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在他們身後,一百個騎卒也齊齊對沈老爺抱拳行禮,聲音齊整。
“見過沈公!”
第五百二十七章 換湯不換藥
這一聲“沈公”,其實是不太合適的。
因爲沈毅現在不僅品級不高,而且年紀也不大,這麼稱呼實在是有一些違和,但是這些抗倭軍也實在是找不到更合適的稱呼來稱呼他了。
如果沈毅是在抗倭軍中任職,那麼還可以稱呼官職,可是沈毅現在明面上掛的是兵部職位,而兵部主事理論上來說跟抗倭軍半毛錢關係也沒有。
可抗倭軍畢竟算是沈老爺一手帶出來的,如果稱呼兵部的官職,就顯得太生份了。
至於“沈公”這個稱呼,原先是薛威喊起來的,因爲薛威這個人,比較敬重讀書人,他先是稱呼沈毅爲“翰林公”,後來混的熟了,便簡稱爲“沈公”了,不過之後隨着沈老爺地位漸漸穩固,連凌肅這個五品千戶,也開始這麼叫了。
不過值得一提的是,在大陳,武官的品級是不能跟文官放在一起比較的。
比如說,哪怕是薛威這種百戶,如果純按品級來算的,也已經是六品武官了,可是地方上百戶的實際地位和權力,不要說跟沈毅這種京城的六品兵部主事比較,哪怕是跟地方隨意一個縣的七品縣令比較,都相去甚遠。
因此,雖然沈毅比凌肅低一級,但是就官場而言,不管是權力還是地位,他都穩穩的壓過凌肅一頭。
這也是凌肅這個原臨海衛千戶,之所以能認沈毅這個領導,很大程度也是因爲這個原因。
重文抑武太久了。
不止是在文官心裏產生了輕視武將的觀念,就連武將羣體本身,在文官老爺面前,也會天然產生自卑感。
沈老爺坐在馬車上,看着眼前的凌肅跟薛威兩個人,然後跳下馬車,走到兩個人面前,先是向兩人拱手還禮,然後看了一眼身後的百餘騎,微微搖頭:“也就一二十里就到樂清了,本不必來接我的,再說來就來了,你們兩個人來就是,帶這麼多人過來做什麼?”
他笑着說道:“不知道的,還以爲我擺架子。”
凌肅相對會說話一些,他抬頭看着沈毅,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咱們抗倭軍的主心骨回來了,我們這些兄弟自然應該出來迎一迎,沈公您看……”
他指了指身後的一百多騎,微笑道:“從前在臨海衛的時候,臨海衛上下算上拉磨的驢子,也未必能湊一百頭牲口出來,瞧瞧咱們現在的抗倭軍,已經能湊出一支五百騎的騎兵營了。”
馬是很金貴的東西。
尤其是丟了半壁江山的情況下,陳國朝廷幾乎斷絕了馬匹的來源,沒了北邊那幾個天然馬上,就只能用農場形式圈一塊地出來小規模繁育馬匹,而且繁育的質量非常不好。
普通的馬匹倒還好,但是戰馬……
基本上就是聊勝於無的狀態。
幾十年來,陳國所有戰馬,基本上都要從北邊用特殊渠道購買,這就導致了整個大陳上下,基本上是沒有多少騎兵存在的,就算有,也沒有那種可以真正形成騎兵陣列騎兵軍隊存在。
絕大多數都是步卒。
因此,臨海衛從前,自然是沒有騎兵存在的,不過去年抗倭軍成型之後,沈毅通過砸錢,硬生生砸出來一個五百人左右的騎兵隊伍。
不過可惜的是,這支騎兵對於的坐騎,基本上都是普通的馬匹,很難達到戰馬的水平,而沈毅弄這支騎兵出來,也沒有指望他們能夠在戰場上衝陣,純粹是把他們當成一支機動力量來用的。
說的直白一點,就是用他們去完成對倭寇的包圍阻截。
說的再不好聽一點,這五百個人其實不算是什麼騎兵,他們就是五百匹馬馱着五百個步卒的簡單組合而已。
不過即便如此,也足以讓凌肅興奮了。
他軍戶出身,自小在軍中長大,可直到繼承家裏的千戶職位,他都沒有再臨海衛裏見過幾匹馬。
沈毅咳嗽了一聲,然後有些嚴肅的看着凌肅,開口道:“凌千戶,無論如何,沈公兩個字,是絕不能再喊的了,一來是當不起,二來我這個年紀,傳出去也讓人笑話。”
“我聽薛威這麼喊。”
凌千戶微笑道:“所以也跟着喊了一句,您放心,我們兄弟也就私下裏喊一喊,碰到衙門裏的官員,便不這麼稱呼了。”
沈毅扭頭看向薛威。
相比較來說,這位很是勇武的薛百戶,就要老實很多了,他先是對着沈毅憨厚一笑,然後開口問道:“沈……沈主事。”
這就是薛威的好處了,你怎麼教,他就怎麼做。
薛百戶看向沈毅,低頭道:“那個,您家裏添了公子還是添了小姐?”
“屬下年前就想給您寫信詢問來着,連代寫的先生都請到家裏來了……”
說到這裏,薛百戶撓了撓頭:“請了先生之後,屬下才想起來,不知道您住在建康哪裏,我聽說建康大得很,又怕寄不到您手上……”
聽着薛威這番話,沈毅心裏頗爲感慨,他對着薛威笑了笑,開口道:“是個小子。”
薛威聞言,臉上立刻露出喜色:“恭喜沈主事,恭喜沈主事……”
沈老爺啞然一笑:“沒有什麼好恭喜的,我倒想生個女兒,說不定還能順心一點。”
“生兒子好。”
薛威難得的反駁了一句,他甕聲甕氣的說道:“生個兒子下來,他長大了之後,便能自家照顧自家,要是生了個閨女,便要看她自己的命了……”
不得不說的是,薛威這句話,頗有些道理。
沈毅上輩子那個時代,乃是真正的大治之時,生男生女沒有什麼分別,但是在現在這個時代,女子絕難掌握自身的命摺�
哪怕是一國公主,說給你嫁去邊塞,便給你嫁去邊塞了。
半點也不由自身。
沈毅聞言笑了笑,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已經愣住那個行商的年輕人,對着年輕人揮了揮手:“這位小哥,你們要還是去樂清,可以到縣衙去找我,我得了空請你們父子喫飯。”
說罷,他看向身邊的兩個抗倭軍將領,開口道:“好了,也不要在官道上杵着了,咱們回樂清罷。”
說罷,沈毅又重新回到了馬車。
凌肅與薛威匹馬,跟在沈毅的馬車左右兩側,彷彿兩個護衛衛護着沈老爺。
一二十里的路並不是太遠,沒過多久一行人就進了樂清。
這會兒樂清縣衙的官員,也得了消息,已經在城門口迎接了,只不過樂清的原縣令鍾平並沒有在場,應該是得了調令,調去外地了。
這個沈毅是清楚的,畢竟新任的樂清縣令很快到任,將會是他同鄉的年兄應昭。
下了馬車之後,沈毅讓蔣勝帶人把車上的東西搬到住處去,然後他被幾個抗倭軍的將領簇擁着去喫飯去了。
走在路上的時候,沈毅看向凌肅,問道:“凌千戶,欽差大人現在在哪?有沒有回樂清?”
凌肅搖了搖頭:“沈主事,欽差從離開這浙江之後,便再沒有回來了。”
“這會兒……”
“欽差應該是在廣州府。”
沈毅點了點頭。
他與李穆,已經快一個月沒有聯繫了,本來李穆身爲欽差,怎麼也應該到樂清船塢看一看,但是他似乎打定了主意,不摻和抗倭軍的事情,竟然一次也沒有回來過。
想到這裏,沈毅微微嘆了口氣:“咱們抗倭軍的指揮使,今年恐怕要換人了。”
幾個抗倭軍的將領聞言,同時扭頭,看向沈老爺。
沈毅自然知道大家的心思,見狀微微搖頭。
“我大約是不會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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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千戶咧嘴一笑。
“沈主事一句話分兩句說,兄弟們都被你嚇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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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沈主事差點把我們嚇死。”
沈毅回頭看了一眼這些將領。
見他們談笑風生。
此時此刻,他心裏沒來由的浮現出了趙祿說跟他過的那句話……
你帶兵帶的多了,陛下便不許你做文官了……
第五百二十八章 獵倭
在建康和在樂清,對於沈毅來說,是截然不同的兩種感覺。
在建康,沈老爺要各種伏低做小,不管是面對皇帝,還是那些朝中的大臣,乃至於皇帝身邊的高明,沈毅都不得不陪着小心,甚至說話的時候都要字斟句酌,很是耗費心力。
但是在樂清,或者說是在抗倭軍這幫人裏,沈毅便是地位最高的存在,是這個小團體的小老闆。
並且在樂清,包括樂清縣令在內,也沒有一個人的地位及得上他。
此時,在樂清的一處酒樓裏,沈毅被七八個抗倭軍目前的主要將領簇擁在中間,這些人紛紛站了起來,對着沈毅輪番敬酒。
而且是他們乾杯,沈老爺隨意的那種敬酒。
伴隨着不少人說的好聽話,沈毅便覺得心情舒暢了不少,一時間已經有些飄飄然了。
人都是喜歡聽好話的,天性使然,區別是有些人就是聽個樂呵,而有些人是真的把這些奉承話當真。
沈老爺很顯然屬於前者,一幫人喝了會酒之後,沈毅便看向凌肅,問道:“凌千戶,我走之後抗倭軍日常訓練有沒有停過?在樂清有沒有碰到什麼問題?”
“軍餉發放沒有延後過罷?”
見沈毅一連問了三個問題,凌肅先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尷尬一笑:“沈主事,這會兒是給您接風,抗倭軍的事情,我稍後再私下裏向您彙報。”
沈毅微微皺眉。
他掃視了一眼在座的腥耍旧隙际强官淋姷膶㈩I,大部分是百戶,而薛威已經是試千戶了。
“這裏都是自己人,有什麼話說不得的?”
凌肅嘆了口氣,默默低頭喝了口酒,沒有說話。
沈毅心痛,看向一旁的薛威,問道:“薛威你來說。”
“是……”
面對沈毅的詢問,薛威絲毫沒有猶豫,甚至沒有抬頭看頂頭上司薛威一眼,他微微低頭道:“沈主事,您去年十一月回的建康,到現在已經三個月了,這三個月裏,除了年節正常放假之外,還剩下兩個多月。”
“不瞞您說……”
薛威這會兒纔看了凌肅一眼,然後微微低頭,沉聲道:“這兩個多月時間,抗倭軍的訓練懈怠了不少。”
沈毅皺起了眉頭。
“原因呢?”
“因爲軍中有些人覺得,沿海的倭寇不堪一擊,而且已經打的差不多了,即便是碰到了倭寇,對咱們也行不成威脅。”
薛威深呼吸了一口氣,低聲道:“日常訓練,一部分是凌千戶負責,另一部分是屬下在負責,屬下訓練的可能要更狠一些,有些人被訓得不耐煩了,便脫衣服亮傷疤,擺功勞……”
“還有些人說……說什麼倭寇已經蕩絕,沒有必要再訓練了之類的話……”
沈老爺聞言,心中頓時無名火起。
他先是皺眉,然後看向凌肅,問道:“是這麼回事麼?”
“大差不差……”
凌千戶微微低頭道:“不過有些細節,薛千戶還是沒有說清楚,由我跟沈主事說明情況……”
“咱們抗倭軍,幾乎是沈主事您一手帶出來的,自然也知道,抗倭軍最初建軍的時候,基本上是沒有底層將官的,現有的抗倭軍將官,包括在座諸位在內,許多都是奮勇殺敵,從戰場上成長起來的。”
“這些將官雖然升遷了,但是那些疏懶訓練的,大多也都是他們一起打過倭寇的同袍,因此便不太好意思下手懲罰……”
“一來二去,才慢慢鬧得大了起來……”
沈毅終於聽不下去了。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直接伸手拍了桌子,怒不可遏。
“不願意訓練的,不管是什麼人,一律統統趕出軍營,但凡是殺過倭寇的,離開的時候,按照一個倭寇二兩銀子,給他們額外加發!”
“這筆錢我沈毅來出!”
沈老爺怒聲道:“五千個人就是都走盡了也沒有關係,大不了我再花一年再去各地徵兵就是了,我離開纔多久,你們居然就這樣懈怠!”
見沈毅發了火,這些抗倭軍的將領,都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咽口水不敢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