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 第286章

作者:漫客1

  而以沈毅現有的品級以及地位,他連統領一衛兵馬都需要假手李穆,更不要說統領都司了。

  也就是說,抗倭軍一旦升級,可能會影響沈毅在抗倭軍之中的地位。

  更重要的是,現在的抗倭軍雖然已經入得趙閥眼中,但是畢竟只有五千人,再怎麼也翻不出浪花來,而一旦抗倭軍的人數再暴漲幾倍,趙閥多半就真要把抗倭軍,把沈毅當成眼中釘肉中刺了。

  從沈毅的角度出發,他並不想讓抗倭軍擴編的太快,最好是以現在一衛的兵馬穩定個兩三年之後,再考慮擴編的事。

  而皇帝陛下卻不一定能夠沉得住氣。

  畢竟皇帝看趙閥已經非常不順眼了,他很急切的需要培養出一股可以取代,哪怕是暫時取代趙閥的軍事力量。

  而抗倭軍之後的走勢如何,其實也全看皇帝陛下的心思。

  因爲在家裏待的太久,沈毅離開家裏的時候有些不太捨得,一家老小也都一路把他送出了城門口,臨別之前,陸夫子上前,將幾本書遞在沈毅手裏,小老頭看着即將遠行的女婿,神情有些欣喜,又有些擔憂。

  “這是前朝大將的剿寇實錄,其中有一部分是剿滅倭寇的,爲父在建康找了好幾天,才找全了這套書,你帶在身邊南下罷,雖然不一定有用,閒暇時用來解解悶也是好的。”

  沈毅躬身接過,笑着說道:“多謝岳父。”

  他看着陸夫子,又輕聲勸道:“岳父,小婿離開靖康之後,您不妨在建康多待一段時間,青雀她在建康沒有多少熟人,有您在這裏陪着她,她心情也能開朗一些。”

  陸夫子微微搖頭,笑着說道:“老實說,我想把她接回江都過段時間,正好你父親也想着回江都,我跟他商量過了,過些日子便一起回去,到時候看青雀跟不跟咱們回去。”

  “咱們都是江都人,也應該帶淵兒回去認一認家鄉纔是。”

  沈毅對江都還是有感情的,聞言想了想,然後開口道:“這樣也成,您跟我爹商量就是。”

  “只是青雀她剛生產不久,孩子也小,要您跟父親多費心了。”

  “你在外面替朝廷做事,家裏的事情便不用擔心了,不管是我還是你父親,都會幫你照看好她們母子的。”

  陸夫子伸手拍了拍沈毅的肩膀,頗有些感慨:“相比較青雀母子,我反倒擔心你。”

  “記得當年在江都的時候,你跟爲父說過,想要激濁揚清。”

  “當時你說了三濁。”

  陸夫子低聲道:“一轉眼,如今子恆你已經在掃第二濁了。”

  當初沈毅在江都立志的時候,的確很陸夫子說過三濁。

  第一濁自然是范家以及範東成他們,已經基本上算是掃乾淨了。

  第二濁是沿海的倭寇。

  而第三濁,也是北邊的胡齊。

  陸夫子語重心長:“在外面做事情,凡事一定小心,要步步爲營,不要急功近利。”

  沈毅躬身受教:“孩兒記下了。”

  陸夫子之後,沈家人一個個上前來跟沈毅告別,尤其是陸若溪,緊緊的抱着沈毅,淚流不止。

  等到一家人紛紛告別之後,時間都已經接近了中午。

  最終,沈家的老小沈恆上前,他拉着沈毅的袖子,低聲道:“兄長在外面一定小心,莫要傷着累着自己。”

  沈毅沒有說話,只是抬頭看了沈恆一眼。

  兄弟連心。

  這一眼,沈恆就知道自家兄長的意思了,他笑着說道:“哥你放心,今年秋闈,小弟大約是沒問題的。”

  “你年底回來的時候,你家弟弟便是舉人老爺了!”

  沈毅點了點頭,叮囑道:“不可馬虎大意,更不能掉以輕心。”

  沈恆低頭應是。

  沈家的家人跟沈毅告別之後,張簡以及趙薊州幾個朋友,也來到沈毅的馬車旁邊送別,等到親友送完了之後,時間差不多已經到了正午,眼見實在是不早了,沈毅纔跟親友一一告別,帶着蔣勝一起上了馬車離開。

  馬車從建康南門離開,沿着官道一路南下。

  因爲輕車簡從,馬車走的很快,很快就走了三五里路遠。

  建康周邊的官道兩旁,都有不少亭子,留給行人歇腳避雨,此時官道龐的一個木亭子下面,就站了七八個人,這七八個人裏有眼尖的看到了沈毅的馬車,立刻回頭跟稟報了一聲,然後跑到了官道中間,把沈毅的馬車攔了下來。

  馬車被攔停之後,沈毅探出頭來看了一眼。

  他先是看了一眼攔路的人,又順着後者的目光,看向了一旁的亭子。

  然後他就對蔣勝招呼了一聲,自己輕輕跳下馬車,朝着亭子下面走去。

  此時木亭子下面,站了個看起來三四十歲的中年人,一身逡拢姘谉o鬚。

  沈毅上前,拱手行禮道:“見過高公公,高公公如何在這裏?”

  高太監這會兒被一羣小太監簇擁着,聽到了沈毅的話之後才站了起來,他對着沈毅淡然一笑:“已經等了你快一個時辰了。”

  沈毅連忙說道:“實在是不知道公公在這裏等着,不然……”

  高明微微搖頭,他走到沈毅身邊,伸手拍了拍沈毅的肩膀,微笑道:“咱家也是辦皇差,陛下知道你今天離京,因此吩咐咱家代爲相送。”

  “沈主事……”

  說着,他看向沈毅,由衷感慨道。

  “聖眷正隆啊。”

第五百二十六章 排面

  能讓皇帝親自派宮裏的大太監出城相送,的確不是一般人能夠享受的待遇,正常來說,應該要朝廷最上層的那一小撮大臣出京公幹的時候,纔可能有這個待遇。

  或者宗室勳貴出京,也有可能能享受這種待遇。

  而沈毅一個六品小官,卻能讓皇帝記在心裏,從這個角度來看,他的的確確是聖眷昌隆。

  不過沈毅心裏卻十分清醒。

  他心裏明白,那位皇帝陛下派高明出京來送自己,表面上給了沈毅莫大的殊榮,但是仔細想一想,其實就是一個拉攏人心的小手段而已。

  因爲高明是等在城外相送的。

  這位大太監,既沒有去沈家相送,也沒有在城門口相送,反而偷偷摸摸的到了城外來送沈毅……

  這麼說吧,假如這位內廷大太監能夠當着沈毅的親友面前代表皇帝相送沈毅,那麼沈老爺的威名立刻就會遍傳建康,整個建康城都會知道他沈老爺聖眷正隆,到時候沈老爺便能夠徹底披上皇帝的虎皮,可以在建康城裏用鼻孔看人。

  可高太監是偷偷摸摸來送行的,雖然他也說了是代表陛下,但用意就要差上很多了。

  說的直白一點。

  領導的誇獎讚賞,如果不是在開會的時候提出來,而是在私下裏單獨跟你說的,那麼基本上就可以視爲畫餅了。

  這種比喻雖然不太恰當,但是用在現在這個局面,是勉強說的通的。

  私下裏“聖眷正隆”,並沒有什麼屁用,皇帝又不給沈老爺升官,也不給沈老爺賦權,派個太監過來送一送,並不能給沈毅帶來任何實質性的幫助。

  甚至還不如派個宮裏的小太監過來,在城門口當着腥说拿妫p沈老爺幾百兩銀子來的實在。

  不過這種手段,用來拉攏人心還是很有效的,如果沈毅是這個時代土生土長的讀書人,這會兒多半已經跪在地上叩謝皇恩,痛哭流涕,下定決心將來爲皇帝陛下肝腦塗地了。

  當然了,該裝還是要裝的。

  沈毅深呼吸了一口氣,對着高明深深作揖:“請高公公轉稟陛下,得陛下垂青,沈毅萬分榮幸,這一趟南下,一定盡心竭力,爲君父分憂,爲朝廷解難!”

  高太監上前,把沈毅扶了起來,笑着說道:“沒有聖諭,咱家可當不起沈主事大禮。”

  他對着沈毅擠出了一個笑年臉,微笑道:“沈主事這般將來前途無量,異日登閣拜相的時候,可莫要忘了咱家。”

  沈毅連忙揮手,說了幾句不敢當。

  高太監臉上依舊全是笑容,他看着沈毅,繼續說道:“陛下讓咱家問沈主事,這一次南下,可還有什麼需要宮裏幫忙的地方?”

  沈毅微微搖頭,苦笑道:“公公,事未上手,下官也不知道會碰到什麼難處,只有到了南邊之後,才能知道有沒有困難……”

  說到這裏,沈老爺頓了頓,嘆了口氣:“不過既然陛下問了這句,就說明今年的差事沒有去年那麼好辦了……”

  “高公公……”

  沈毅抬頭看向高明。

  高太監面色平靜:“沈主事有話不妨直說。”

  “請公公替下官轉稟陛下……”

  沈毅微微低頭道:“下官已有子息,不用擔心絕了香火,可以替陛下替朝廷效死力了,只是家中幼子尚小,如果下官在南邊出了什麼事情,還請……”

  “還請宮裏略微照顧照顧她們母子……”

  聽沈毅這麼一說,高太監一愣,然後啞然道:“沈主事爲何突然這麼說?”

  沈毅面色嚴肅,微微低頭道:“去年的抗倭軍不怎麼起眼,也沒有怎麼受人關注,但是今年就不太一樣了。”

  這句話倒不是沈毅賣慘,而是實話實說。

  去年的抗倭軍剛剛成立,可能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但是並沒有太多人把抗倭軍放在心裏,但是今年……

  最起碼趙閥已經把抗倭軍放在心上了,而且是非常上心。

  高太監低頭想了想,然後開口道:“好,沈主事這番話,咱家會轉告陛下的。”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若陛下點頭,到時候咱家就從內衛裏挑一隊好手南下,保護沈主事的安全。”

  沈毅拱手致謝。

  “多謝高公公了。”

  ……

  沈毅的這一趟南下,除了他自己跟蔣勝兩個人之外,還帶了去年回建康過年的十幾個匠人一起南下。

  去年他們一共是二十多個人跟沈毅一起南下,不過有七八個人不願意再去了,因此只剩下了十來個。

  除了這些匠人之外,爲了沿途的安全,沈毅還在東市街僱傭了一隊武師,沿途保護自己以及這些工匠的安全。

  這會兒還在正月,天還是非常冷的,早晚趕路的時候都會不太舒服,因此沈老爺便沒有太過急着趕路,基本上都是等太陽高高升起再動身,太陽落下之後,就找地方休息。

  就這樣,十來天的路程,一行人足足走了半個月,這纔到了溫州府境內。

  到了溫州府之後,沈毅並沒有去溫州府的府城永嘉,而是直接朝着樂清奔去,在去往樂清的官道上,與沈毅等人同行的,還有另外一個馬隊,看起來應該是個商隊,前後有十幾二十匹馬,三十來號人。

  這個馬隊裏,有個十七八歲的年輕人,皮膚有些黢黑,不過趕馬非常熟練,他坐在馬車車轅上,看着旁邊同樣坐在馬車上吹涼風的沈毅,笑着跟沈毅打招呼:“這位公子,你們也是從建康來的麼?”

  一口建康方言。

  他話音剛落,沈毅附近就有五六個人的目光,同時盯向這個年輕人,讓他渾身汗毛倒豎,牽着繮繩的手都抖了抖。

  不過沈毅卻沒有什麼架子,只是笑呵呵的看向這個同齡人,開口道:“是從建康來的,不過我卻不是建康人。”

  年輕人性格開朗,雖然見沈毅的這個馬隊有些奇怪,不過因爲趕路無聊,還是跟沈毅說話:“也是到樂清辦貨麼?”

  “我們不辦貨。”

  沈毅看了這個大約比自己小一些,但是小不太多的年輕小夥,問道:“你們到樂清辦什麼貨?”

  “辦海貨。”

  年輕人笑着說道:“從前海上有倭寇,沿海的海貨價錢都高,聽說朝廷在樂清辦了新軍,樂清這裏便沒有倭寇了,我爹說樂清這邊的海貨應該會賤一些,因此咱們來樂清辦點貨回去,到建康附近賣。”

  他說的海貨,應該是海產品的乾貨,畢竟這個時代,沒有什麼保鮮技術可言。

  沈毅聞言,啞然一笑:“不止是樂清沒有倭寇了,整個浙東沿海,應當都沒有倭寇了,你們應當去別處看一看,要是都聽說樂清駐軍,都往這裏跑,說不定海貨的價格會不降反升。”

  年輕人一愣,正要開口反駁,忽然聽到官道上,一陣雷鳴般的響動傳來。

  聲音震動大地。

  年輕人抬頭看去,只見官道前方,視線的盡頭處,一隊騎兵約莫百人左右,正朝着自己方向直衝過來。

  年輕人連忙站了起來,對着自己後面的一輛馬車叫道:“爹,有官軍,咱們避一避罷!”

  這個時代,碰到了官府的人都要退避三舍,更不要說是官軍的人了,真照到面了,稍有些衝突,說不定就要喫掛落,還要給這些官軍老爺送喝茶錢。

  他提醒完老爹之後,又看向旁邊的沈毅,熱心提醒道:“這位公子,應當是官軍的騎軍,你們也避一避罷,免得有什麼衝撞!”

  沈毅坐在馬車前面,眯着眼睛看向眼前的這隊騎兵,笑而不語。

  騎兵的速度極快,很快就奔到了眼前,這隊騎兵在沈毅馬車前不遠處住馬,然後這些人紛紛跳下大馬。

  兩個將領一前一後,走到了沈毅的馬車面前,齊刷刷的對着沈毅抱拳行禮。

  “見過沈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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