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是也不是。”
沈毅看了許復一眼,開口道:“玉帶湖的營生,你們想要繼續幹下去,暫時就繼續幹着,不過那都是蠅頭小利,也不必一心鑽到上面去,你稍候去藥鋪,按照這個方子抓個十幾二十份,然後……”
沈毅看了一眼許復,低聲道:“然後我要你辛苦一趟。”
“你帶着這些藥,儘量到偏遠一些的地方去,如果哪裏有小孩發熱沒大夫治了,你便給他們一包藥,讓他們自己煎服。”
許復瞪大了眼睛看着沈毅,整個人都愣住了。
“公子,這如何使得?一病一方,如果喫死了人……”
“我喫過了。”
沈毅面色平靜,開口道:“我照着這個方子兩倍的劑量喫了三天,並沒有什麼事情,我也翻了醫書,這些藥材裏沒有什麼毒性,喫不死人……”
說到這裏,沈七看了許復一眼,低聲道:“兄弟,這件事情本來我應該親自去做的,但是我要準備縣試,很難再出來了,只能你替我去做。”
“這件事情做成了,咱們兄弟不但……”
“不但能掙到錢,更是功德無量!”
第六十八章 秋天的縣試
中醫之所以在後世被人詬病,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爲傳統的“一病一方”,需要大量的合格的中醫。
而中醫的培養週期又太長,因此纔會慢慢沒落。
沈毅先前被縣衙打板子,在牀上躺了半個月,便是嚴大夫親自上門悦}之後給開的方子,甚至過一段期間之後,嚴大夫還上門給沈毅調整了一下藥方。
像是江都以及建康這種大城還好,城裏的醫館大夫都不少,生病了也能請得到大夫,但是一些偏遠的地方,或是城裏的窮人,一旦生了病,便不可能請得起醫生了,很多時候只能靠自己硬扛或者用一些土方子來治病。
更有甚者,還會去廟裏求香灰回來治病。
這個時代的醫療水平不能說先進,但是至少要遠遠勝過用什麼鱷魚眼淚烏鴉爪子熬出來的藥劑,之所以人均壽命上不去,便是因爲醫療資源不平均。
沈毅想要做的買賣是“成藥”。
也就是成品藥,不需要醫生上門,只要症狀差不多,比如說感冒發燒了,便能直接煎服的成藥。
沈毅上輩子掙到了點小錢,得了絕症之後,自己在山裏蓋了個小木屋,那個時候按照現代醫學來看,他可能只剩下不到半年時間了,不過沈毅在山裏修身養性了一段時間,又買了大量的中醫書籍以及一些古書翻看,身上有什麼症狀了,便自己給自己煎藥喝。
就這樣搗鼓了一兩年,雖然沒有把身上的病治好,但是最起碼一直到他“穿越”之前,他都還好好活着,並沒有把自己給弄死。
而這份方子,是他前世在一本叫作《赤腳醫生手冊》的書裏看來的,主要的效用是退燒。
赤腳醫生手冊,是在困難年代,兩地中醫學院聯合編寫的書,因爲那個年代生產資料極其匱乏,醫療資源也非常稀缺,根本沒有辦法輻射到鄉村,因此由官方出面印製這種教人行醫的書籍,從而催生出了一批鄉村大山裏的赤腳醫生。
這本書裏的方子,不一定是什麼藥到病除的神方,但是有一點可以保證,那就是穩當。
不管怎麼樣,喫不死人。
只有這樣的“成方”,才能刊印出來,分發到各地去。
沈毅憑藉着記憶力,把這張方子寫了出來,寫出來之後,他先是去找城裏的嚴大夫確認了一遍,又自己喫了兩三天,確定沒有問題之後,才把這張方子交給了許復。
沈毅拉着許復坐了下來,緩緩說道:“你出去之後,儘可能多幫一些人,大概一個月之後,我縣試結束,你再回江都來找我。”
沈毅問道:“有沒有問題?”
許復雖然年紀不大,但是因爲在江都街頭流浪了幾年,並沒有太多小孩子的稚嫩,他看了看沈毅,猶豫了一下之後,開口道:“公子,城裏的營生都還在做,我要是一下子離開了,弟弟妹妹們恐怕幹不好,我想先在城裏安排一下,過個一兩天再出門替公子辦事。”
“不着急。”
沈毅笑了笑,開口道:“這件事不是一天兩天能辦成的,甚至一年兩年都很難辦成,咱們慢慢來。”
成藥這個東西,需要大量的實驗數據,每一種病具體用什麼藥,也不能瞎來,雖然沈毅目前只准備做咳嗽,感冒,發燒這些常見病的成藥,但是即便如此,也不是短時間內能弄出來的。
將來,沈毅還要僱一些醫生,來做“技術主管”纔行。
沈某人的創業計劃是五年之內把東西搞出來。
按照他現在的學業進度,五年之內一定是會考進士的,五年之後如果中了進士,有了官身,做起生意自然得心應手,五年之後如果暫時中不了進士,沈毅雖然依舊會繼續考學,但是官場上的重心可能就要放在弟弟沈恆身上了。
進士不好考,或者說非常難考,沈毅不得不給自己做出兩套預案。
沈毅在城裏待了小半天時間才離開,到了中午的時候,另外五個小傢伙兒都回來喫飯,沈毅還跟六個小傢伙一起聚了個餐,這才動身離開。
這會兒,沈恆也已經搬去了書院居住,因此沈毅也沒有留在城裏,在傍晚時分離開了江都,回到了書院裏。
因爲縣試將近,書院這邊已經整理出了今年參加縣試的學子名單,到時候由書院裏的先生帶去教諭那裏統一報名,書院每年參考的學子不少,這會兒已經報了名的學子們每一個都緊張兮兮的,書院裏到處可以聽到讀書聲。
沈毅趁着夜色,回到了自己的學舍裏。
這會兒雖然已經入秋,但是秋老虎依舊十分厲害,天色燥熱,他剛剛推門進了學舍,就看到小弟沈恆穿了一件單衣,正坐在牀邊,就着油燈的燈光翻書。
書院的學舍本就是兩人之間,只是沈毅先前的那個舍友搬走了,沈毅才獨住一間,沈恆進入書院之後,兄弟倆便住在了一起。
見到正在用功的沈恆,沈毅將手裏提的一包糕點放在了桌子上,微笑道:“大半夜這樣看書傷眼睛,這是我在城裏給你買的喫食,你嘗一點,然後就睡覺罷。”
沈恆連忙放下書本,一邊拆油紙包,一邊抬頭看向沈毅,笑着說道:“哥你今天不在書院,秦先生在學堂都說你了。”
沈毅坐了下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老頭說我什麼了?”
“說你怠惰。”
油紙包已經打開,沈恆拿起一塊糕點,大大的啃了一口,然後看向沈毅,笑着說道:“先生說兄長你仗着聰明,便不怎麼用功,臨近縣試了,還整天往外跑,今年說不定就要落考。”
沈七郎微微翻了個白眼。
“老頭嘴不饒人,我最近半個月不是天天在書院裏?只出去一天,便在背後說我壞話!”
說着,沈某人半躺在了自己的牀上,又打了個哈欠。
“就按照他老人家的意思,縣試之前,我都不出書院了,安心在書院讀書。”
沈恆這會兒已經喫了兩塊糕點,嘴角都是糕點的渣滓,他用袖子擦了擦嘴,看向自己的兄長,突然說道:“哥你要是今年落考了,那也不是壞事,秦先生跟我說了,我明年就能去考縣試了,到時候咱倆一起去考。”
沈毅瞪了沈恆一眼,沒好氣的說道:“怎麼,巴着你哥考不過縣試?”
沈恆喫了兩塊糕點之後,便不再喫了,他把剩下的糕點包好,又翻了兩頁書,這才說到:“考完縣試府試,兄長就要去京城考院試了,明年鄉試也是在京城,兄長你最少要在京城待兩年時間,才能回江都來……”
兄弟倆相依爲命,沈恆自然捨不得自家兄長。
沈毅聽了這話,心裏也微微嘆了口氣,他沉默了一會兒,這才低聲道。
“以後在書院裏,要稱呼建康,不要稱呼京城。”
沈毅岔開了話題,緩緩說道。
“有些人不愛聽。”
第六十九章 開心的縣尊
在這個時代,或者說帝制時代,光有錢是沒有什麼大用的。
就拿江都首富馬晉來說,作爲江都首富,他的家業即便是在京城裏也可以排得上號,馬老爺辛苦經營十幾年,攢下了不知道多少金銀,馬家的後臺也不是沒有,京城裏不少顯貴人家,馬老爺都可以說得上話。
但是一朝大浪襲來,馬家的高樓說塌就塌了。
沈毅也很清楚這一點,因此他做生意只是用來當作自己的輔助,甚至把這些生意交諸人手,並不準備親力親爲。
他自己要做的是進學,是做官,是踏上科舉時代獨一無二的進身之階,康莊大道!
縣試與府試都三年兩次,今年江都的縣試設在九月底,需要提前十天,有兩位秀才作保,纔能有考試資格。
尋常人家想要考縣試,少不得要提點東西,到秀才公家裏去拜會,再說點好話,秀才公纔會答應作保,但是甘泉書院就不需要這些。
在甘泉書院裏教書的,就有十幾位秀才以及五六個舉人老爺,甚至還有陸夫子這個進士老爺在,自然不需要去到處求人,在縣試開始之前,甘泉書院的先生們就帶着今年參考的學生們去縣衙教諭那裏報名去了。
沈毅的老師秦先生就是秀才功名,因此報名的時候,他就跟在秦先生身後,與甘泉書院二三十個學子一起,前往縣衙報名。
秦先生幾乎年年都帶學生到教諭這裏報名,與縣衙的教諭已經是熟人了,很快就帶着沈毅等人辦好了報名手續,其中沈毅是第一個報名的,寫完名字之後,就跟着秦先生一起走了出來。
師徒倆走在縣衙的院子裏,秦先生回頭看了沈毅一眼,忍不住嘆了口氣:“初夏之時,如果書院裏不出事,現在陳清應當跟你一起來這裏報名縣試了。”
陳清與沈毅都是秦先生的學生,其中陳清的天分還要高一些,不僅學問作得好,詩詞也很出彩,很得秦先生喜歡。
聽到秦先生這句話,站在他身後的沈毅,也微微低頭,開口安慰道:“陳清師弟已經去了,老師莫要傷心。”
秦先生揹負雙手,心裏還是有一些惋惜。
“陳清的學問,已經勝過爲師一些了,他若是還在,少說也能中舉人,再過幾年中個進士也不是沒有可能……”
說到這裏,秦先生在袖子裏摸索了一會兒,摸出了一個小錢袋,回頭遞在沈毅手裏,開口道:“陳清家裏,爲師不忍心去,你過些日子得空,便替爲師去一趟,把這些錢轉交給他們家,告訴他們父母……”
秦先生緩緩說道:“無論如何,不能絕了讀書的念想,沒記錯的話,陳清還有一個弟弟,讓他們先把他送進私塾裏讀書,將來合適了,也送到咱們書院裏來。”
陳清是家中長子,有一個弟弟和一個妹妹,先前在江都縣衙大堂的時候,沈毅是見過他們的。
不過那個時候,他們對沈毅有誤會,一時半會也解釋不清楚。
聽到秦先生這句話,沈毅默默接過這個錢袋,然後開口道:“先生,在縣衙的時候,馮知縣補給學生的那些錢,學生已經都給陳家了,陳清師弟的弟弟如果有讀書的天分,不用先生破費,學生會供他讀書。”
師徒倆說話的時候,甘泉書院的學生一個個從教諭那裏走了出來,圍在了秦先生還有書院另外兩個先生周圍,人多便不方便說話了,秦先生嘆了口氣,開口道:“罷了,這件事等回書院之後再說。”
沈毅低頭。
秦先生雖然不是他的開蒙老師,但是卻是在書院裏授業的老師,將來三節兩壽,沈毅只要在江都,都是要給送東西的,再加上秦先生對自己的學生都還不錯,這位“親老師”的話,沈毅自然是要聽的。
此時臨近縣試,教諭公房門外,不止有甘泉書院的學生,還有江都縣其他地方的學子,這些學子三三兩兩成羣聚在一起,不一會兒縣衙後院裏便熱鬧了起來,正當學子們噰喳喳說話的時候,一個有些粗橫的聲音,在人堆之中響起。
“縣尊老爺到!”
這一聲粗嗓之後,現場立刻安靜了下來,緊接着,一個身着縣令官服的年輕人,在一欣魡T的簇擁之下,從正門口走了進來。
此時,縣令張簡到任江都已經有好幾個月時間了,江都的百姓也知道這位新任的縣老爺十分年輕,大家對於張簡的身份並沒有什麼懷疑,便紛紛上前,對着張縣令拱手行禮。
“見過縣尊老爺。”
本來無有功名,在正規場合見官是要跪拜的,但是此時縣衙後院,不算是什麼正經場合,那些作保的秀才公沒有跪,學子們也就沒有跪。
張縣尊擺了擺手,示意腥瞬槐囟喽Y。
這個時候,江都的教諭也從自己的公房裏走了出來,來到了縣尊面前,對着領導拱手行禮。
張縣令對着教諭笑了笑,開口道:“王教諭,臨近縣試,你是縣衙裏最忙的,此時不必理我,忙你的就是。”
姓王的教諭對着領導連連拱手,又回到自己的公房裏上班去了。
緊接着,縣令走到腥嗣媲埃瑨咭暳艘谎坌人,微笑道:“見到諸位,讓本縣想起了少年時考學的光景,現在想來,頗有些懷念啊。”
他聲音清朗。
只不過這位縣老爺年紀並不大,聽他說起“少年時”這三個字,在場腥诵难Y都覺得有些怪異。
“諸位能來參加縣試,都是我大陳將來的棟樑,也是咱們江都的菁華,本縣在這裏預祝諸位考學順利,當然了,過了縣試之後府試也要好好發揮,莫要落了咱們江都的名聲!”
張縣尊說的這個江都的名聲,實際上是“江都縣”的名聲。
江都縣附郭,但是江都府不止一個江都縣,除了江都縣之外,還有不少轄縣,等考完縣試之後,這些轄縣縣試錄取的學子,都是要來江都考府試的。
張縣尊這句話,是在替後續的府試“預熱”了。
因爲他本人就是縣試的主考官,不太好提太多縣試的事情。
後面無非就是走走過場,說一些場面話了。
“打氣”環節結束之後,張縣尊揮了揮手,示意大家自由行動,然後這個一身官服的年輕縣尊,揹負雙手,笑呵呵的走到了沈毅面前。
他看了一眼沈毅,又看了看沈毅旁邊的秦先生,笑着說道:“七郎,這位是書院的先生?”
當着那麼多人的面,他不可能直接稱呼沈毅也師弟,如果真這麼稱呼了,那就是這位縣尊故意想要針對沈毅了。
畢竟考試前主考跟考生太過親近,一定會被人在暗中嚼舌根。
沈毅點了點頭,微微低頭道:“回縣尊,這是家師秦先生。”
秦先生對着張縣令拱手行禮:“見過縣尊。”
“先生客氣。”
張縣令全然沒有什麼縣尊的架子,說了幾句閒話之後,便對着秦先生笑道:“今日正好有事情要去書院見陸師叔,二位要不要坐我的車,一起回書院?”
秦先生回頭看了看沈毅,又看了看一袑W子,然後連連搖頭,開口道:“多謝縣尊好意,只是……不太合適。”
秦先生嘆了口氣,開口道:“老實說,縣尊您現在跟我們說話,已經不太合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