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沈老爺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這老傢伙,終於肯盡全力了。
他站了起來,對着周義山拱了拱手,微笑道。
“市舶司大功告成,異日中丞登閣拜相,記得多多照拂晚輩。”
周義山起身,對着沈毅拱手還禮,由衷的嘆了口氣。
“這句話,應當老夫向沈相說纔是。”
第六百零九章 抗倭軍的未來
一省的巡撫,在地方上的影響力,可以說是大到了極點的。
正因爲如此,所以纔有“封疆”二字的說法。
要知道,所謂封疆,在上古分封時期,是指分封一個獨立的王國出去。
因此,周義山只要肯全力支持市舶司,那麼不管地方衙門心裏願不願意,只要周撫臺在浙江一天,他們都得全力配合市舶司的工作。
至於這麼做背後要承擔多少壓力。
沈毅相信,已經在浙江四五年的周撫臺,是能夠禁受得住的。
有了周撫臺的鼎力支持,到了十月十五這一天,市舶司開市的時候,就辦的非常熱鬧。
除了浙江的藩臺,臬臺兩位省級大員到場之外,巡撫衙門,藩司衙門和臬司衙門的官員,以及臨安府衙的官員,溫州府的官員,能到場的幾乎統統到場。
這麼說吧,浙江一省影響力靠前的,幾乎統統到了樂清,給溫州府的市舶司站臺。
而身爲市舶司主事之人的太監孫謹,見到這麼多官員到場之後,也頗爲高興,時不時去跟這些高級官員搭話。
不過,不管是巡撫還是布政使亦或是按察使,對於孫謹的態度都不是特別親近,只是保持着最基本的禮貌,整體的態度都是四個字。
敬而遠之。
畢竟這些文官老爺們,最重名聲,有時候名聲在他們這裏,是大過利益的。
這些老爺們私下裏可能會跟孫謹這個未來的沿海“財神爺”交朋友,甚至私下裏見到高明那種級別的太監之後,還有可能會貼上去,不過在公開場合,沒有文官會表現的跟太監太過親近。
因爲會被人罵作閹黨。
不過孫謹畢竟是剛從中層太監爬上來的,他現在更在意們是怎麼把市舶司的事情辦好,因此對於這些文官老爺們的態度也不是很在意。
在巡撫大人的親自主持之下,市舶司開市的過程很是順利,隨着一陣震耳欲聾的鞭炮聲響起,世宗南渡以來,大陳的第一個市舶司正式成立開市。
作爲天子家僕的孫謹孫太監,親自在市舶司衙門的大門口,貼上的市舶司的第一個告示。
主要是公佈稅率。
從前,不管是什麼地方的稅收,關稅也好,商稅也罷,稅率都是固定的,說三十稅一就是三十稅一,說二十稅一也就定死了二十稅一。
但是這一次市舶司的告示貼出來的,就不太一樣。
市舶司的基礎稅率是十稅一。
不管是從大陳出口貨物,還是從海外舶來商品,基準稅率都是十稅一,不過市舶司會針對一些利潤奇高的貨品,比如說出口海外的瓷器絲綢,這種特定的物品,會針對性的進行加稅。
不過所有貨品的稅率,都會第一時間公佈,不會臨時加稅,以免影響沿海的商業。
市舶司開市之後,由浙江巡撫周義山親自宣佈,從今以後,浙江境內不管是出口還是進口的商品,只要不經過市舶司的貨品,一律算是走私,按走私罪嚴辦。
當然了,市舶司也不是光收錢不辦事,市舶司設立的地方,距離抗倭軍並不算太遠,只要商人繳納了商稅,那麼抗倭軍就會在近海給這些商船提供護航的保護。
至於出了近海之後……
這個時代並沒有什麼很厲害的遠程武器,商船隻要出了近海揚起風帆,倭寇基本上是追不到的。
而且,現在倭寇這個行業不好乾,浙江近海的倭寇基本上已經絕跡,福建的倭寇正在被打的嗷嗷叫,商船的安全問題,基本上是有保障的。
老實說,就以安全問題而言,商船出這筆“關稅”,並不會太喫虧,畢竟真的給倭寇搶了去,那直接就是血本無歸了。
市舶司的開市儀式,弄了差不多一個上午,整個過程中,沈毅都是旁觀,沒有怎麼參與,他只是帶了兩個百戶營的抗倭軍,在現場維持了一下秩序。
到了中午的時候,市舶司開市基本上就結束了,由孫謹孫太監出面,請到場的諸多官員喫飯。
喫飯這種事情,沈老爺自然也是在邀請名單之中的,不過沈毅沒有穿官服,只是穿了一身青色的袍子,帶上了剛剛從台州府趕回來的薛威,一起去樂清城裏,赴了這頓宴。
這會兒薛威的精神狀態還不是很好,他低着頭跟在沈毅身後,如同一個護衛一般,一言不發。
沈老爺帶着他上了自己的馬車,看着神情有一些頹喪的薛威,問道:“叫你去認字,你認了麼?”
“認了。”
薛威連忙低頭道:“屬下……屬下找了個先生,每天都在讀書認字。”
“嗯。”
沈毅點了點頭,又問道:“撫卹發完了?”
“發完了。”
薛威情緒低落,緩緩說道:“屬下照着名單,挨家挨戶發的,一家也沒有落下。”
沈老爺看了看他,微微嘆了口氣:“聽說你還貼了錢進去,是不是?”
薛威一怔,然後咬牙道:“哪個碎嘴子告訴沈公的?”
“我非好好教訓教訓他不可!”
沈毅悶聲道:“怎麼?我不能知道?”
薛威沉默低頭,緩緩說道:“那些陣亡的兄弟們,有幾個是家中的獨子,還有幾個雖然不是獨子,但是家裏的兄弟不是傻子就是殘疾……”
“屬下就多補了他們一點錢……”
沈毅“嗯”了一聲,然後淡淡的說道:“一會去喫飯,我帶你認認人,你把他們都記在心裏,以後見到了該招呼招呼,不要不懂禮貌。”
薛威一愣,然後抬頭看了看沈毅,又重新低下了頭:“沈公,屬下跟着您打仗就是,認識他們做什麼?”
沈毅面色平靜:“我不可能一直在東南。”
“而且……”
沈老爺緩緩說道:“清理倭寇的事情,多半明年就要告一段落了,到時候我會回到建康去,而你跟凌肅,都要留在東南繼續練兵。”
“而除了練兵以及剿滅海寇之外,將來你們這些海防軍,還會有另外一項差事。”
沈毅看向薛威,緩緩說道:“追緝走私。”
隨着市舶司的出現,一定會有一批商人鋌而走險,試圖繞過市舶司去走私貨品。
這一部分商人,體量可能不是很大,但是一定要堅決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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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有人走私而不被責罰,犯罪的成本太低,走私的規模就會不斷擴大。
因此打擊走私,也會成爲接下來海防軍的一項重要任務。
薛威忍不住看向沈毅,低聲道:“沈公,難道屬下將來,就跟這些地方官還有走私船打交道了嗎?”
“短時間內的確如此。”
沈老爺看向薛威,臉上露出了笑容。
“不過,只要你足夠努力上進,辦好差事練好兵,三五年之後……”
沈老爺語氣悠悠。
“或許還會有更大的事業在等待着你。”
第六百一十章 恐怖的影響力
皇帝花費那麼多心思,先是讓李穆與沈毅南下,然後又一步步強行把沈毅這個五品官,捧成了東南大吏,固然是有倭寇肆虐的一部分原因在。
但是皇帝從佈局東南的一開始,目光就沒有完全放在東南。
確切來說,小皇帝從洪德六年親政以來,到現在已經接近四年時間,這四年時間裏,這位年輕皇帝的目光一直死死地盯着北邊,除了在最開始的兩年時間裏,他花了一部分時間來鞏固自己的權力之外,其餘絕大多數時間,他都從來沒有挪開過目光。
而沈毅之所以被皇帝這樣重用,到了兩年四遷的程度,很大一部分因素也是因爲沈老爺精準的把握到了皇帝的需求,從而從皇帝這個“客戶”手裏,拿到了他在現階段能拿到的幾乎所有資源。
正因爲沈毅很清楚自己是怎麼爬到現在這個位置上的,所以他也很清楚,皇帝下一步到底想要做什麼。
平定東南,不止是平定東南,更重要的是掃清後患的同時,替皇帝額外練出一支可用的軍隊,或者說可用的水師出來。
而佈局市舶司的目的就更簡單了。
搞錢!
而其實目前的陳國朝廷,並不是特別缺錢。
這主要歸功於目前戶部的掌門人趙昌平業務能力很強。
趙昌平從做戶部侍郎開始,就實際上控制了戶部,到今天他雖然名義上成爲戶部尚書沒有太長的時間,但是因爲老尚書劉紀章老邁,無力處理部事,趙昌平實控戶部,已近十年時間。
這十年時間,他這個朝廷的“總賬房”乾的非常不錯,十年時間除了洪德四年因爲四處遭災,戶部支出超了一些之外,其他年份裏,趙昌平都能精準的控制住支出,甚至每年都能餘個幾十萬到上百萬兩的餘錢出來。
但是,也僅止於“收支平衡”的程度了。
趙昌平也不是神仙,不能無中生有。
因此,朝廷現在的收入,維持自身咦鞑皇鞘颤N難事,但是想要像先帝朝那樣以舉國之力打一場大仗,就不是什麼容易的事情了。
畢竟先帝即位的時候,憲宗皇帝給他留下了一份不錯的家底,而當今皇帝即位的時候,先帝幾乎什麼都沒有給他留下。
就“戰爭”需求而言,皇帝是迫切需要額外收入的。
所以,他對市舶司非常上心。
上心到什麼程度呢?
以他天子的身份,會願意給浙江巡撫周義山寫信,藉此給沈毅披上一層虎皮,爲的就是沈毅在浙江好辦事!
這其實是非常匪夷所思的事情。
畢竟這個時代,可沒有什麼實用主義精神,皇帝乃是蒼天之子,很少會自降身份,來給下屬提供方便的。
鑑於上面的種種跡象而言,沈毅已經很清楚未來幾年朝廷,或者說皇帝的計劃了。
他明年,就能辦完東南的差事。
到時候如果市舶司經營的足夠好,每年就會給朝廷帶來一筆不菲的收入,這筆錢就是將來皇帝北伐的軍費!
而接下來的兩三年時間裏,那位皇帝陛下再不會有其他任何的心思!
他只會想着兩個字!
北伐!北伐!
而沈毅回到建康之後,不出意外的話,就會是幫着小皇帝去完善北伐所需要的一些基礎。
所以他纔會跟薛威說。
長則五年,短則三年。
東南的這支海防軍,就會有更大的用處。
……
薛威因爲情緒不是很好,因此坐在沈毅的馬車裏,大部分時間都是低頭不說話。
不過沒過多久,沈毅就把他帶到了孫謹擺宴請客的地方。
宴席上,沈毅拉着薛威坐在了自己旁邊,給他引見浙江省府的三位大官,以及溫州府的幾位官員。
其實對於薛威來說,更需要認識的反而是溫州府的這些官員。
因爲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跟他打交道的,大概率都是這些溫州府的官員。
腥藥妆葡露侵幔軗崤_面色有些微紅,他看着沈毅,笑着說道:“這一次咱們浙江的市舶司能夠順利開市,除了宮裏幾位公公盡心盡職之外,小沈相公可以說是居功至偉了。”
他端起酒杯,敬了沈毅一杯酒:“老夫代表浙江上下官員,敬小沈相公一杯。”
不得不說,這些官場上的老前輩,心理素質的確是過硬的,前兩天這位周撫臺,還被沈毅嚇得魂不守舍,僅僅兩天時間,他就已經完全恢復了過來,渾若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