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七個大臣都低着頭,不說話了。
皇帝心情爽利,笑着說道:“現如今看來,朕的法子畢竟是奏效的,既然奏效,那就要繼續辦下去,朕準備擴建抗倭軍,在沿海建立抗倭都指揮使司……”
皇帝這句話,話音剛落,兵部姜尚書如同彈簧一樣站了起來,他抬頭看向皇帝,低頭拱手:“陛下,設立都司非同小可,臣請陛下三思!”
兩位兵部侍郎也站了起來,锌谝辉~,大概是說設立新的都司,乃是朝廷大事,需要六部九卿坐在一起公議,更需要戶部的支持。
畢竟如果設立了都司,就不可能不從戶部拿錢了。
而且設立都司的話,沈毅這種品級,就不可能能夠統軍了。
都指揮使的人員,也要仔細考量。
見兵部的三個人反對,皇帝先是皺眉,然後看向陳靖,問道:“陳相以爲呢?”
陳靖先是在心裏嘆了口氣,然後站了起來,對着天子拱手道:“陛下,老臣以爲,既然沈主事憑藉五千抗倭軍已經能夠大敗浙東倭寇,那是否有必要擴建都司,還有待商榷……”
“老臣懇請陛下,再認真考量考量……”
皇帝眉頭皺的更深了。
他從龍椅上站了起來,看了一眼這些大臣,然後用很不耐煩的語氣揮了揮手。
“罷了罷了,都司不都司的,暫且擱置。”
“都司立與不立,現在可以先不談……”
皇帝瞥了一眼腥耍櫭嫉馈�
“那人家沈毅,立下了這麼大的功勞,諸位總不能連官都不給他升罷?”
第五百六十二章 事功!
聽到皇帝這句話,在場的卸啻蟪迹际遣挥勺灾鞯目聪蛄嗽紫嚓惥浮�
陳相也是在心裏暗自嘆了口氣。
現在在甘露殿裏的這些人,每一個都可以說是朝堂裏的大佬,沒有一個不是聰明人。
既然是聰明人,自然能聽出來皇帝陛下的意思。
事實上,即便皇帝不說,他們也能猜出來一些了。
因爲吏部的堂官也到了。
按理說,如果是議新建都司的事情,是沒有吏部什麼事的,因爲吏部主管的是文官人事,而軍隊建制以及武將簡拔,這是兵部的事情。
真要商議新建都司,那應該是戶部到場算賬,跟吏部屁關係沒有。
可是給沈老爺升官,這就需要吏部點頭了。
當然了,沈毅現在一個正六品的小官,本來即便是討論沈毅的人事問題,把吏部兩個侍郎請過來一個也就是了,不至於讓吏部三個堂官統統到場,而皇帝把吏部的三個人都請來,主要是跟吏部顯擺顯擺。
顯擺他的眼光不錯,慧眼識珠。
陳相沉吟了一番,抬頭看向皇帝,問道:“陛下想給沈主事升什麼官?”
“給個郎中罷。”
皇帝揮了揮手道:“沈毅這兩年,在東南乾的着實不錯,近些年來,整個兵部,乃至於朝廷裏面的所有文官,未見到如此功勞,他現在是正六品,憑藉這份功勞,拔擢一品,沒有什麼問題罷?”
陳靖沒有說話,只是看向吏部的三個堂官,問道:“三位覺得呢?”
吏部的三位老爺對視了一眼,然後主管吏部考功的吏部左侍郎站了起來,這位侍郎老爺先是看了一眼皇帝,然後面向陳靖,拱手低頭道:“陳相可能有所不知,這位沈主事,乃是洪德七年的進士,中進士之後,先是被陛下恩擢入翰林院,後又兼掌邸報司,再後來跟隨晉世子南下,再被拔擢爲兵部主事。”
這位吏部左侍郎姓蕭,蕭侍郎緩緩說道:“至今爲止,已經是兩年三遷了……”
陳靖看了看這位吏部侍郎,問道:“蕭侍郎的意思是?”
蕭侍郎默默低頭道:“陛下說沈主事功績斐然,這是人所共見的事情,但是沈主事乃是兩榜進士出身的文官,兵部纔會考覈武功,吏部就……”
說到這裏,他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又挑了一個話頭:“況且,按照陛下的聖旨,這抗倭軍乃是晉世子南下花費一年時間所建,晉世子爲此還被倭寇所傷,如今晉世子回京,沈主事代行王事不過兩月有餘,把如今抗倭軍之功勞,統統算在沈主事頭上……”
蕭侍郎扭頭看向皇帝,躬身低頭道:“陛下,按理說我等外廷臣子,不應當替宗室說話,但是臣以爲,今番浙東大捷,晉世子的功勞,還是要大一些的……”
蕭侍郎畢竟是吏部分管考功司的官員,如果不站在沈毅的角度來看待問題的話,他這番話說的還是非常公允的。
畢竟武功對於文官來說,幫助的確沒有特別大。
吏部考功,更看重的是政績,是牧民有道,是守土安民。
當然了,也更要看資歷。
吏部這三個堂官,跟沈毅無冤無仇,甚至這三個人都是認得趙昌平的,他們之所以不願意拔擢沈毅,主要原因就是因爲沈毅的資歷問題。
這基本上是所有高位官員都比較在乎的因素,也是他們需要守住的規矩。
因爲一旦這個規矩破了,被那些年輕人爬上來,所有人都會看到,朝廷裏沒有他們這些“老人”,也一樣能轉。
但是很可惜,皇帝陛下就是站在沈毅這一邊的。
天子臉色耷拉了下來,他看向吏部的三個堂官,面無表情:“還有別的理由嘛,一併說出來。”
吏部的尚書本來坐在椅子上,聽到了這句話之後,抬頭看了一眼對面坐着的兵部姜尚書,姜尚書猶豫了一下之後,還是站了起來,對着陛下拱手道:“陛下,本來官員拔擢,乃是吏部的事情,臣不應該置喙,但是陛下要拔擢沈主事爲兵部郎中,臣想問一問……”
“拔擢之後,沈主事是一直留京任事,還是繼續出京辦差……”
聽到了他的話之後,皇帝瞥了一眼這位兵部尚書,冷聲道:“說話用不着拐彎抹角,姜卿的意思,無非是說郎中乃是司官主官,一旦離京,會導致兵部一司無首,影響兵部辦差了,是不是?”
姜尚書低頭不語。
“少要拿這些空話來套朕,以爲朕不懂朝廷官制?給他沈毅掛個正五品文勳,領兵部郎中銜不就行了?不耽誤你們兵部辦差!”
“再說,你們兵部……”
皇帝悶聲道:“幾十年了,最好的消息,應該就是這一次浙東大捷了罷?”
“吏部攔着朕拔擢沈毅,朕都可以理解,你們兵部也跳出來搗亂!”
皇帝陰陽怪氣的說了一句:“那這樣吧,朕乾脆把沈毅調出兵部,讓他以御史臺督察御史的身份去巡撫地方,以後東南沿海也就沒有你們兵部什麼事了,這樣可好?”
大陳的兵部,的確沒有什麼存在感。
主要是因爲軍隊太弱。
這些年,除了憲宗皇帝時期贏了幾次北齊,大陳朝廷的對外作戰,基本上沒有幾次勝利了,以至於六十年來,兵部最大的業績,基本上都剿匪。
畢竟陳國最強壯的邊軍淮河水師,基本上不把兵部當回事。
而護衛在京畿的禁軍,又是直屬皇帝,也不怎麼理會兵部。
因此,兵部地位尷尬,已經不是一年兩年的事情了。
這會兒聽皇帝陛下夾槍帶棒的一番話,姜尚書也微微有些臉紅,連忙低頭道:“陛下誤會,臣……臣沒有這個意思,臣只是擔心兵部一司……”
“好了,你莫再說話了。”
皇帝毫不客氣的打斷了姜尚書的話,然後看向吏部三個堂官,懶洋洋的說道:“朕已經把吏部請過來了,你們也給朕一個痛快話罷。”
吏部尚書默默起身,對着皇帝陛下躬身行禮道:“吏部,恭聆陛下聖諭。”
皇帝又看向陳靖,淡淡的問道:“陳相如何說?”
陳靖也站了起來,嘆了口氣:“陛下,以沈主事的功績,拔擢兩級自然是沒有問題的,只是沈主事年歲畢竟太小,臣有些擔心,此舉可能會引發朝臣非議,反而會對沈主事不利……”
“非議?”
皇帝直接從龍椅上站了起來,冷聲道:“他沈七的功勞擺在這裏,非議什麼?”
“誰要有什麼非議,就讓他來朕這裏,朕也給他封個欽差,讓他南下去剿倭!”
“沈子恆用了兩年時間不到,就平定了浙東倭寇,朕給他三年時間,福建廣東隨便選,要是他也能在福建廣東拉起一支海防軍,平滅當地的倭寇,不要說兵部郎中,就是兵部侍郎!”
“朕也捨得給!”
說到這裏,皇帝揹着手,離開了帝座:“好了,今天的議事就議到這裏,回頭有關於沈毅的封賞,朕會擬詔給中書,中書那邊……”
說到這裏,皇帝看向陳靖。
陳相恭敬低頭:“臣遵命……”
皇帝又看向吏部三個人。
“吏部呢?”
吏部三位堂官紛紛起身:“謹遵陛下聖諭。”
“嗯。”
皇帝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那就這麼辦罷。”
“你們記住了。”
皇帝看了一眼七個人,緩緩說道。
“大陳已經頹廢太多年了。”
“朕的洪德朝,想要一掃往日頹勢,就必須要事功!”
“這事功二字,朕希望朝堂諸公……”
皇帝邁着大步離開。
“要時時記在心裏。”
第五百六十三章 聖旨臨門
被齊人惦記上之後,的確給沈毅帶來了不少麻煩。
因爲他從前,喜歡在城裏閒逛,去一些鬧市或者古玩街裏,買一些小玩意兒,但是現在被齊人惦記上了之後,他便不太敢自己出門了。
哪怕知道,身邊有內衛跟着,他也總在心底犯嘀咕。
因此,在回到樂清之後的幾天時間裏,他大部分時間,還是住在抗倭軍大營裏忙活公事。
主要是撫卹以及後續賞錢的問題。
抗倭軍的撫卹銀子,是一個人二十兩銀子。
賞銀是殺敵一人五兩。
值得一提的是,這個賞銀在最開始的時候,其實是十兩銀子,因爲那個時候抗倭軍初建,對倭寇多少還有些畏懼,打起來束手束腳的,很難殺到多少倭寇。
後來,經歷過樂清一戰之後,抗倭軍的戰鬥力慢慢抬升,殺的倭寇也慢慢多了起來,後來沈老爺多方考慮之下,就把賞銀標準給降低了。
不過即便如此,抗倭軍的待遇,也是遠遠好於那些地方衛所的,尤其是發錢的時候,發的非常乾脆利索。
就拿撫卹來說,有些軍隊的撫卹,是地方官府發放,發撫卹的時候要一遍一遍走流程,發到親屬手上的時候,已經不知道過了幾次手,能拿到三成,就已經是官老爺手軟了。
而抗倭軍不一樣。
抗倭軍的陣亡將士名單,是沈毅親自統計的,統計出來之後,就拿着單子去杜太監那裏要錢,然後他會讓薛威帶人,騎快馬挨家挨戶分錢,並且會再派人盯着這份錢。
抗倭軍的死規矩。
天大的功勞,只要動了別人的賣命錢,那就是一個死字,誰也逃不脫。
因爲不能出門,沈毅的工作效率反而上升了許多,只四五天時間,他就把抗倭軍這一次的撫卹獎賞給整理完了,然後這一次參加戰鬥的將士,每人又額外發了五兩銀子的賞錢。
除開這些開銷之外,再加上買豬羊牲口的錢,抗倭軍的“小錢庫”,也沒剩下多少錢了。
處理完這些事情之後,沈毅立刻下達命令,抗倭軍全體休假一個月,這一個月可以回家探親,也可以在大營裏繼續待着。
宣佈放假之後,沈毅給抗倭軍開了個會,大概的意思是發的錢儘量交到家裏去補貼家用,不要花在女人肚皮上。
十幾二十兩銀子看起來多,但是在青樓楚館裏,可太不禁花了。
處理完所有抗倭軍的事情之後,沈毅才叫來了陸晟,跟隨陸晟一起返回建康。
皇帝召他回京的消息,其實兩天前就已經到樂清了,只是沈毅這兩天還在忙活公事,因此沒有回去。
陸晟已經等了沈毅兩天,沈毅招呼了一聲之後,他立刻駕駛着一輛馬車,到了抗倭軍大營門口接人,這會兒沈老爺已經收拾好了行李,在抗倭軍大營門口,跟送別的兩個千戶以及幾個還在大營裏的百戶作別。
這些將官,都紛紛騎馬,一路送了沈毅十幾里路,這才與住馬止步。
等到這些人停下來之後,跟沈毅同坐一輛馬車的陸晟,纔對着沈毅微笑道:“沈主事與這些抗倭軍的將官,關係倒很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