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 第338章

作者:漫客1

  而周撫臺作爲浙江的首憲,他站起來敬酒了,這些浙江上上下下的大小官員,自然也不能讓自家領導尷尬,於是乎紛紛起身,對着沈毅舉起酒杯敬酒。

  對此,沈老爺站了起來,頗爲謙虛的端起酒杯,喝下肚之後,才微微搖頭道:“市舶司是陛下的安排,具體操辦也是宮裏的人在操辦,沈某充其量,也就是出了點人手而已,實在是不敢居功。”

  他舉杯敬向周撫臺,微笑道:“這市舶司初建,很多事情都需要地方官府配合,全賴中丞幫忙,浙江官員才能夠上下一心,襄助市舶司開市。”

  他兩隻手舉起酒杯,微笑道:“我敬中丞。”

  這一下,兩個人的互相吹捧,就算是完事了。

  這算是沈老爺與周撫臺之間的默契,也是周撫臺自己的一些奇思妙想。

  因爲他覺得,沈毅身邊一直有內衛在看着,隨時隨地會把看到的情況報到皇帝的桌案上。

  於是乎,他纔在前一天晚上,跟沈毅通了個氣,完成了這段表演味道十足的對話。

  說的再直白一些,就是想在皇帝那裏先刷個存在感,這樣年底進京年面聖的時候,也能好說話一些。

  流程走完了之後,宴席上就再沒有什麼波瀾了,很順利的進行了下去。

  到了晚上,沈毅又在沈園設宴,宴請了這些浙江的官員。

  沈園的晚宴還沒有過半,身上已經帶了一些酒氣的周撫臺,就拉着沈毅的衣袖走到了一邊。

  沈老爺見他有話要跟自己說,於是乎把這位浙江巡撫帶到了自己的書房,給他倒了杯解酒的濃茶之後,笑着說道:“中丞有什麼事?這麼急着找我?”

  周撫臺低頭喝了口茶水之後,身上的酒氣立刻就散了不少,他本也沒有喝醉,這下子就更清醒了。

  周撫臺深呼吸了一口氣,抬頭看向沈毅,開口道:“這兩天,老夫讓人在臨安,聯絡了幾家經常出海做生意的商戶,過兩天,就有幾艘大船從樂清出海,去南洋販賣絲綢。”

  好傢伙……

  沈老爺深深地看了周撫臺一眼。

  這位浙江巡撫,還真是個實幹派!

  爲了市舶司的“業績”能夠好看一些,他竟然直接給市舶司拉來了幾單生意!

  周撫臺頓了頓之後,繼續說道:“後續應該還會有不少商船,從其他州府繞到樂清出海。”

  他看向沈毅,然後打了個酒嗝:“小沈相公你放心,有老夫在,一定不會讓你的差事辦的難看。”

  不得不說,有這種官場老油條全力幫忙,這差事的確輕鬆了不少。

  不過周義山這麼做,與直接向市舶司送錢沒有多大區別,有點急於求成的“作弊”味道了。

  不過他用自己在浙江的影響力,讓市舶司先把“生意”給做起來,倒也說得過去。

  沈毅給他添了半杯茶,微笑道:“如果是其他靠海州府的商船,倒也不必開到樂清來出海,讓市舶司派人過去,把賬目理清楚就是了。”

  說着,他看向周義山,頗爲諔┑恼f道:“中丞爲了市舶司盡心盡力,陛下一定會瞧在眼裏的。”

  “小沈相公,你我一起辦同一件差事,用不着說這些空話。”

  周撫臺又低頭喝了口茶,然後抬頭看向沈毅,緩緩說道:“小沈相公只需要告訴老夫,溫州府市舶司到年底,大概要收多少稅銀纔算是初顯成效,剩下的交給老夫去辦就是。”

  沈老爺忍不住“嘖”了一聲,看向眼前這個小老頭,心裏感慨連連。

  這種封疆大吏的能量,他算是見識到了。

  這種能量,已經超出他的意料之外了!

  “到年底,有二十萬稅銀,就已經算是很好了。”

  五個市舶司,理想狀態下應該是每年五百萬到一千萬兩稅銀,按每個市舶司一年一百萬兩銀子來算,溫州府市舶司在剩下的兩個月半時間裏,只要收上來二十萬左右,就已經完全能達到皇帝的心理預期了。

  “當然了,這種東西多多益善,不過也不要太多。”

  小沈相公低着頭,認真的盤算了一下,然後開口道:“超過五十萬,就有點不太真了。”

  周撫臺站了起來,對着沈毅拱了拱手:“老夫明白了。”

  說完這句話,他直接轉身離開,走出了沈毅的書房。

  沈老爺一路把他送出了自己的書房,看到這小老頭雖然身體有些晃晃悠悠,但是卻步履飛快的朝外走去。

  很顯然,五十萬兩銀子對於這位撫臺大人來說。並不算什麼難事。

  想到這裏,沈老爺微微眯了眯眼睛,輕輕嘆了口氣。

  “也不知這老頭,用不用自己掏腰包……”

  “如果不用……”

  沈毅輕聲感慨:“那這些地方上的封疆大吏,也未免太威風了一些……”

第六百一十一章 南下殺雞

  在周撫臺的“鼎力支持”下,這個剛建立的浙江市舶司,咝械姆浅m樌�

  甚至順利到了讓孫謹這個主事太監有些摸不着頭腦的地步。

  在市舶司開市的十天之後,市舶司入賬的稅銀就已經超過了五萬兩銀子。

  正是因爲咝械奶^順利,以至於孫謹孫太監,在十月二十五號這一天,直接到了沈園求見沈毅。

  以孫謹的身份,見沈毅自然是不會有什麼阻礙的,他到了沈園之後,沈毅沈老爺甚至親自出門迎接了他一番。

  把孫謹迎進了園子裏之後,沈毅把他請到了客廳奉茶,兩個人落座之後,沈老爺對着孫謹微笑道:“孫公公不在市舶司操忙,怎麼跑到我這裏來了?莫非是市舶司碰到了什麼難處,需要我去處理?”

  “沒有碰到什麼難處。”

  孫太監微微搖頭,然後低眉道:“沈相公,市舶司不僅沒有碰到難處,反而順利的有些詭異,市舶司開市之後,原本咱家估計,從溫州府出海的商船,以及從溫州府入境的商船會比從前少上一些,但是沒有想到的是,這十來天時間,不僅出海的商船倍增,入境的商船數量也多了不少,這些商船繳納商稅……”

  “異常痛快。”

  沈老爺低頭喝了口水,微笑道:“這難道不是一件好事?市舶司的差事辦的好,等過年孫公公回京面聖的時候,多半也會受到嘉獎。”

  孫謹微微搖頭,然後看向沈毅:“市舶司初建,今年咱家是不會回建康過年了,無論如何要在樂清看着,畢竟明年估計還有更多的差事要辦。”

  說到這裏,孫太監深呼吸了一口氣,然後繼續說道:“只是,溫州府市舶司這十來天時間,表現的頗有一些詭異,沈相公您也知道,奴婢這麼些年一直在宮裏做事,對於地方上的很多情狀並不是很清楚,心裏也不是如何拿的準。”

  “因此,特意過來請教沈相公,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咱家沒有想明白的彎彎繞繞,想明白了這些事情之後,咱家纔好繼續在這浙江地界辦差,不然這麼不清不楚的糊塗幹下去……”

  “未免有些對不住陛下的信任。”

  他看向沈毅,繼續說道:“沈相公您是天子近臣,與咱家這些天傢俬僕總是應該站在一邊的,請沈相公不吝賜教。”

  沈毅低頭抿了口茶水,微笑道:“孫公公你這個性子,也太謹慎了一些,差事辦的不好,你多想一些也就罷了,怎麼差事辦的好,也要這麼多想?”

  “非是孫謹個人私事。”

  孫太監恭謹低頭:“爲陛下辦差,一絲一毫都不敢馬虎,更不敢稀裏糊塗,我生性魯鈍,臨出京之前,陛下就交代過,如果碰到什麼想不明白的事情,就多問問沈相公您。”

  孫謹直接站了起來,對着沈毅作揖道:“請沈相公指點。”

  沈毅起身,扶着孫謹坐了下來,然後微笑道:“市舶司的事情,的確有些地方官府的影響在裏面,不過孫公公可以放心,這些地方官府雖然不至於對市舶司十成十的善心,但是對於朝廷,對陛下,是不敢起什麼壞心思的。”

  沈老爺頓了頓,繼續說道:“至於市舶司的近況,孫公公不妨當作是這些地方官府,對於陛下的……孝心。”

  孫謹一怔,隨即似乎明白了一些什麼,他抬頭看向沈毅,然後又低下頭:“那這件事,要稟報陛下麼?”

  “這要看孫公公你是如何想法了。”

  沈毅微笑道:“你若是自覺得市舶司辦的很好,那麼這件事如果宮裏不問,倒是不急着上報,畢竟到時候市舶司的賬目漂亮,報上去之後陛下高興,對於孫公公你也是有一些好處的。”

  孫謹張了張口,正要說話,就聽到沈毅繼續說道:“不過這種話,孫公公可不要說是沈某說的,沈某對這一切毫不知情。”

  這句話的意思是,事後如果孫謹在皇帝面前把沈毅搬出來,沈毅是決計不會承認的。

  畢竟這種事情,在某種程度上已經涉及欺君了。

  孫謹連忙低頭,開口道:“沈相公放心,我不會在外面說沈相公半個字。”

  沈毅微笑道:“不過孫公公報上去倒也沒有關係,陛下該給孫公公的獎賞倒也不會少。”

  “一切都看孫公公你,對於陛下的招牧恕!�

  孫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還是下定了決心,開口道:“沈相公,我等是天傢俬僕,對主家不能藏私。”

  沈老爺眯了眯眼睛,微笑道:“那孫公公報上去就是。”

  其實,有關浙江官府的情況,沈毅已經密信建康,遞到皇帝的桌案上了。

  倒不是因爲他老實,實在是因爲身邊有內衛跟着,沒有什麼欺上的空間。

  所以,沈毅只能踏踏實實的扮演一個忠臣。

  而孫謹孫太監的選擇,則是會影響他將來的前程。

  如果孫謹選擇貪功,不把實情報上去,那麼以後市舶司只要數目趕不上剛開市的這段時間,那麼孫謹就有可能面對宮裏的詰問。

  而如果他實話實說了,纔會有更遠大的前程。

  沈毅跟他說的這番話,也多少有點試探的味道。

  說了幾句閒話之後,沈毅自己給自己添了一杯茶水,淡淡的說道:“對了孫公公,過些天我要出門一趟,不在樂清了,可能要一個來月的時間才能回來,這段時間如果市舶司有什麼事情,可以去抗倭軍找薛威薛千戶。”

  沈老爺微笑道:“我走之前,會給薛千戶那裏打招呼,讓他儘量配合市舶司。”

  孫謹一怔,然後問道:“沈相公,這位薛將軍……不是已經是指揮副使了麼?”

  “被我停職了。”

  沈毅淡淡的說道:“他犯了錯,需要得到一些教訓,不過降官不降職,目前樂清的抗倭軍還是他在管着,孫公公有什麼事情,儘管找他就是。”

  孫謹先是點了點頭,然後開口問道:“沈相公這是要去哪裏?回建康麼?”

  “建康要到過年再回去了。”

  沈毅先是搖了搖頭,然後微笑道:“我要去一趟福州府。”

  孫太監有些好奇:“沈相公這個時候去福州府做甚?”

  “爲福建市舶司的開闢,掃清障礙。”

  沈毅輕聲笑道:“前幾天,我抗倭軍在福州沿海大敗倭寇,俘虜了倭寇近千人,正在押往福州府的路上,這一次,我要親自去處理這些倭寇俘虜,順便……”

  沈老爺面色平靜:“順便清理清理去年晉世子刀下的漏網之魚。”

  這一次,凌肅等人不僅大破倭寇,而且收穫很大。

  這些收穫裏,有一份福州府大戶通倭的名單。

  沈毅準備親自去福州監斬倭寇,順便……

  去處理一下這些地方上的豪強。

  孫太監聽到沈毅這番雲淡風輕的話之後,莫名覺得脊背發涼。

  於是,他對着沈毅恭敬低頭道。

  “在此恭祝沈相公,一路順利。”

  “順利自然是順利的。”

  “畢竟仗已經打完了。”

  沈老爺兩隻手攏在袖子裏,然後靜靜的看着南方,淡淡的笑了笑。

  “我這趟去,只是去處理一下凌肅不方便處理的事情,順便用這些倭寇的雞血,去嚇一嚇那些猴兒而已……”

第六百一十二章 策馬福州府

  孫謹今天不來見沈毅,沈毅也是要找人請他過來的。

  因爲他的確打算出門一趟,而且明天就要動身。

  他離開樂清,市舶司那裏就有很多細節章程,要跟孫謹交代清楚,免得樂清這邊出什麼亂子。

  畢竟沈毅雖然不是市舶司的負責人,但是設立市舶司的章程,基本上都是他一個字一個字寫出來的,算得上是市舶司的高級顧問了。

  孫謹既然來了,也就省得沈毅再去找人請他過來。

  當天,沈毅把孫謹留在沈園,留了一個多時辰,跟他詳細說了一下市舶司未來一段時間的基礎戰略。

  那就是求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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