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他看向陸晟,笑着說道:“陸衛帥說是不是?”
陸晟淡淡的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於是乎,蔣知府只能戰戰兢兢的陪同兩個人,前往已經訂好的酒館。
一直到沈毅上了馬車,蔣知府上了自己的轎子之後,這位府尊老爺才長出了一口氣。
只不過兩條腿腿還在止不住的發抖。
而在沈毅的馬車裏。
陸晟淡淡的看着沈毅,開口道:“沈主事,關於這一次北麂島之戰,內衛的情報已經遞上去了。”
“不知道沈主事什麼時候寫奏報上去,也好讓陛下那邊確定消息?”
……
沈毅有些無語。
陸晟這句話,幾乎就是明擺着告訴他,他的抗倭軍裏,有內衛的人。
沈老爺無奈的嘆了口氣。
“今天晚上就寫……”
第五百六十章 受賄的皇帝
因爲有陸晟在場,這頓酒自然是喝不踏實的,這些地方官就跟耗子見貓一樣,屁股坐在板凳上直癢癢,除了剛補缺的應昭之外,其他的官員沒有不想趕緊溜的。
因此,這頓慶功宴,也就草草結束了。
結束了這邊的飯局之後,沈毅立刻趕回了抗倭軍大營,與抗倭軍的兄弟們一起慶功,這會兒抗倭軍大營裏,豬牛羊都已經殺的差不多了,大營裏支起了幾十口大鍋,每一口鍋裏都在燉着肉,可以說是香氣四溢。
沈老爺把陸晟也帶進了抗倭軍大營,跟兄弟們一起喝了幾杯酒,喫了一些肉之後,他便把陸晟帶到了抗倭軍的帥賬裏,然後讓人在外面看着,禁止外人進來。
大賬裏,只剩下了兩個人,沈毅從袖子裏掏出了一個賬本,然後放在了陸晟面前,笑着說道:“陸衛帥,這是我們從倭寇巢穴裏查抄的財物,這幾天在船上,我讓人大概統計了一下,現銀一共是二十四萬兩出頭,其他財物一時半會沒有辦法精準的估出來,按照先前咱們說好的,這部分財物便不交給杜公公他們打理了,直接由內衛押送建康,充入內帑。”
說到這裏,沈毅頓了頓,開口說道:“不過,這一次征討倭寇,我們抗倭軍也有三四百人陣亡,受傷的更是有近千人,這些傷亡的人數需要補給,我的意思是,直接從這筆錢裏出了。”
說到這裏,沈毅看了一眼陸晟,笑着說道:“當然了,陸衛帥如果有意見,就當沈某沒有說過,這筆錢陸衛帥統統押往建康,我們抗倭軍的錢,從杜公公那裏支取。”
陸晟沒有什麼表情的臉上,也擠出了一個笑容:“沈主事太謹慎了。”
“先前陛下的密信裏,已經說明了,抗倭軍從建立至今,沒有從戶部拿一文錢,抗倭軍的收益,也都由沈主事你來做主,只是這種事情不要宣揚出去就是,免得被朝廷裏的那些御史咬住不放。”
“這筆錢,沈主事你先用,用完之後,我派人押往京城去就是。”
軍隊財務這種事情,其實是很敏感的,畢竟軍隊乃是暴力機構,遠隔千里,朝廷向來是不好約束的,因此自古以來,朝廷約束軍隊的手段,就只有一條。
那就是補給。
餉錢跟軍糧,都算是補給的一部分。
如果一支軍隊可以財務自理了,那麼其實也就是一個實際意義上的小藩鎮了。
只不過抗倭軍的規模還太小,因此皇帝對沈毅倒也放心,假如沈毅手底下的軍隊,從五千膨脹到五萬,再來這一套的話,那麼皇帝陛下再怎麼心大,晚上也該睡不着覺了。
“那這樣罷。”
沈毅看向陸晟,笑着說道:“這筆錢,我扣下十萬兩銀子,用來當作撫卹跟賞錢,衛帥今夜用急遞給京城去信,請一道犒賞的聖旨下來,這樣給將士們的賞賜,就是陛下所賞,合情合理了。”
“好。”
陸晟點頭道:“沈主事放心,抗倭軍的所作所爲,內衛都是看在眼裏的,陛下不會對抗倭軍生疑。”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然後微笑道:“那今夜,沈主事不如也寫一封奏表給陛下,我用內衛的急遞給你一併送上去。”
說着,陸晟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開口道:“現在送出去,估摸着後天上午,就應該能送到建康了。”
沈毅點了點頭。
他的帥賬裏,本來就有筆墨紙硯,作爲兩榜進士,寫文章是他的看家功夫,再加上先前在船上已經寫過了草稿,花了不到半個時辰時間,沈毅就已經把一封奏書寫好,吹乾墨跡之後,遞到了陸晟手裏。
“陸衛帥,這是關於北麂島之戰的奏報,後續詳細的請功奏書,沈某還要慢慢統計……”
“那個不着急。”
陸晟把信收在了懷裏,笑着說道:“請功的奏書,陛下多半也是丟給兵部,讓兵部去處理,有這份奏書,也就夠了。”
說完這句話,陸晟看了沈毅一眼,輕聲道:“沈主事,抗倭軍經過這一戰之後,應該要休養一段時間,這段時間裏,你要做好進京的準備……”
“還有……”
陸晟意味深長的說道:“關於你被北齊刺殺的事情,朝廷給你的交待,快要來了……”
……
內衛有專門的驛路,以及專門的信差,一般能做到日行六百里,沈毅的書信,當天晚上就被髮了出去,只跑了一天兩夜,到了第三天的上午,這封由陸衛帥送出來的信,就越過了朝廷有司衙門,直接送到了高明高太監手裏。
高太監這兩天,一直在等樂清過來的奏書,看到了沈毅的名字之後,二話不說,就帶着這封信到了德慶殿。
到了德慶殿,才知道皇帝陛下已經去後花園吹風乘涼去了,高太監又轉步到了後花園,在一處涼亭下,找到了正在後花園釣魚的皇帝。
皇帝在前天,就收到了內衛送過來的浙東大捷情報,這兩天心情很是不錯。
高太監滿臉笑容,踱步走到皇帝面前,微笑道:“陛下,樂清沈主事奏報。”
皇帝一隻手伸手接過奏書,另一隻手把手裏的魚竿遞了出去,高太監立刻會意,上前兩隻手,畢恭畢敬的接住了這根魚竿。
皇帝陛下拿着這封奏書,確切來說,應該是兩封奏書。
一封奏書是公文,上面用官樣文章,寫了一封常規的報捷文書。
而除了這封奏書之外,還有一份密奏,那就是關於北麂島那批銀子的事情。
北麂島倭寇的財富,除了現銀之外,還有不少黃金,以及其他財物,撇去抗倭軍扣下來的那部分,沈老爺送到京城的這些,加在一起應該值個三十萬兩左右。
看完這份密報之後,皇帝陛下龍顏大悅,他拍了拍手,笑道:“高明啊。”
高太監恭敬低頭:“奴婢在。”
皇帝抖了抖手裏的單子,笑着說道:“從前,都是朕如同流水一般往外花錢,今番終於見到回頭的錢了,你看看……”
皇帝哈哈一笑:“如今,朕也受賄了!”
高太監接過單子看了看,然後笑着說道:“今年內帑花的很多,有了這些錢,宮裏今年就能好過不少了。”
“朕今天才知道,爲何朝中這麼多貪官了,這種不勞而獲的滋味,真是舒坦。”
皇帝眯着眼睛笑了笑:“朕如果做官,八成也是個貪官。”
“好了……”
皇帝伸了個懶腰,淡淡的說道:“收了他沈七的錢,就不好不給他辦事了,高明,你把沈七這份奏書,用公文送到中書去,讓中書公告朝野,就說……”
皇帝陛下呵呵一笑。
“浙東大捷。”
第五百六十一章 皇帝的手段
抗倭軍成立到現在,報捷的次數沒有十次也有八次了。
前面的那些次數,皇帝陛下其實也會在朝會上提起。
因爲當初組建抗倭軍剿倭的這個“項目”,是他這個皇帝陛下親自立下的,這個項目有了點成效,他這個項目發起人自然要多提兩句,給自己長長臉。
但是,前面那麼多次,都沒有到公開報捷,而且是報大捷的程度。
高太監應了一聲,立刻低頭道:“是,奴婢這就去辦。”
“嗯……”
皇帝拿着沈毅的密奏,又看了一遍,然後收進了袖子裏,淡淡的說道:“下午,讓兵部還有吏部的堂官,到甘露殿議事,再……再把中書宰相……”
“陳靖一併請來。”
陳靖,是中書省新近掌樞的宰相,也就是所謂的“首輔”“首相”,而這一次,皇帝陛下要看看這位中書首相,合不合自己的心思了。
高太監再一次點頭道:“是,奴婢遵命。”
皇帝用手摸了摸下頜已經慢慢快要長成的鬍鬚,沉吟了一番之後,開口道:“這樣罷,你再去擬個旨,讓沈毅回建康一趟,一來讓他跟中書相公還有兵部的堂官們,彙報一下這兩年剿倭的進程,二來,朕也有一些私事讓他處理。”
溫州府距離建康,也就一千里出頭,騎馬的話,走快一些,來回七八天也就到了。
並不是特別耽誤沈毅的剿倭大業。
高明躬身行禮:“是……”
說罷,這位大太監恭恭敬敬的離開。
接到了沈毅的奏書之後,皇帝陛下的心情顯得更好了,他讓一旁伺候的小太監重新鉤上魚餌,再一次把魚鉤拋進了水裏。
皇宮後花園的池子裏,養了不知道多少觀賞魚,想要釣起來自然是非常容易的,這些魚培育不易,釣起來也是圖一個樂呵,不會真的下肚。
沒一會兒,皇帝便釣了七八條魚上來,這才意興闌珊的丟下了魚竿,揹着手離開,坐在了軟轎上,朝着甘露殿而去。
皇帝陛下坐在軟轎上,目光瞥了一眼南方,心裏暗自嘆了口氣。
可惜啊……可惜是書院出身的進士,可惜什麼師長前輩,盤根錯節。
要是個野路子出身就好了。
皇帝陛下這樣想。
如果是個野路子出身,在朝廷裏除了皇帝之外沒有其他依靠,皇帝陛下便可以隨便使,隨便用了,也不用顧忌其他的事情,想要提拔,隨時可以把沈毅提拔到四品乃至於三品官。
哪怕讓沈毅背上一個“倖進”的名頭,皇帝也不在乎。
過幾年真把文官得罪完了,該辦的事也就辦成了,到時候給個出路,讓沈毅離開朝堂就是。
可惜沈毅,在朝廷裏還是有一些勢力的。
那就不能當成野路子來用了。
想到這裏,甘露殿已經近在眼前,皇帝下了軟轎,揹着手走進了甘露殿。
此時,中書省的宰相陳靖,以及吏部的尚書侍郎和兵部的尚書侍郎,已經全到了。
見皇帝走了進來,這些朝廷重臣立刻起身,恭恭敬敬的躬身行禮道:“臣,參見陛下。”
腥硕紱]有下跪。
確切來說,是不用下跪。
按照陳國的規矩,皇帝私下裏會見大臣的時候,一般就是作揖了事,用不着下跪行禮,不過聽說北齊那邊規矩要重一些,有些臣子見到皇帝,都要跪着奏事。
皇帝打了個哈欠,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然後招呼了一下谐迹ψ耪f道:“不必拘禮,都坐下說話。”
七個人這才依次落座。
腥寺渥幔实燮沉艘谎鬯麄儯ψ耪f道:“抗倭軍的公文,已經發往中書省,諸位也應當知道,朕爲什麼叫你們來了罷?”
中書省宰相陳靖微微低頭道:“回陛下,抗倭軍大捷的事情,老臣方纔,已經知會諸位堂官了,只是……”
他微微低頭道:“只是這公文,竟然是高公公送到中書省的,按規矩……”
按規矩,應該是沈毅給中書省寫公文,然後由中書省報告皇帝。
再麻煩一些,應該是沈毅先報告兵部,兵部報告中書省,再由中書省遞交皇帝。
兵部尚書姜簡,也咳嗽了一聲,對着皇帝笑了笑:“陛下,沈主事是兵部的主事,按理說這一次浙東大捷,也是我們兵部的功勞,怎麼兵部到現在,都沒有見到沈主事的公文……”
皇帝先是微微皺眉,然後淡淡的瞥了一眼腥耍嫔届o:“他沈毅,也不是剛中進士的新官了,該懂的規矩都是懂的,自然不會缺了兵部與中書省的公文,只是朕這份公文,是內衛從樂清六百里加急送來的。”
皇帝瞥了一眼兩個人,淡然道:“給兵部與中書省的公文,應當還在路上罷?”
姜尚書與陳相對視了一眼,這才齊齊低頭,應了聲是。
“好了。”
皇帝有些不耐煩的說道:“朕找諸位來,不是爲了商量什麼公文不公文的事情。”
他咳嗽了一聲,開口道:“兩年前,朕要建立海防軍的時候,諸位一口一個反對,可以說是羣情激憤,如今又作何說?”
說到這裏,見写蟪疾徽f話,皇帝臉上露出微笑:“如今,朕沒有從戶部拿一兩銀子,一樣把這個海防軍建起來了,還大敗倭寇,諸位又作何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