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沈毅微微搖頭,淡淡的說道:“相處好幾年了,沒有發現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再說了,就算她們是內衛的人,你我又沒有做什麼對不起陛下的事情。”
“不礙事的。”
說着話,沈毅伸手給他倒了杯茶,微笑道:“好了,咱們說正事罷,本來以爲你下午就要回來的,不曾想到了傍晚纔回來。”
“白天畢竟人多眼雜,如果給人瞧見我出城之後又回來,恐怕有些不太好。”
沈毅微笑搖頭:“你呀,還是太謹慎了一些,你換上了這一身衣裳,別人就算見到了你,也只會以爲你跟許大官人相像。”
“還是謹慎些好。”
許復低頭喝了一口沈毅遞過來的茶水,低頭說起了正事:“公子,我這趟南下,要先去哪裏?”
“你先去福州府罷。”
沈毅已經想好了對許復的安排,當即不假思索的說道:“宮裏派過去的幾個管賬的太監,現在應該在福州府清賬,我跟那邊的邸報司打過招呼了,你到了之後,他們會直接帶你去見杜太監。”
“記住兩件事。”
許復低頭道:“公子賜教。”
沈毅伸手敲了敲桌子,整理了一下措辭,然後開口道:“首先,見到杜太監之後,對他客氣一些,然後直接給他內侍省的文書,如果他不問,你就不要提你跟高公公的關係。”
說到這裏,沈毅頓了頓:“這個杜公公,比高公公資歷還要老,你跟他提了高公公,他就會覺得你用高公公壓他。”
“那麼你在他那裏辦事,就不太好辦了。”
許復連忙低頭道:“我記下了公子。”
“再有。”
沈毅一邊伸手輕輕的敲着桌子,一邊開口道:“你去杜懷那裏,雖然是奉皇命去拿錢的,但是也不要一下子把他們那裏的錢拿空了,需要多少就去拿多少,給那幾個太監留一點,他們沒了根苗,心裏就指望着那點錢做念想了。”
“不過……”
沈毅話鋒一轉,抬頭看向許復。
“不過不要自己往裏面貼錢,那幾個老太監要是當守財奴,死守着贓款不願意吐,你就直接給高公公寫信,宮裏既然派你南下,自然會替你撐場面的。”
接着,沈毅又交待了幾件事情,許復低頭一一記下。
記下了這件事之後,他伸手給沈毅倒茶,然後開口道:“公子,您還沒有說,我拿了錢之後,要去做什麼生意呢……”
“杜太監手裏的錢不少,現銀估計都有近百萬兩了,你到了福州之後,直接跟他要五十萬兩銀子拿在手裏。”
“然後你就在福州那裏等着。”
沈毅吐出了一口濁氣,面色平靜:“到時候碰到合適的生意了,我會讓邸報司的人去給你傳音的。”
“不過生意不急着做。”
沈毅繼續說道:“福州那裏船廠也多,你到了那裏之後,沒事就多去沿海的船廠跑跑。”
“我需要一些大船的圖紙,還有一些能造大船的工匠,你碰到了,就想法子弄到手。”
“對我或許有用處。”
許復聞言,連忙低頭。
“是,公子的話,我都記下了……”
第五百二十四章 許復的覺悟
許覆在沈毅的書房裏,待了約莫一個時辰,沈毅基本上把許復要做的事情統統交待了一遍。
交待完事情之後,天色已經很晚了,沈毅要留許復過夜,許復說什麼都不願意留下來,而且執意要從後門離開。
沈毅沒有辦法,只能一路把他送到了後門,兩個人分別的時候,許復低頭問道:“公子是明天啓程麼?”
“嗯。”
沈毅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頗有些疲憊:“我在建康,已經待了好幾個月了,身上有皇差,也是時候南下了,不然陛下那裏也要說我憊懶。”
沈毅是去年十一月出頭就回的建康,在建康差不多待了兩個半月。
他身上是有皇差的,理論上來說沒有辦好差事之前,都不應該回健康纔是。
比如說晉世子李穆,去年年節便不曾回來,一直待在南方,兢兢業業的替皇帝辦差。
當然了,也有可能是因爲家裏人反對他出去辦差,李穆擔心自己回了建康之後便出不去了,因此索性就沒有回來。
不過即便如此,沈毅一休假就是兩個多月,也差不多該到了回去上班的時間了。
如果回去的晚了,去年他辛苦一年的結果,說不定就都跟他沒有什麼關係了。
許復微微低頭道:“本來南下順路,應當與公子同行的,但是我現在聲名狼藉,便不連累公子了……”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然後從懷裏掏出一塊金鎖,兩隻手捧着遞在了沈毅面前,輕聲道:“小公子出生之後,我便沒有來看過,還請公子莫怪。”
“這是我這幾個月抽空做的一把長命鎖,就當送給小公子的禮物了,請公子代爲轉送給小公子。”
沈毅接過這塊看起來頗爲精緻的金鎖,有些詫異的看了看許復:“你做的?”
許復抬頭微笑道:“公子安排過我去筆筒巷黃石齋做事,筆筒巷裏有兩三個金鋪,我閒來無事便經常去看,後來我也開了一家金鋪,閒來無事,就跟鋪子裏的師傅學了一個多月。”
“做的有些粗糙,還望公子和夫人不要嫌棄。”
沈毅抬頭看着眼前這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成長起來的許大官人,頗有些感慨的說道:“你有心了。”
許復微微搖頭:“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他神色嚴肅,微微低頭道:“沒有公子,我們六人現在說不定還在江都乞食。”
“雖然公子您從來不把這件事情當回事,甚至他們五人也快要把這件事情給忘了,但是我沒有忘。”
許復退後兩步,對着沈毅深深作揖道:“許復一輩子記得公子的恩情。”
沈毅默默上前,拍了拍許復的肩膀。
“好了,你明天還要趕路,快去尋個地方休息罷。”
“這次南下,如果有喫不準的事情,就派人遞個信給我,有些事情太緊急,來不及遞信,你做決定的時候,心裏要存着幾分謙恭,凡事都要留餘地。”
許復點頭應是,然後對沈毅拱手告辭。
行禮之後,這個已經與沈毅差不多高的少年人,才踱步離開沈宅的後院。
他走出沈家後門沒多久,轉了個彎之後,便出了衚衕,一個身材頗爲壯碩的大個子,默默站到了許復身後。
這個大個子,身高已經比許復高出了一頭,但是見到許復之後,他還是下意識的低下頭,神態恭敬。
這個大個子姓秦,名叫秦柱,是當年許復六兄妹之中的老二。
同時,他也是六個人當中除了許復之外,說話最管用的人,這兩年時間裏,他大部分時間都是跟在許復身邊,勤勤懇懇的做許復的副手。
見許復從沈家走出來之後,秦柱跟在許復身後,低聲道:“哥,住處已經給你安排好了,你餓不餓?我再去給你叫一桌酒菜。”
“隨便弄兩個菜就行了。”
許復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低聲道:“明天天一亮,我們就要出城趕上馬隊,今天要早點睡覺。”
聽到大哥這麼說,秦柱忍不住說道:“哥你也是的,前幾天明明有那麼多時間來見……來見公子,非要今天先出城之後再回來見他,弄的自己這樣疲累……”
許復停下腳步,回頭瞥了一眼這個大個子,然後默默吐氣:“與你說過很多次了,偷偷進城,是爲了不讓人知道,我來過沈家。”
“要替公子着想,他不太方便明着見我。”
“不方便見就不見。”
秦柱低聲道:“老三不是常去沈家嗎,有事讓他傳個信就是了。”
他口中的老三是丁滿,的確是常去沈家的。
許復再一次皺眉。
他沉默了一會兒,想要開口說些什麼,但是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只是有些惱火的說了一句:“不喫了。”
說罷,許復大踏步向前走去。
秦柱聞言,立刻就有些慌了。
他知道自家大哥有些生氣了了,於是趕忙三兩步趕了上去,陪着笑臉:“哥,我說錯話了……說錯話了,要不然你打我兩下出出氣……”
“我知道你記沈公子的恩情,我們五個人也都記得沈公子的恩情,我就是心疼你,才這麼隨口一說……”
見許復不理自己,秦柱有些着急了,他狠狠給了自己一個嘴巴子,然後低頭道:“哥,我這個人有時候說話不過腦子,你不要生我的氣……”
許復停下腳步,回頭看了這個大個子一眼,微微嘆了口氣。
“柱子,我跟着沈公子,並不全是因爲他在江都時候對咱們幾個人的恩情。”
“更重要的是……”
許復面色嚴肅:“更重要的是,只有公子他,把我們兄妹幾個當人看。”
“當初咱們幾個在江都窮的食不果腹衣不蔽體的時候,公子他也沒有把咱們當畜牲看待,更沒有把咱們收爲家僕。”
“他當初跟我說的是,想讓咱們幾個幫他辦點事情,讓咱們幾個人去替他傳唱童謠。”
“童謠的事情過去之後,他說的是要跟咱們幾個合作,讓咱們六個人能有個生計,不至於繼續流落街頭。”
說到這裏,許復看了秦柱一眼,默默嘆了口氣。
“後來的事情你也知道,老四他說漏了嘴,把童謠的事情說了出去。”
“這件事,當初咱們幾個都沒放在心上,畢竟公子也已經把事情揭過去了,只是說了老四幾句,並沒有跟咱們說太多。”
“可是這兩年,我常常回頭想這件事。”
許復看着秦柱,低聲道:“柱子,你這兩年也算是見過世面了,你好好想一想,當初公子他身上還沒有功名,童謠的事情泄露出去,幾乎會得罪整個江都衙門。”
“這件事,該有多大?”
許復滿臉嚴肅:“雖然不知道這件事當初是怎麼平息的,但是公子並沒有因爲這件事情追究咱們,甚至沒有放棄咱們。”
“有些事情,你要好好回頭想一想,咱們兄妹六個人能走到今天,逡掠袷常孟砀毁F,並不是因爲咱們幾個如何如何有本事。”
“是因爲咱們幾個的邭庾銐蚝茫龅搅斯印!�
“你再想一想。”
許復看着秦柱,默默說道:“這建康城裏的貴人們,那些到翠雲樓喫飯的達官顯貴,包括高公公在內……”
“除了公子。”
許復大官人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又有哪個,當真正眼瞧過咱們了?”
第五百二十五章 聖眷正隆
正月十七,休假兩個多月的沈老爺,終於從家裏動身,準備離京南下。
去年他用了大半年時間,把抗倭軍的雛形建構了出來,並且已經初見成效,幾乎蕩平了陸上的倭寇,而在今年的洪德九年,沈毅要做平息海患。
即便做不到,最起碼也要讓近海再無倭寇襲擾。
當然了,對於沈毅以及抗倭軍來說,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抗倭軍的編制問題。
現在的抗倭軍,是一衛兵馬,五千人的編制,統領是李穆這個抗倭軍指揮使。
如果今年皇帝陛下能夠下定決心,那麼抗倭軍很有可能會擴建到兩三萬人的編制,到時候就不再是一衛,而是會新成立一個都指揮使司來統一指揮。
也就是會不會在沿海建立都司。
這件事情,對於抗倭軍上下的集體將士們來說,非常重要,因爲如果朝廷擴編抗倭軍,那麼抗倭軍現有的所有將士們基本上都可以原地升上一級,甚至有可能會原地爬升好幾級。
不過升級成爲都司,也不是全然沒有壞處的。
最明顯的壞處,是對沈毅來說的。
一旦在沿海建立都司,那麼李穆便不可能擔任都指揮使,連掛名也不可能。
李穆卸任之後,新來的都指揮使會不會尊重沈毅的意見,是非常難講的。