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 第35章

作者:漫客1

  “奇恥大辱!”

  皇帝陛下冷冷的看向楊敬宗,咬牙道:“每一次楊相都是滿口道德仁義,天下蒼生,北人屢屢啓釁,楊相怎麼不去讓他們顧及天下蒼生?!”

  楊老頭依舊八風不動,他跪在地上,低頭道:“陛下,北人兇蠻,不通教化,他們……”

  “聽不懂天下蒼生。”

  “好得很!”

  天子憤怒的看了楊敬宗一眼,直接從龍椅上站了起來,拂袖而去:“朕也快聽不懂了!”

  說完,小皇帝氣沖沖的離開了大殿。

  等皇帝走遠,腥瞬派锨埃岩呀浧呤畾q的老宰相扶了起來,其中有人對着楊相國嘆了口氣。

  “老相國,陛下已經這麼大了,您乾脆順着一些陛下,莫要再這樣違逆聖意了,將來……將來……”

  被扶起來的楊相公,也是長嘆了一口氣。

  “維繫半壁江山,已然是左支右絀了,若是能打,若是能打得贏……”

  說完這句話,這位生在北方的楊相公神色複雜。

  “老夫也想落葉歸根啊……”

第六十六章 世宗南渡以來

  皇帝陛下在朝會上公然與輔政的首相起了衝突,這是自洪德元年以來的頭一遭。

  而這年幼的皇帝陛下在朝堂上發難的同時,也就意味着這位年輕的皇帝,已經在向外界宣佈,自己要親政了!

  年輕的皇帝陛下在朝堂上發了一通火之後,便回到了後宮,來到了太后娘娘所居住的坤德宮裏,向太后娘娘請安。

  這是皇帝陛下每天的日程之一。

  下了朝之後,先到坤德宮來見太后,然後再回到天子居住之所,聽幾位師傅講書。

  到了坤德宮之後,皇帝陛下很快到了太后娘娘面前,低頭行禮:“給母親請安。”

  太后娘娘坐在軟榻上,看了看眼前這個漸漸成人的兒子,微微嘆息道:“你坐下來說話罷。”

  太后娘娘姓孫,外界稱爲孫太后。

  雖然已經貴爲太后,但是孫太后的年紀並不是很大,儘管已經當了五年時間太后,但是直到今年,她也不過三十多歲而已。

  三十多歲的人,如果放在朝堂上,可能還是個“不懂事”的官場雛兒,而孫太后一介女流,這五年時間儘管與諸位宰相共商朝政,但是受限於能力以及見識,朝事多數決於諸相之手。

  不過孫太后既是先帝原配,又是天子生母,天子未曾親政之前,她便是大陳禮法上的最高統治者。

  此時的孫太后,在朝廷說話的聲音是非常大的。

  天子規規矩矩的在一旁找了一把椅子坐了下來。

  然後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母親,靜靜的等候母親訓示。

  孫太后認真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子,然後開口問道:“今天……朝會上的事情,是你自己想出來的,還是你宮裏幾個師傅給你出的主意?”

  天子幼年爲太子的時候,先帝就挑選了好幾個大儒教他讀書,後來天子即位,因爲年紀還小,幾位師傅依舊在帝宮之中教授天子學業,成爲了本朝的帝師。

  今日天子在朝堂上說的那番話,如果是出自天子本意還好,如果是有人指使,那麼即便是好脾氣的孫太后,也不得不敲打敲打那幾個所謂的“帝師”了。

  皇帝陛下老老實實的看向太后,開口道:“娘,今天的事情是孩兒自己想出來的,跟幾位師傅沒有關係。”

  孫太后再一次看向皇帝,問道:“果真如此麼?”

  皇帝再一次點頭:“母后,我從來不騙你。”

  孫太后吐出一口濁氣,開口道:“取戒尺來。”

  坤德宮的宮女們,很顯然已經見慣了這個場面,不多時就取了一把戒尺過來,恭恭敬敬的遞在了太后娘娘手裏。

  孫太后手持戒尺,默默的看向自己的兒子,問道:“知道爲什麼打你麼?”

  皇帝點頭:“知道。”

  “母后是怪兒子自作主張,事先沒有與母后商量,也沒有跟幾位師傅商量。”

  孫太后閉上眼睛,開口道:“伸手。”

  小皇帝乖乖的伸出手掌,但是他並不服氣,而是看向自己的親孃,開口道:“可是母親,如果兒子提前跟您說這件事,跟幾位師傅說這件事,您和幾位師傅,會讓兒子去這麼做嗎?”

  孫太后已經快要落下的戒尺停在半空中,她看向自己的兒子,問道:“那好,你告訴娘,你爲什麼這麼做?”

  “兒子馬上就要十六歲了。”

  小皇帝直視太后,目光無畏:“但是幾位宰相依舊把我當成小孩子,根本不把我當成是大陳的皇帝,如果兒子依舊像從前一樣,只會做一個點頭皇帝,那麼不僅那些宰相不會還政於我,就算是那些有心支持兒子的臣子,也會憋着不敢表態。”

  “只有……”

  小皇帝沉聲道:“只有兒子明確表現出了要親政的態度,楊敬宗那些人才會正視兒子,朝堂上那些支持兒子親政的人,纔敢正大光明的站出來表態!”

  皇帝目光堅定:“母后,今日朝會,便是朕親政的開始!”

  “可是你親政之後呢?”

  孫太后的戒尺雖然放了下來,但是她的目光之中依舊帶着隱憂,她看向自己的兒子,緩緩說道:“娘都聽說了,你今天在朝堂上與楊敬宗過不去,是因爲與北人的戰事,你告訴娘,你將來親政之後會怎麼做?與北人開戰麼?”

  小皇帝聞言,對着孫太后笑了笑,開口道:“母后,兒子總要找個由頭,把事情挑起來的。”

  “咱們大陳,被北人欺負了這麼多年,朝中不少人心裏都憋着一口氣,而楊敬宗卻一直在捂着這口氣,朕只能藉着這個由頭來跟他吵一架,這樣一來,大義就站在朕這一邊了。”

  “至於朕親政之後……”

  皇帝看向自己的親孃,面色嚴肅了起來:“娘,從世宗皇帝南渡以來,咱們陳國受盡了北人的欺辱,等兒子即位之後,雖然不會與北人立刻開戰,但是也不能再像楊敬宗他們那樣,見到北人便卑躬屈膝,一讓再讓了!”

  “世宗皇帝以來,六十年了!”

  “兩代人都已經故去,現在的大陳,早已經盡失銳氣,再這樣退下去,讓下去,陳國不滅也滅了。”

  小皇帝雄心勃勃,他低聲道:“兒親政之後,不會立刻與北齊開戰,但是一定會做好與北齊開戰的準備!”

  孫太后看向自己的兒子,表情並沒有多欣慰,而是長嘆了一口氣。

  不因爲別的,是因爲皇帝這個雄心勃勃的樣子,她曾經見過。

  世宗皇帝南渡以來,大陳的每一位皇帝在即位之初,都與現在的小皇帝沒有什麼分別,都是雄心勃勃,都是想要北伐,想要歸還故都!

  但是理想都是很豐滿的。

  剛當皇帝的時候,雄心勃勃幾年,喫了幾個敗仗,被打的骨斷筋折之後,便立刻會熄了北伐的念頭,一心一意龜縮起來,當自己的偏安皇帝,生怕成了亡國之君。

  世宗皇帝南渡以來,年輕的洪德皇帝已經是第四位皇帝了。

  前三位皇帝,莫不如是。

  尤其是先帝,也就是孫太后的丈夫。

  先帝二十歲即位,即位之初與現在的小皇帝一模一樣,也是雄心勃勃,但是沒過多久,便接連喫了好幾個敗仗,不得不與北齊和談,年年歲貢。

  就這樣,先帝的雄心壯志很快被消磨乾淨,終日只在宮裏喝酒,沉迷女色享樂,三十歲出頭便撒手人寰。

  孫太后看着面前眼中有光的兒子,彷彿是見到了當年的丈夫,她伸手拉着小皇帝的衣袖,微微嘆了口氣:“兒子。”

  小皇帝垂手道:“母后。”

  “你有雄心是好的。”

  孫太后又嘆了口氣。

  “只是……將來,莫要太爲難自己。”

第六十七章 功德無量!

  江都糧價暴漲的事情,對於江都來說算是一件很大的大事,但是這件事吹到京城去,只是一件不起眼的小事。

  但是同樣的道理,朝廷裏發生的大事情,也很難落到江都。

  就算落到江都,也是落到江都那些官員的頭上,很難落到小人物頭上。

  說的直白一些,很難落到正在備考的沈毅沈某人頭上。

  烏飛兔走,日升月落,很快時間就來到了洪德五年的九月。

  此時,沈毅來到這個世界,或者說新的沈毅“誕生”,已經過去了四個月時間。

  這段時間裏,沈毅除了自己備考之外,也成功的帶着自己的兄弟沈恆進入了甘泉書院讀書,也讓沈恆稱爲近三十年來甘泉書院最爲年輕的學子之一。

  不過沈恆讀書天分的確很好,甚至比沈毅本人都要好一些,他進入書院之後,很快就得到了書院先生們的喜歡,即便是陸安世陸山長,也偶爾會把沈恆找去,教授沈恆幾句。

  現在甘泉書院的先生們,已經在商量要不要讓沈恆參加明年的縣試,從而讓沈恆稱爲近些年來江都最年輕的秀才,乃至於舉人!

  要知道沈恆明年也才十三歲,如果他真的能在十三歲中秀才,中舉人,那麼不止他沈恆會名聲大噪,連帶着甘泉書院也會跟着聲名大漲。

  當然了,沈恆並沒有到那種特別妖孽的地步,讓他今年或者明年去考秀才,畢竟不是太穩,陸夫子的意思是,讓沈恆趁着少年時光,靜下心來多讀讀書,將來厚積薄發,爭取在二十歲考中進士。

  二十歲的進士,也足以讓甘泉書院出名了。

  至於沈毅……

  沈毅雖然也在積極備考,但是他除了備考之外,經常隔三差五跑到城裏去,教授那六個小娃娃做生意的本事。

  現在,賣煎餅果子的攤子雖然仍在玉帶湖湖畔開着,但是平日裏六個小傢伙只有一個去照看這個攤子,剩下的五個人,按照沈毅的法子,各自幹起了別的營生,幾個月下來,六個小傢伙賺的錢雖然不多,但是加在一起也有近百兩了。

  之所以賺錢不多,是因爲本錢太少,幹不了掙大錢的事情,再加上六個小傢伙年紀太小,也只能小打小鬧,暫時做不了什麼大生意。

  這個時代,想要掙大錢,除了糧食之外,就是金銀銅鐵瓷器棉紗,再加上一個絲綢,但是這些行當裏,有大半是官方專營的,沈毅沒有本事也沒有能力插手進去,至於其他的傳統行業,基本上也處於飽和的狀態,沈某人一無背景二無資本,很難摻和進去。

  因此想要掙大錢,就必須自己開闢出一個新行業,彎道超車。

  本來沈毅想要在這個時代做零售,畢竟他上輩子就是幹這個的,裏裏外外都門清,但是一番調研之後,發現在這個城市化很低的年代,開“超市”這種東西實在是太過天方夜譚了。

  想要開農貿市場吧,這個時代也有市集,城裏也有菜場,也不太現實。

  經過沈某人幾個月的冥思苦想,他終於想到了一個積累的好法子。

  此時是洪德五年的九月,距離縣試,只剩下了不到半個月時間。

  就在書院所有學子,乃至於江都所有學子都在積極備考的時候,沈某人卻偷偷溜出了書院,來到了江都城裏,在六個小傢伙的院子裏,見到了少年許復。

  此時的許復,已經不再是沈毅第一次見到的那個邋遢模樣,而是換上了一身乾淨衣裳,洗淨了臉上的污泥之後,他的模樣也還算中上,走在江都城裏,已經可以說是一個翩翩少年了。

  不過許復見到沈毅之後,仍然十分恭敬,他站在沈毅面前,對着沈毅規規矩矩的作揖行禮。

  “公子。”

  沈毅在小院子裏隨意找了個地方坐下,然後看了許復一眼,伸手示意他也坐下。

  等到許復落座之後,沈毅對着他笑了笑,問道:“最近一段時間我在書院備考,好幾天才能進城一趟,你們幾個都還好罷?”

  許復低頭,語氣之中帶着感激:“託公子的福,我們都還好。”

  沈毅扭頭在院子裏看了看,見只有許復一個人,便問道:“生意如何?”

  “我正準備跟公子說這件事。”

  許復看了沈毅一眼,開口道:“按照公子的佈置,我們兄妹幾個在玉帶湖畔開了好幾個攤子,生意也都還不錯,不過我發現如果我們六個人都去出攤,便有些忙活不過來,現在是他們四個去出攤,我跟小妹幫着採買,給他們備料。”

  說着,許復看了看沈毅,見沈毅沒有生氣之後,便繼續說道:“小妹現在就去早市買菜去了,一會兒就能回來。”

  沈毅頗爲欣賞的看了眼前的少年一眼。

  這個姓許的小傢伙,的確是個做生意的人才,自己還沒來得及教過他,他便自己琢磨出了“後勤”跟“採購”兩個職位。

  不過在玉帶湖出攤,畢竟掙不了大錢,沈毅也不準備一直幹這行,正當他準備說話的時候,許復從懷裏掏出一大袋碎銀子,遞在沈毅面前,低頭道:“公子,這是我們這幾個月掙得錢,上一次給您,您沒有收……”

  許復頓了頓,繼續說道:“您放心,我留得錢足夠我們幾個人用了,當初說好的五五分,不能少了公子你的。”

  沈毅微笑搖頭。

  “我現在沒什麼需要用錢的地方,這些錢你自己收好就是。”

  說到這裏,沈毅從懷裏取出一張紙,遞給了許復。

  許復原本就認得一些字,這幾個月按照沈毅的意思,正在努力讀書,這會兒常見字已經能認得七七八八了,他打開這張白紙看了看,只見上面寫着鳳尾草,白毛藤……等四五味藥材,藥材後面還備註了劑量。

  許復認得這些都是草藥,他伸手撓了撓頭,開口道:“公子,是讓我去給您抓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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