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再過七八天就是縣試了,這個時候縣尊這個主考官主動來跟他們說話,當然不合適!
張縣尊也很快反應了過來,神色有些尷尬。
“第一次當縣官,沒有細想,二位莫要見怪。”
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如此,二位在這裏待着,我先一步去書院了。”
說完這句話,張縣令對着兩個人擺了擺手,瀟灑轉身離開。
很顯然,這位縣尊老爺心情不錯。
而且他在“上班時間”去書院見陸安世,多半就是朝廷裏有什麼事情發生了……
第七十章 進身第一階
甘泉書院畢竟是江都的名校,因此甘泉書院的學子很快就填完了親供,互結以及具結。
所謂親供就是自己以及直系親屬的履歷。
互結是五位考生一起互結,簽下互結保單,一人作弊五人連坐。
而具結就是先前提到的兩位秀才公作保。
這些對於沈毅來說都沒有什麼問題,他家雖然不是大族,但是卻是正兒八經的士族,是寒門,祖祖輩輩都是讀書人。
也就是到了他父親這一輩,他家纔開始沒落,父親沈章棄了學業進入京城做事,但是即便如此也是身家清白。
至於五童子互結,這就有些麻煩。
如果是尋常學堂裏,一屆縣試湊不齊五個人,便只能另找人一起互結,這種便有些危險。
假如其中一個人動了歪心思,另外四個人便要共同遭受無妄之災。
好在甘泉書院這種“名門正派”,一般不會存在這種問題,跟沈毅一起參考的,都是秦先生的學生,也就是他的同門師兄弟,這些人有大好前程在,不會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也不會在考場作弊。
真在考場作弊了,沈毅不去找他的麻煩,陸安世這個山長便饒不了他,到時候便是得罪整個“甘泉派”,不要說考學的前途,說不定這一輩子都舉步維艱。
沈毅先前只是填了親供,等到甘泉書院的親供都填完,他又跟四位師兄弟一起簽了互結保單,五個人在秦先生面前盟誓,科考絕不作弊。
剩下的就是書院先生們的事情了,到了中午臨近午後的時候,書院的幾個先生才從教諭的公房裏走了出來。
確切來說,應該是縣衙的“禮房”。
朝廷有六部,縣衙也有六房,分別對應禮吏工刑兵戶六部。
諸位先生手裏,這會兒已經拿了一碟木牌,木牌上寫着諸位考生的名字,這是他們的“准考證”,到時候進入考房考試,沒有這些牌子是進不去的。
秦先生是書院資歷最深的先生,他看了書院的這些考生一眼,開口道:“怕你們弄丟,考牌就暫不發給你們了,考前再一一發放,縣試在七日之後的九月二十八……”
說到這裏,秦先生看了腥艘谎郏_口道:“今日放你們半天假,可以各自歸家休息半天,但是明天必須回到書院,七日之後一起從書院出發,前往考房。”
這一次甘泉書院參考的學子一共二十五人,正好湊夠五組互結,這些學子紛紛對着先生們低頭行禮。
“是,先生……”
說完這句話,二十多個人很快各自散去,臉上多少都帶着笑容。
從他們確定參考之後,半年時間內基本上都待在書院裏讀書,很少被允許出去,着實是憋壞了。
沈毅行禮之後,正準備去找田伯平,打聽打聽最近城裏有沒有出什麼事情,他剛走了兩三步,就被秦先生叫住。
沈七停下腳步,回頭怪怪的走到秦先生面前,面帶笑容:“老師叫我?”
秦先生看了沈毅一眼,淡淡的點了點頭。
“你不放假,跟我一起回書院去。”
沈七郎有些摸不着頭腦了,他愣了愣,然後苦笑道:“老師,這……”
“山長交代的。”
秦先生深深地看了一眼沈毅:“山長說,考試之前你都莫要離開書院了,免得再出去惹出什麼事情,安心在書院裏準備縣試,等縣試過後,再放你休息。”
說到這裏,秦先生又看了看沈毅,開口道:“你也不要怪山長,想來是陳清的事情之後,山長怕你也出事,你便跟爲師一起回書院就是。”
秦先生並不知道童謠的事情是自己這個弟子所爲,因此自然也不認爲沈毅會惹什麼事情,在他看來,陸夫子讓沈毅回書院,是爲了“保護”沈毅。
師長在面前,沈毅也沒有什麼理由,他只能無奈點頭,開口道:“學生隨老師一起回去就是。”
……
轉眼,就到了洪德五年的九月二十八,也是江都縣縣試的日子。
值得一提的是,各縣縣試的日期是不太一樣的,只要在府試前面一兩個月即可,具體時間由縣尊來定。
也就是說,今天只是江都縣考試,江都府其他縣未必會在今天舉辦縣試,而有些縣的縣試此時都已經結束了。
九月二十八凌晨,天色還全黑的時候,甘泉書院二十五個考生就已經在書院門口集合了,不過陸夫子還是沒有出面,在幾位先生的帶領下,二十多個人浩浩蕩蕩的來到了縣衙考房門口。
書院的人來的已經算早了,但是當沈毅等人到了考房門口的時候,考房門口已經熙熙攘攘,在火把火盆還有燈坏恼找拢谎劭慈ト祟^攢動。
並不都是來考學的學生。
更多的是來送考的家人。
沈毅一行人跟着秦先生,用了一柱香時間才擠到了考房門口,正當沈毅抬頭打量考房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七郎,七郎!”
沈毅扭頭看去,人羣之中,沈陵沈老三,正在奮力朝他揮手。
沈毅回頭看了一眼秦先生,跟秦先生打了聲招呼之後,也努力越過腥耍瑏淼搅松蛄昝媲啊�
離得近了,沈毅纔看到,不止是三哥沈陵到了,三嫂沈夫人也跟着到了考房門口。
沈毅對着兩個人笑了笑:“三哥三嫂,你們怎麼來了?”
“知道你今天考縣試,你嫂子給你準備了考籃!”
沈陵把一個紅色的籃子遞到沈毅手上,然後伸手拍了拍沈毅的肩膀,大聲道:“老七,好好考,咱們沈家這一代人,全看你了!”
沈毅接過籃子,打開看了看,發現裏面是一些喫食,還有準備好的筆墨紙硯。
他接過這個籃子,對嫂子道了聲謝,然後開口笑道:“太麻煩嫂子了,縣試第一場就一天,我帶了兩個餅,餓不着的。”
縣試一共五場,每場一天,其中第四場第五場一起考,也就是說一共考四天時間。
但是這四天時間並不是連在一起的,考完第一場之後,縣教諭等就需要閱卷,合格的進入下一場,不合格的直接淘汰。
一般中間間隔一兩天或者兩三天時間,也就是說不用一直待在考房,是可以出來的。
沈夫人看了一眼沈毅,輕聲道:“嬸嬸早早的不在了,叔父又沒有在江都,自然是我這個當嫂子的照顧你。”
沈毅心裏感動,對着夫婦倆深深作揖。
“兄嫂厚恩,小弟銘記於心。”
“用不着你記着。”
沈老三爽朗一笑:“你好好考試就行,爭取考個進士出來,將來做個大官,咱們江都沈家,也就能跟着興旺起來了。”
沈毅還要說話,遠處秦先生的聲音傳來。
“沈毅,沈毅,縣尊要點名了,快來!”
第七十一章 起起落落
縣試,算是縣衙工作當中非常重要的工作內容了,由縣尊老爺親自任主考官,進考場的時候,也是由縣尊老爺來親自點名。
這會兒天還沒亮,縣尊老爺便已經到了考場正堂。
很快,隨着各家老師呼喚,今年縣試的考生便一一告別了家人,在正堂處按照縣衙禮房安排的位置站好。
站好之後,由縣尊老爺開始點名。
縣尊老爺叫名字,然後考生應到。
緊接着,一旁的王教諭取出名冊,高聲唱某廩生保,此時站在一旁作保的秀才公便會應一聲,答廩生某某保。
這個過程叫做唱保。
江都是科考大縣,應試的人自然不少,這會兒足有兩三百人在場,等唱保的過程結束,天色已經大亮。
沈毅因爲起的太早,這會兒已經有些困了,站在人堆裏,時不時打個哈欠,等到太陽落下來的時候,在考房門口的吏員才點到了他的名字。
“甘泉書院沈毅。”
沈毅打了個激靈,整個人清醒了不少,連忙提着考藍上前,由縣衙禮房的吏員檢查他的考藍,以及他的“准考證”,還有驗明正身。
確定是沈毅本人之後,這人才把沈毅放了進去,然後又有兩個人攔住了沈毅,從上到下仔仔細細的把沈毅身上摸了一遍,甚至扒去了沈毅的外衣,確認他身上沒有夾帶“小抄”之後,才把他放了進去。
對於這個“搜身”的環節,沈毅雖然有些不太舒服,但是還是皺着眉頭忍了。
因爲他知道,這已經算是不錯了。
他上輩子在山裏養身體的時候,看了不少雜書,知道有些時代科考的時候,爲了防止作弊,甚至要求考生“裸檢”。
而現在大陳的科考只是讓人搜身,已經很人性化了。
經過“搜子”搜身之後,沈毅才終於踏入了江都縣的考房,他按照縣衙發放的考卷,成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位置上寫了幾個字。
月字第七號。
這是沈毅的“考號”,也是他必須要記住的代號,縣試考完之後“發案”的時候,會公佈團案,團案上寫的並不是考生的名字,而是這個“考號”。
沈毅四下打量了一遍附近的環境,然後老老實實的坐了下來,因爲昨天晚上沒有睡好,這會兒他有些睏乏,但是卻沒有什麼睡意。
因爲……這裏是縣試!
雖然只是縣試第一場,雖然只是科舉的第一步,但是這是這個時代走向人生巔峯的唯一路徑,也是沈毅這輩子邁向高處的第一步!
有些心理素質不好的學子,到了這種場合,甚至會因爲過度緊張而昏厥過去,即便是沈毅這種兩世爲人的沉穩心性,也沒有心大到在這種場合睡覺的地步。
沈毅落座沒多久之後,就有縣衙禮房的吏員開始發放考題。
縣試第一場的難度很低,一般只要文字通暢就可以通過,因此發放的考題也不是什麼難題,都是摘錄的經書上的句子,只要填空上去就可以了。
拿到了考題之後,沈毅只掃視了一眼,便鬆了口氣。
都看過,都會背。
剩下的就是抄錄的問題了。
沈某人並沒有急着答題,而是從考藍裏拿出一塊嫂子給他準備好的糕點,重重的啃上了一口。
填飽肚子,纔有精力答題。
……
就在沈毅等學子進入考場考試的時候,考場外的正堂裏,縣尊張簡正與一個小老頭面對面而坐。
這位張縣尊面帶笑容,開口道:“聽說往年鄉試,邀請師叔去做考官,師叔都不去,今年江都的一個縣試師叔竟然來了,真是不容易。”
陸安世坐在張縣尊對面,對着張縣尊笑了笑,開口道:“閒來無事,就出來走動走動,自當年甘泉七子之後,近些年科考,每一科書院只有一兩個進士了,略有些沒落,這次正好過來看看,咱們江都的這些後生。”
張縣尊微微一笑,沒有接話,而是彎身給陸夫子倒了杯茶,開口笑道:“師叔,我上一次跟您說的事情,您考慮好了沒有?”
那天沈毅等人來縣衙報道的時候,張縣尊興沖沖的去了一趟書院,在書院裏與陸夫子密談了一個多時辰才告辭離開,兩個人究竟說了什麼,沒有外人知道。
聽到這句話,陸夫子微微皺眉,然後開口道:“易安上次跟我說,楊相公上書告老了,但是這些天京城裏的故友給我來信,說楊相公依舊在朝輔政,不曾離開京城。”
“告老不一定離京嘛。”
張縣尊給自己也倒了杯茶水,笑着說道:“楊老頭既然上書告老,就說明他不再攥着手裏的權力不放,同時也就說明陛下親政,已經沒有任何阻礙了。”
說到這裏,張簡頓了頓,抬頭看向陸安世,低聲道:“夏天那場大朝,陛下當着百官的面罵了楊老頭一頓,這件事情師叔應該知道,陛下的態度已經很鮮明瞭!”
“陛下也不願意受北人的氣,只要陛下親政,大陳便會一掃頹氣,不會像從前楊老頭主事那樣,一直扮烏龜了!”
張簡看着陸安世,低聲道:“師叔您只要肯出仕,我師至少可以保您一個六部郎中的差事,等再過兩年,楊老頭那一邊的人統統下來,朝堂上將會空出一大批位置,到時候師叔您執掌六部,乃至於拜相都不是沒有可能!”
朝堂上,現在分爲兩個派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