道：“我沒有那方面的心思。”
沈毅敬了他一杯酒，微笑道：“世子放心，我這個人從來不會私言污人，況且，陛下也會着眼於東南，有什麼事情，多半也是瞞不過他的。”
李穆給沈毅添酒，表情很是糾結：“那我，要回去與父王，再商量商量了。”
他看向沈毅，問道：“子恆你何時動身離開建康？”
“今年要晚一些。”
沈毅想了想，回答道：“估計要正月底了。”
往年他都是過完上元節就出去出皇差了，但是今年不一樣。
過兩天，他就要出門去辦一趟“私事”了，辦完這件事，他纔會去辦皇差。
“那好。”
李穆點頭道：“到時候如果我想通了，就與子恆你一同南下……”
……
沈老爺在十八子樓喫席的時候，後宮一座非常不起眼的偏殿裏，一身藍色常服的皇帝陛下，正焦急的在門口等待着。
約莫到了午後，高太監才邁着小碎步，一路小跑到了皇帝面前，微微低頭道：“恭喜陛下……”
他低聲道：“母子平安……”
皇帝也鬆了口氣。
然後緩緩閉上眼睛。
“把該清理的人清理乾淨，再有人出去亂說話，就都算在你的頭上。”
高太監身子顫了顫，深深低頭道：“奴婢遵命……”
皇帝兩隻手背在身後，朝着這處偏殿裏走去。
他兩隻手，也有些顫抖。
因爲他終於……
有兒子了。
第六百五十四章 鬥爭
因爲上一次，惠妃宮裏有太監出去嚼舌頭，這會兒惠妃宮裏的人，都是高明親自安排的人，這一次生產，相關的知情人也處理的很乾淨，因此基本上沒有傳出去任何消息。
只等着四個月之後，貴妃娘娘進宮的時間滿十個月，這個孩子就可以對外公佈了。
至於三四個月的孩子與剛出生的孩子差太多，這個也很好處理，到時候只要讓一個太醫對外宣佈，說這個孩子有一些先天性的寒症，不能見人不能見風，再在宮裏多住幾個月，等到八九個月再抱出去給人看就是了。
八九個月的孩子，對外說是五六個月的，沒有誰能看得出來。
到時候，這個孩子的身份合法性就算是齊全了。
洪德朝皇長子！
雖然長子的身份，遠沒有嫡子好用，一旦孫皇后那裏生下皇子，將來朝堂上的絕大多數文官勢力都會支持嫡子，不過能給皇帝添個皇子，惠妃娘娘已經是功莫大焉了。
即便是身爲九五至尊的皇帝陛下，此時也頗爲激動，他吩咐高明去做一些善後工作之後，他親自走進這間偏殿裏，先是看了一會自己的長子，緊接着就在牀上見到了因爲失血太多，臉色已經有些蒼白的顧橫波。
不，應該說是惠妃娘娘。
她的皮膚本就白皙，這會兒因爲臉上沒了血色，外面的光透進來，臉上的肌膚幾乎是透明的一般，頗爲惹人愛憐。
皇帝屏退了所有人，坐在了牀邊，看着躺在牀上的惠妃，他伸手給惠妃蓋好了被子，輕聲道：“愛妃辛苦。”
惠妃娘娘這會兒意識是清醒的，她抬頭看了看皇帝，身體微微有些顫抖：“陛下……”
她從被子裏伸出沒有血色的手，握住了皇帝的手，聲音也跟着顫抖了起來。
“陛下，不能讓人瞧見咱們的兒子……”
“陛下能不能，把我們母子暫且送出宮去，臣妾在宮外找個地方，照顧這孩子，等過幾個月……”
她目光懇切，語氣也頗爲可憐。
“等過幾個月，陛下再接我們母子進宮來……”
惠妃娘娘之所以跟皇帝這麼說，是有一些前因的。
因爲她剛進宮的時候，太后娘娘與皇后娘娘就帶着太醫，硬闖進了她的宮裏，要給她請脈。
那個時候她肚子裏有三個月的身孕。
太醫只要把喜脈請了下來，哪怕肚子裏的孩子是皇帝的，孩子生下來之後，她這個做母親的，也絕難在宮裏生存下去了。
如果不是皇帝陛下站了出來，跟太后硬剛了一波，她早就在宮裏混不下去了。
皇帝本人，自然也是知道這個前因的，他拉着惠妃的手，輕聲道：“愛妃勿驚，你安心休養身體，皇兒也不用藏起來，你們母子在這裏住上幾個月……”
“沒有人會打擾到你們。”
皇帝柔聲寬慰道：“幾個月之後，朕便給你晉封貴妃。”
惠妃娘娘眼眶發紅，搖頭道：“陛下，臣妾出身低微，能進宮服侍陛下，已經是幾輩子修來的恩德了，萬不敢奢望其他，臣妾不求什麼貴妃的位份，只求將來能繼續留在宮裏伺候陛下，便心滿意足了……”
“出身低微？”
皇帝看了她一眼，微笑道：“愛妃糊塗了，你的祖父是大理寺卿呂錚，位列大九卿，你何談出身低微四個字？”
“後宮之中，你出身很高了。”
皇帝淡淡的說道：“論職權，皇后的家裏，也遠不及你的祖父。”
說到這裏，皇帝伸手拍了拍惠妃娘娘的肩膀，輕聲道：“你不必考慮太多，安心休養身子，萬事有朕。”
他對着躺在牀上的惠妃娘娘微笑道：“等過段時間將養好了，說不定能再給朕生下一個皇子。”
這話就是夫妻間的小玩笑了。
惠妃娘娘臉色發紅，有些不好意思：“哪有剛生完兒子，就想再生一個的……”
“臣妾看書上說，天子不能縱慾……”
皇帝摸了摸她的臉蛋，微笑道：“哪本書？朕讓他們改了。”
小夫妻倆說了好一會兒私房話之後，皇帝才起身離開，走到了隔壁房間，在隔壁房間，見到了襁褓之中的嬰孩。
這嬰孩這會兒正醒着，見皇帝看向自己，他毫不怯場，也認真打量着眼前的皇帝陛下。
皇帝越看越喜歡，伸手把孩子抱了起來，放在懷裏親了一口，笑着說道：“朕的底氣有了。”
對於皇帝來說，有一個兒子和一堆兒子，並沒有什麼分別。
但是有兒子和沒兒子，分別就很大了。
有了兒子，纔能有自己的繼承人，才能代表，皇位在他這一系能夠繼續傳承下去，代表着登基十年之後，他的這個皇位終於穩當了。
雖然現在的皇帝還很年輕，理論上來說應該是不缺兒子的。
但是這種事情，在沒有真正實現之前，是誰也說不準的，萬一皇帝就真的一個兒子都沒有呢？
現在有了，皇帝本人自然是開心的。
因爲到現在爲止，不管是從軍事政治還是宗族上，他這個皇位都已經穩穩當當，不可動搖了。
皇帝陛下逗了一會皇長子之後，又去看了看惠妃，在這座偏殿待了整整一天，一直到天黑下來的時候，他才動身離開，回到了甘露殿。
甘露殿裏，奏書堆積如山。
因爲皇帝今天一天，都沒有怎麼處理政事了，因此中書省送來的文書，都堆積在了這裏。
一股無名火氣，湧上心頭。
“高明！”
他大喊了一聲。
高太監剛在外面辦完差事，聞言慌慌張張的一路小跑過來，直接跪在了地上。
“陛下……”
皇帝惱火道：“中書是誰在值夜？！”
這會兒已經天黑了，按規矩，中書省五位宰相會留下來一個，在中書過夜，一來是處理一些緊急要務，二來是隨時等待皇帝召喚，跟皇帝一起商議要事。
高太監低頭道：“回陛下，今日是崔相值夜。”
“讓他滾過來。”
皇帝指着這些奏書，怒聲道：“把這些東西，都搬回去，不知道今天什麼日子嗎，還拿這些破事來煩朕！”
高太監一愣，隨即低頭道：“是，奴婢這就去請崔相過來……”
他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剛退到宮門口，就被皇帝陛下叫住了。
“回來。”
高太監似乎早已經預料到，又小心翼翼的走了回來，對着皇帝躬身道：“陛下您吩咐。”
皇帝揉了揉腦門，悶哼了一聲：“算了，他們的確不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今天朕心情好，不跟他們計較。”
皇帝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看了看手邊的硃筆，又看了看桌子上的奏書，賭氣道：“朕要跟他們鬥到底！”
此時此刻，洪德皇帝重新燃起了鬥志。
壓服文官的鬥志。
“朕比他們年輕，不信熬不過他們！”
說着，皇帝提起手中的硃筆，看了眼前厚厚一沓奏書。
他看了一眼高太監：“高明，過來給朕挑挑。”
高太監栈陶恐，直接跪在了遞上，叩首道：“奴婢萬萬不敢……”
“不是讓你挑重要的奏書出來。”
皇帝悶哼了一聲：“你給朕在這裏面，挑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情出來，朕明天損那幾個老傢伙一頓。”
高太監猶豫了一下，還是站了起來，低頭道：“奴婢……”
“奴婢……”
“讓你看你就看。”
皇帝有些不耐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